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子，也是骑士》支四路

16、第十五章 人类好像总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音乐响起的瞬间，两个人都蒙了。

　　即使是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的人，也一定曾在生命当中的某一刻，接触过《命运交响曲》这晴天霹雳一般的惊世开头。苏提和梁无依都很喜欢古典音乐，自然不是受到了惊吓。

　　而是，这首交响曲太过隆重，很少有人会在日常生活中播放它。在咖啡馆这样充满小资情调的场合放出来，更加不合适。这就好比一对恋人去电影院约会，看得是《辛德勒的名单》。

　　一首三分钟，一首三十三分钟，她选择了三十三分钟的那首。

　　她果真宁愿选择三十三分钟的那首。

　　急促，执拗，凶猛，悲怆……《命运交响曲》厚重到令人难以忍受，特别是当你本身就处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

　　苏提和梁无依相对而立，盯着对方眼睛，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求饶。

　　到最后，却都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一个人多一句解释，另一个人多一分理解，这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事。但人类好像总喜欢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因为莫名其妙的小事而悲壮。

　　最后一个音符休止。

　　两个人硬生生地听完了整首交响曲，同时长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卖酒呢？”是苏提先开口讲话。小孩子斗气也是这样，且不管说什么，开口便代表着求饶。

　　梁无依顺着她给的台阶下来：“你是说，白天使人清醒，晚上让人沉醉吗？我倒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她之前同时卖烘焙蛋糕，不是走这个路数的。

　　“不过呢，”她说着，从身后柜子下面取出一瓶酒，问：“要喝吗？”

　　两人喝着，聊着。

　　梁无依给苏提讲了一个故事，一个镜中花一般悲伤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两个女孩儿。

　　苏提还梁无依了一个故事，一个水中月一般破碎的故事。故事的主角也是两个女孩儿。

　　两人因彼此的故事相互治愈，自此结为好友。

　　不知什么时候，梁无依抱来厚厚一摞自己收藏的收录有《幽默曲》的黑胶唱片摆在苏提面前，问她：“你说，我是把它们给撇了呢，还是烧了呢？”

　　苏提随便抽出一张放在唱片机上，心疼地说：“买都买了。这玩意儿可贵了呢！”

　　那天晚上，她们随着音乐喝酒，跳舞，疯狂……

　　也不知嗨到了几点，反正第二天两人是在咖啡馆的沙发上醒过来的。

　　从那天起，梁无依开始卖酒。

　　后来，附近街区被拆迁，临地铁站建了一座豪华商场。慢慢的，周围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商业区。书报亭没了，包子店没了，花店也没了，水果摊，小卖部和五金店都没了。咖啡馆搬到了商场后门，另一个地铁站附近的一条巷子里，生意却并不见好。

　　那个地铁站直接连通苏提的公司和她租的房子，她来得次数愈加频繁，到后来干脆来店里更文。梁无依执意不肯收她钱，她过意不去，每次来几乎都会带点儿吃的，时间长了，倒把梁无依喂丰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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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次，你和方衡的故事是真的大结局了？”梁无依问。

　　苏提与她干杯：“嗯。那个姑娘太完美了。年轻，漂亮，独立，幽默，且聪明。你要是见到她，说不定会立刻爱上她的。”

　　梁无依回：“首先，小孩子才会整天把‘爱’与‘不爱’这样肉麻的话挂在嘴边，到我这个年龄，只剩下‘凑合着过吧’。再者，在我心里，你就很完美啊。”

　　她这彩虹屁吹得苏提直翻白眼：“我要是真有你说得这么好，他早就反过来追我了。我看啊，方衡这次说不定要结婚了——只要那姑娘愿意，不把他给甩了……”

　　话音未落，她手机铃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苏提惊呼：“是艾姝？！”

　　刚巧聊到她和方衡，苏提真心不想接这通电话。但毕竟是艾姝第一次打来，思想斗争了一番，她最终还是接通了。

　　艾姝：“喂，是苏提吗？”

　　苏提：“是我。”

　　艾姝：“你现在在哪儿呢？我想去找你喝酒。”

　　苏提抠着杯垫，别扭地婉拒道：“我不喝酒的。”

　　“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梁无依欣慰又带点儿挖苦地赞叹。是啊！和暗恋对象的女朋友喝酒有什么劲儿啊！

　　艾姝：“我们分手了。我甩得他。”语气极其平淡。

　　苏提听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惊异地重新确认了一遍：“你说……你把他给甩了？”

　　艾姝：“是的，就在刚才。”

　　苏提：“为什么？”

　　艾姝：“……”隐隐地带了些哭腔，“他就在我旁边。”

　　苏提沉默。

　　良久，才对她说：“你来吧。杏花微雨咖啡馆。”

　　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挂了电话，梁无依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请她过来聊聊啊！”苏提稳好情绪，满不在乎地说。

　　“你想怎么和她聊？劝和？告诉她方衡如何如何得好，两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儿孙满堂月老都不会同意？还是劝分？陪她一起骂方衡，垃圾渣男，有眼无珠，活该孤单一辈子？”

　　杯中酒一饮而尽，苏提喃喃自语：“我能怎么办呢？方衡……我能怎么办啊……”

　　她怎么可能会好受啊！

　　梁无依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重了，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宽慰道：“其实这样也好，总该问清楚前因后果的。你呀，不能一遇到跟方衡有关的事情就这样惹人担心。

　　方衡这个人呢，我们都很了解。他对自己的女朋友，除了陪伴的时间少了一点，是真的好到没话说，就是分手后也从未听他说过半句前任的不好，所以应该不是他劈腿了。你说他和艾姝是同事，两个人虽然都很忙，但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应该也不会是陪伴太少的缘故。

　　不管两个人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你都要想想清楚。方衡拒绝你的理由客观上已经不成立了。

　　当初他拿‘对不起，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拒绝你的时候，可能根本就没做别的考虑，因为他当时只有一个选择。就算他在那个瞬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长久以来对你的感情，依照他的处世原则，也会当场拒绝，等结束自己当下的恋爱关系后，再回过头来倒追你。

　　如果他们两个分手真的是因为你。他见你和白如笙在一起吃醋了，或是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爱的人是你。那么恭喜，你们的故事又要重启了。

　　但你得慎重考虑如何处理与艾姝的关系。特别是，如果你还愿意和她做朋友的话。”

　　越是长时间保持单身的人，分析起情感问题越是能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最后梁无依说：“我其实不太懂，她这种刚分手就和前男友的异性好友通话喝酒的骚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