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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雨中的美术馆之约(二) 她的语气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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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衡赶到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美术馆刚刚闭馆。
白如笙和苏提几乎是被工作人员硬生生“请出去”的。两个人站在檐下,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各怀心思。
老实讲,苏提其实到这一刻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准备好再次面对方衡。
这么多年相处,她太了解方衡了:他聪明,理智,特别是人际交往方面当断即断,从不拖泥带水,和历任前女友分手都干净利落,两不相厌。
方衡肯定会可惜他们俩的友谊,她也同样很可惜。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他们两个,特别是她,再不可能如从前那般对他。
“如笙!”
白如笙循着声音望去,看到方衡怀抱着两把雨伞,自己却不打,踏着水花,一路小跑过来。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大学时第一次见到方衡的情景。
那是在校运动会篮球比赛上。两人当时的女朋友同是传媒系,且是室友,他俩却一个在看台上陪女朋友,另一个在球场上打比赛。
方衡所在的金融系和传媒系是宿敌,两支球队难分伯仲,每年都在决赛场上碰面,那一年也不例外。双方胶着了几十分钟,差距始终没有拉开超过五分,场边观众各有立场,也跟着揪心。
一触即发的态势持续到中场休息,队员们回到各自的大本营。场中央隔出宽阔的分界线。
他记得只有方衡一人,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小跑着来到传媒系观众席中心,笑着问他的女朋友,刚才他盖帽的样子帅不帅。
甚至连他的女朋友也没有料到,众目睽睽之下,他会这么坦然的过来,什么都没有准备。还是白如笙顺手递给了他一瓶水。两人自此相识。
方衡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永远风风火火,永远精力充沛。
“你来了。”白如笙朝他笑笑,然后转过头去望向苏提。
她却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低着头盯自己的脚尖,神色莫名。
暗叹了一口气,他朝已经走近的方衡抱怨:“都叫你不要来了。可让我们好等。”
方衡的眼神自看到苏提的那刻起就一直流连在她的身上。
她不常穿裙子的。
她不常化妆的。
她不常同另一个男人并身而立,正好似一对璧人的。
她……一点儿也不像她。
身为班长,他仍和中学时的绝大部分同学保持着联系,过年回家也会把大家约在一起聚一聚,可每每见面总会有一种时过境迁的感觉。大家都在成长,都变得成熟。他看着男生们变成男人,从球鞋换成皮鞋,也看着女生们变成女人,穿美丽的衣服,涂鲜艳的口红
只有苏提,一直是简简单单的装束。从不取悦别人,似乎也不取悦自己。
可是,今天的她,很不一样。
她穿上裙子,化了妆,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方衡?”白如笙又喊了他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抱歉地说:“真不好意思啊,那停车场有南北两个出口,我跟着旁边的车出来,走了远的那个。路上又碰巧遇上堵车。”
“堵车嘛,常有的事!”白如笙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清楚,很多时候,堵车只是一种借口。这附近没有交通要道,哪里会堵车呢?
方衡递给白如笙一把伞,问:“你们两个怎么想到一起来美术馆的?”
白如笙接过,答:“我约的她。”
没有说什么前因后果,他偏选了最暧昧不清的表述方式。“你朋友白医生和苏提约会呢!”梁无依的话犹在耳畔,方衡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他到来,苏提一直没有讲话,甚至表现得很是漠不关心。这让方衡觉得自己像犯了错失去宠爱的小孩子。
于是,他点名问她:“苏提,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可没听说过你喜欢逛美术馆啊?”
苏提这才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开口:“以前确实不喜欢。后来出国终于有机会……再后来,我像是有收集癖一般,去遍了欧洲大陆上知名的美术馆。看得多了,开始能够看懂其中的妙趣,自己才慢慢乐在其中。”
她的语气极度平淡,混杂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像白噪音,莫名使一人清爽,一人烦躁。
白如笙看向方衡。他双眼似深潭,分明波澜不惊,又分明暗泉翻涌。
叹了口气,他撑伞,将苏提护在自己身边。
方衡见他如此,也急急撑起手中的伞,将苏提蛮横地拽过来。
这一下,苏提又不懂了。
她假想了一万种两人再次见面时的情景,偏就没想到会是一段三人同行。她预设了一万种他的言语态度,他偏偏选择了她最不喜欢的那一种。
方衡出言埋怨也好,此生不见也好,她都能认了。被一个没有人会喜欢的人告白,大概像鞋底莫名其妙沾了狗屎,没什么好值得开心的。苏提理解,也真心觉得抱歉,抱歉自己如此没有自知之明擅作主张的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他却什么话也不说,想,当无事发生过。
这其实很残忍:你看,我知道你喜欢我,也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但我却贪心你和我的友谊,哪怕我已经知道,你曾经对我的好,是隐在友谊之名下的爱意。
如果这是他的选择,苏提最后想,演戏而已,这么多年,她一直演得可以,又何妨演到底?
他却又……
抬头望向站在身侧的他,苏提想告诉他:“方衡,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小孩子了,再没有借口处理不好感情的事。你这样,对我,对她,都不公平,对你自己又怎么会是公平的呢?”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翻出包里的伞,苏提独自走向雨中,撑开。
那是一把红色的伞,最明艳的大红色。在她的脸上映出朦胧的光晕,莫名像刚哭过一大场。
她走的是大门方向。
身后,两个男人并排跟在后面,看女人的高跟鞋踩得水花四溅。一位觉得,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另一位觉得,这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大门前,苏提突然停下脚步。她想,自己也早已成年,是个大人了。
于是转身,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