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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雨中的美术馆之约(一) 美术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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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第一次被人邀请去美术馆,苏提一早就开始准备,穿上新买的裙子,画上精致的妆容,她想尽可能的给白如笙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两人约在下午,苏提的小区门口,白如笙开车来接她。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默契,他们一个人在家准备了三四个小时,眉毛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怎么捯饬都不满意;另一个人早到了三四十分钟,并非本意的,开着车慢慢悠悠地把她家周围的情况摸了个遍。
约定时间前五分钟,苏提准时出现。远远地找到他的车,快走两步过去,拉开车门坐上。
白如笙正盯着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护身符恍惚。意识到有人上车,他侧过头去,略有些迷茫地睁了睁双眼,看到是苏提,思绪这才从缥缈遥远的记忆中拉回。
“口红的颜色很衬你,很漂亮。”他由衷的称赞她。
“谢谢。”她由衷的感到高兴。
眼神不经意间扫过护身符,苏提想起他之前那番神情,顺带嘴的问:“很多年了吧?”
“嗯。”白如笙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心不在焉的回答,一边帮她系上安全带。
苏提享受着他的照顾,也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何会脑袋一热,问了句:“该不会是前女友送的吧?”她本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甚至于,因为对旁人的事情漠不关心而总被同事们抱怨有疏离感。
白如笙犹豫了一刹那,微微点头。然后补充道:“不过已经分手五六年了。我刚才看着,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
末了,生怕苏提误会,极度认真的表示:“我发誓自己绝对不是念念不忘。”
没想到苏提毫不在意,顺着他的话,感叹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十七八岁的时候读书,觉得二十四五岁的女人已经称得上是人老珠黄了,现在自己却不知不觉已经快三十了。倘若真执行了当年写下的人生计划,现在小孩子应该已经上幼儿园了。”
人说这话的时候总是会显现出与年龄无关的衰老,又或者,只有抬腿迈向衰老的人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苏提也不例外。白如笙定定地看着她,神情莫名。
苏提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自然而然话就停不下来:“我出国前曾和闺蜜结伴去敦煌毕业旅行。光脚坐在沙丘上,看夕阳的余晖洒满月牙泉,曾约定,将来两人要结成亲家,到老了也溺在一起疯狂。
多好笑,我们两个就年上恋比较萌,还是年下恋比较萌认真讨论了好长时间,最终决定一切随缘,先结婚的生男孩,后结婚的生女孩。她当时还警告我,若将来找了老外,生了漂亮的混血儿,可不能嫌弃她的宝宝长得丑。
现在呢,她的孩子五岁,真的按约定生了个男孩,认我做干妈,说是先提前适应适应怎么喊妈。她呀,总是笑骂我还不结婚,耽误她儿子将来的婚姻生活……”
都是些古老而琐碎的回忆,苏提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她笑起来温暖明媚,烘干了白如笙被回忆浸湿的心情。他发动车辆:“延迟总是伴随着计划出现。但好在,幸福什么时间来临都不算太晚!”
苏提进入美术馆的一瞬间就懵了:全是抽象画,她根本看不懂,更欣赏不了。
她几乎可以对其他所有流派的画作装模作样的发表两句自己的见解,不懂行的人听了,或许还会觉得她说得头头是道——除了抽象派。于是,此刻的她就好像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偏偏被提问了整页试卷她唯一做不出来的那道题。
“说焚琴煮鹤有些过分,我现在真的像是牛嚼牡丹。实在是我欣赏水平有限,白白辜负了你朋友的一番美意。”苏提抱歉地说。
白如笙有些慌张:“对不起……我……我没想到……”
那天晚上他约好苏提后,立刻订了美术馆的票,激动到压根忘记查看馆中名作。没料到,美术馆正在开抽象派的特展。
不过老实讲,他倒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展出的是什么,他只想找个由头约苏提出来。
苏提更加过意不去,连连摆手。
想着怎么样也不能把气氛冷下来,她换上轻快语气,提议道:“既然咱们两个都是俗人,那就用俗人的办法来欣赏好了。”
她走到最近的一幅画前,盯了好一会,抬起一只手,郑重其事的开始自己的表演:“你看这幅,是不是特别像……”
做的是最简单的看图说话。但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脑袋里偏巧这个时候塞满了“构图”,“明暗”,“色彩”,“笔触”之类的虚词,乱成一团麻。
这样有些荒唐的尝试莫名其妙的把她自己给逗乐了,不敢大声喧哗,她捂着嘴“嗤嗤嗤嗤”笑个不停。
“不如由我来抛砖引玉吧。”白如笙说着,做出了一个标准绅士的鞠躬:“我觉得这幅画特别像显微镜下的细胞结构。”说完,他有些担心地看向苏提:自己这样掉书袋子,她会不会觉得很无趣?
没想到苏提听后直点头:“真的耶!用我还没有完全还给生物老师的基础知识猜一下,应该是植物表皮细胞,很像初中生物实验课上观察过的那个……洋葱!”
“Bingo!”
……
美术馆里,一男一女,走走停停,在每一幅画前都低声细语交谈好一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位艺术鉴赏家。可若是凑近了听,全是些鸡毛蒜皮的闲扯。
苏提和白如笙乐在其中。不知不觉已临近闭馆时间。
“叮铃铃——”白如笙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来电,告诉苏提:“是方衡。”
苏提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皱。
白如笙接通电话:“喂。”
“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人问。接连两周去杏花微雨咖啡馆“偶遇”苏提都扑空,方衡十分郁闷,急需找个哥们一起喝酒。
“市美术馆。”
“你又不是文艺青年,去那儿干嘛?”
白如笙打着哈哈:“还能干吗,看画呗。”
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提防,这不是他惯常说话会用的语气。方衡敏锐的察觉出,他在隐瞒什么。
于是,他试探地问:“你不是一个人吧?”
白如笙听出方衡是想问苏提,不知为何,就是莫名其妙的听出来了。
苏提一直盯着画框,也不知在欣赏什么。白如笙看了她一眼,觉得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刻意的逃避。
按理说,这两人是最好的朋友,还是异性,该逮着机会互相损两句,最不济,互相打声招呼也是理所应当的。他俩却,一人默不作声,一人欲问还休。
这中间一定有猫腻。
白如笙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我和苏提在一起。两个人。”语气莫名悲壮,像极了西部片里孤身迎敌的牛仔。
“她?”方衡的声音不受控制的抖了抖。虽然,他曾想过自己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真巧啊!我刚在你们附近办完事,顺便过去送苏提回家好了。”他故作轻松地说。边说,边收拾东西起身。
白如笙客气地拒绝:“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你家和她家方向相反,还是我送她回家吧。”方衡说完,再不容他多说什么,径自挂断电话。杏花微雨距离美术馆不近,他得赶快了。
白如笙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音,无奈地耸肩:“他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啊,做任何事情都这般理直气壮!”
苏提转过头来,撇着嘴,同情地拍了拍他。
他没再多说什么,她也没再问什么。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分明都已无心赏画,却谁也不提离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