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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雨中的美术馆之约(三) 她说得很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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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停车场,只零星还停着几辆车。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方衡和白如笙的车偏巧紧挨着停在同一处。
白如笙远远的按下遥控钥匙,方衡却快跑两步向前拉住苏提。
苏提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他。他便索性连自己的伞都不要了,伸手帮苏提撑住伞柄。
见他如此,不知为何,苏提竟莫名其妙的笑了。
然后她说:“我和如笙已经约好一起吃晚饭了。不如叫上你的女朋友,我们四个人一起……我正好还没有见过她呢。如笙,你见过了吗?”
白如笙温柔如常,绕至车旁,帮她拉开车门,问方衡:“你新交女朋友了啊?”
方衡紧紧地盯着苏提,也不回答,只模模糊糊应了个:“我……”
见他在犹豫,苏提松开握伞的手,说:“是我唐突了。人家姑娘也有自己的事情。不如这样吧,我们约在下周,具体哪天你们这些大忙人定,反正我每天都有空。”
她说得极为客套,方衡听在耳中,如针扎般难受。
苏提掰开他紧握自己的手,上了白如笙的车,还不忘嘱咐道:“如笙,留一把伞,别一会儿淋着我们。”像极了平常夫妇的生活碎语。
白如笙帮她关好车门,在方衡面前停了停,最终只说了句:“再联系……”
然后载着苏提离开。
倾盆大雨中,只留下方衡一人,撑着把红色的伞,站在自己的车旁,端的荒唐。
他苦笑:“我好像又平白做了多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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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
“我和方衡这样……很奇怪吧?”苏提问。
对白如笙,她总是有些抱歉的。两人上次见面被方予斯打断,这次又被方衡搅了兴致,刚才她甚至想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
白如笙没有回答。
雨刷不停地左右摇摆,彼此碰撞,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微弱却清脆。这本是极度令人舒适的声音,白如笙却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倒置的沙漏中,快要被湮没。
窒息,又恐惧。
他打开车窗,放了一条缝。
冷风夹杂雨丝飘进来,车内噪音陡然增大。
苏提随之提高音量,自顾自地接着说:“我喜欢他,得有十五六年了吧。从我还在青春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时就开始喜欢他了。他是我的初恋。”
她连珠炮一般的几句话,射在白如笙心口,乱了他的神。
暗叹了一口气,白如笙不得不就近找了个地方停车,耐心地听她讲。
“上周我鼓起勇气向他告白,不出所料,失败。他告诉我他新交了女朋友。之后,一直到今天,我们才再次见面。无缘无故把你夹在中间,真是不好意思啊。”
白如笙看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应该安慰她的,但她却似乎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暗恋十几年,到最后,终于告白,大概是把一切都考虑清楚了,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
想了想,他说:“你还……真是狠心啊!非要见见他的女朋友。你这不是拿刀往自己心窝子里捅吗?面不改色地捅,完了还在里面转几圈。你这又是何必呢?”
苏提脑补了一下他的描述,浮夸地笑了好一阵儿才忍住,无奈地摇头,叹了句:“哎,那能怎么办呢?得让自己死心不是吗?我啊,没别的优点,就是承受力比一般人强些。”
她说得很潇洒,太过于潇洒。眼底布了一层水雾,偏看着格外闪耀,像落满星光的湖。
白如笙不忍再看,移开目光却正对上后视镜上挂着的护身符。
“我和前女友中学时在一起。高考前,她为我求了这个符,希望老天保佑,我们两个能考上同一所大学。结果真的如我们所愿。我觉得这符很灵验,就一直放在钱包里,带在身边。
我们两个谈了整整十年,熬过了家长老师的阻拦,熬过了初入大学的躁动,熬过了毕业分手的无常,两家父母从彼此看不顺眼,到互称‘亲家’,开始讨论如何装修新房的时候,我们分手了。就在上周,我听说她订婚了。
你看,如今我们不是殊途同归吗?
如果,我的故事能让你好过一点儿。”
苏提很感激他愿意如此,但她比谁都清楚:别人的故事哪里能成为自己的安慰呢?
于是她说:“我没有那么可怜。刚才讲的故事,只不过是我的版本。同一个故事,方衡讲起来,可能会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以为自己是悲情善良,纯洁无瑕的主角,可谁又真的是圣母白莲花呢?我从一开始便知道这故事会有怎样的收尾,仍贼心不死,冥顽不化。就单看结局,也不过是我咎由自取,没什么可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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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方衡接到白如笙的电话时已近凌晨。
他一直在等这通电话,几个小时无比焦灼的等待,手机都被搓得发烫。
他很想问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熟悉?他对苏提有什么想法?苏提对他呢?
但他心里有鬼,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以何种态度问这些问题。犹犹豫豫不好打过去。
白如笙其实也一直在纠结该怎么打这通电话。
有些问题始终是两人绕不开的:关于他,关于苏提,关于他和苏提。白如笙不是两人过去的参与者,苏提和方衡的纠葛他无能为力且本就与他无关。但他真心想参与到苏提的未来当中。
方衡心里有鬼,他自己不一定承认,白如笙却看得分明
两人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通话却出乎意料地短。
白如笙:“喂。”
方衡:“是我。”
白如笙:“苏提白天不是想,她和我,还有你和你的女朋友,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相互认识一下的吗?”
方衡:“嗯。”
白如笙:“我这周三和周四晚上不用值夜班,你呢?什么时间有空?”
方衡本以为苏提只是随口客套一句而已,没想到她是当真的。白如笙上来就提这件事,他瞬间乱了阵脚。
“不用了吧!”方衡试图婉拒。
白如笙却说:“方衡,我从来没有求你办过任何事情。这是我第一次求你。求你为了我,答应了吧……我想让她死心。”
“……
那就定在周三晚上吧。”
“谢谢你,我们到时候见。”
挂上电话,两人俱是一声长叹,然后一夜未眠。
对方衡来说,他最想知道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其他的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应下周三的聚餐,是向自己心口砸下了一块大石头。这石头砸得他难受,理智却告诉他,这样做,为白如笙,为苏提,都能带来最好的结果。
对白如笙来说,他以两人七八年的君子之谊做威胁,祈求方衡能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虽然他最终如愿以偿了,可得偿所愿之人哪里是个个都开心的呢?是真的很怕自己的努力抵不过十几年的相处吗?白如笙说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做了自己最不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