《是王子，也是骑士》支四路

19、第十八章 老干妈配白

　　那天晚上，方衡吃的是老干妈配白米饭。

　　那么挑嘴又讲究的一个人，穿着西服衬衫，可怜巴巴地挤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不敢说话，踏踏实实地扒了两大碗。

　　苏提斜倚在他背后的沙发上，拿了瓶啤酒，时不时咕咚两口，只当没他这个人。

　　黎曼窝在苏提胸前，脚搭在方衡后背上，正在用一种极高难度的姿势舔自己不可描述的部位的毛。

　　电视被调到了新闻频道，主持人平稳地报道着世界上各个角落每天都在上演的类似的事情。温柔的声音填白了房间里的寂静。

　　方衡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苏提不是没有做饭，也不是烧糊了饭。

　　可他还是在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满满当当塞着的菜的瞬间，才头一次意识到，长久以来，自己理所当然的在享受些什么，又在挥霍着什么。

　　他突然特别想为她做顿饭，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地煮个面。

　　天知道他有多久没进过厨房了。君子远庖厨，这一句圣人言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翻来翻去，手忙脚乱，一向自视甚高的他，此刻却觉得自己特别地没用。

　　黎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跳上窗台，睥睨着他，罕见地没有喵喵乱叫。

　　方衡忍不住偷瞄她，却被她死死盯紧。于是愈发心虚，讨好地问：“你也觉得我今天很奇怪吧？”

　　黎曼：“……”

　　方衡絮絮叨叨：“你得多怪我以前对你那般不好！”

　　黎曼：“……”

　　方衡：“……”

　　等他终于煮好面端进客厅，却发现苏提已经睡着了。蜷缩在沙发上，那么小小的一团。

　　这好像是记忆中方衡第一次看到睡着的她。

　　长久以来，他也算经常留在她家过夜。但每次他道出最后一句晚安时，她还靠在床头读书，清晨醒来时，她却已经做好了丰盛的早餐。

　　他不知道她是几点起床的，因为他从来也没有听见过她的闹钟铃响。每次问她时，她都只是淡淡地笑着，说：“不知道是几点，反正自然醒了。”

　　方衡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毯上，静静注视着苏提。

　　这是苏提最喜欢待的地方。以前他还曾笑话她天生穷命，好好的沙发不坐，偏喜欢这种犄角旮旯上不了台面的地方，现在却觉得这个角落似乎有股魔力，能让他说不出的舒心。

　　然后恍然：有魔力的其实是她。

　　好像只有在她这里，自己才是最放松的。

　　看书，打游戏，看电影，追剧，闲聊，或者只是单纯的发呆，方衡从来不许自己浪费时间，所以从来都不会独自一人做这些事情。

　　他脑海中一直有根弦，从他决定在这座残酷的城市里落脚开始，就紧紧地绷着。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除了年轻和努力，所以极其严苛地要求自己，像一个冷血的赚钱工具。

　　但在她的面前，他完全松弛，甚至常常会错觉自己回到了中学时代，还是那个恣意潇洒，无畏无惧的少年。

　　方衡把苏提抱进卧室，放到床上。

　　他试图展开她的身子，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她都只是蜷成一团，最终窝在床的一角。那样小小的一角，紧紧地贴着床沿，似乎一个伸腿就会不小心掉下去。

　　她原来，竟是这样没有安全感！

　　孤身一人在外国留学多年，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很多很多自己想象不到的苦！

　　那个瞬间，方衡特别想躺到苏提身边，紧紧地抱住她，贴在她的耳朵上，腻腻歪歪地告诉她：“你看，我在呢！”

　　可他是个特别清醒的人。

　　清醒，理智，乃至残忍。

　　他对自己说：“方衡，你们是朋友，只是朋友。

　　是你，选择做朋友的。”

　　……

　　凌晨。

　　“啊——”一声惊呼自苏提房间里传来。

　　朦朦胧胧中醒来，苏提发现自己床上躺了一个男人。

　　准确地说，是她的被窝里钻出一个男人。嗯……没穿衣服的那种。

　　苏提的脑袋“轰——”地一下爆炸了。

　　她胡乱地想着：“不可以的！方衡他……不可以的！再怎么样她和方衡之间都不该发生这样的事情。没有确定关系之前，该守的底线一定要守住……暗恋也得做到问心无愧，更何况他才拒绝了自己……”

　　“你别叫啊！是我，你看看清楚！”说话的是一个隐约熟悉的男声。

　　苏提迷瞪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

　　“方予斯？”她难以置信地问。

　　“啪——”房间里的灯光被人突然打开，霎时亮得刺眼。苏提下意识地往被窝里躲。

　　是方衡冲了进来。

　　他昨晚澡没洗，衣服没换，在沙发上躺了半夜，和衣而眠。此刻胡子拉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说不出得憔悴邋遢。

　　他看到，一个年轻帅气的陌生男人躺在苏提身边，

　　两人盖着同一床被子。

　　苏提靠在他的怀中，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捉奸在床？！

　　这可还得了！

　　“你是谁？”方衡厉冲冲地质问，边向床边走来。

　　苏提自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

　　她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凶狠，强硬，双眸似能喷出火来。

　　方予斯向苏提求助：“我没有穿衣服。”

　　语出惊人！

　　“哈？”苏提被现在的情况弄糊涂了，坐起来，下意识地回道：“我穿了。”

　　方衡扑上来一把捉住方予斯。

　　同时，方予斯躲在苏提背后，紧紧地环住她的腰。

　　“你给我出来！”方衡拽他。

　　“你让他出去！”方予斯求她。

　　方衡不松手，吼他：“你是谁给我说清楚！”

　　方予斯不放手，威胁她：“我是谁你给他说清楚！”

　　经他这么一提醒，苏提突然想起自己还是个悄摸写小说的。

　　当下便捋清楚了自己的立场，柔声劝方衡出去：“我们两个有事情要谈，你先在外面等一等。”

　　这下子，方衡弄明白了：苏提原来认识那个男人。甚至，很是信任他。

　　“他是偷偷进来的！”方衡说着，执拗地不肯离开。

　　苏提脸色一沉，回了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出去时记得把门带上。”

　　“与你无关”四个字打在心口，方衡很不是滋味。垂头丧气地走出去，像丢失了千军万马。

　　一直以来，他习惯性地认为，苏提的所有事情都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