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子，也是骑士》支四路

10、过去·告白 一杯酒没喝

　　那天，一个周二，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上午，苏提去公司前台取了个包裹。是爸妈寄来的，老两口出去旅游买的纪念品，怕她收不到，执意要寄到公司，怎么劝也不听。

　　前台姑娘24岁左右的样子吧，新招来的，正在和妈妈还是阿姨通电话，大意是给她介绍了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而她却连见一面都不乐意。

　　回到办公室，男同事们正在讨论23岁以上，还是25岁以上的女人不配被叫做妹子，女人涂指甲油是性感还是恶心。也不知道关他们屁事！

　　索性去喝杯咖啡好了，在茶水间却正巧碰上人力资源部“开小会”，讨论的是当下最热门的女性员工生二胎的问题。

　　怎么看都是无比琐碎的一天，苏提心情有些疲懒。

　　工作也变得不顺心。新写的代码运行一直出错，怎么也找不到bug，她破天荒地主动留下来加班，搞得上司都觉得惊奇，专门开了一场小型的表扬会。她费了好大力气才筛查出来，bug原来出在同事做的部分。

　　交了当日任务，苏提急赶忙去杏花微雨咖啡馆更文。每日更新，是她对少得可怜的粉丝的唯一承诺。

　　之后点了杯金酒。

　　不知为何，已经快九点，一直在倒闭边缘徘徊的小店此时却有三桌客人，都是在苏提更文时来的。梁无依怕是已经多年没有同时招待过这么多客人了，一个人紧张多过于忙碌，甚至没空坐下来歇歇脚。

　　苏提不愿打扰她，望着窗外被路灯染成暖橘色旧照片模样的小巷，思绪翻飞。

　　一杯酒没喝完，她突然就决定向方衡告白。

　　外衣没穿，提包没拿，甚至连招呼也没打，苏提几乎是冲出咖啡馆的。

　　步行去方衡家，一路上，她走得飞快，嘴里碎碎叨叨不停地组织语言：

　　“我爱你。”不行，太隆重了，可能会让他感到负担。

　　“我喜欢你。”轻飘飘的几个字又怎能将她的所有心思道尽？

　　要不要把埋藏心底十几年的暗恋全盘托出？以友谊之名的相处，会不会让他感到背叛？

　　他要是问自己原因怎么办？是该答得具体点，还是笼统地将感觉说出来就好了？

　　又或者，被自己这样的人喜欢，本身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悲哀？

　　被拒绝后自己该说些什么？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还是“只是好奇你会有什么反应，开玩笑的啦”？还是故作坦然：“亲耳听到拒绝，我终于能够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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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奇怪，两人是中学同学，关系那么好，方衡的家，苏提仅去过一次，还是在新房刚装修完毕，他还未搬进去的时候。方衡打着“隐私安全”的旗号，硬把她这个工程师抓去装指纹锁。装完，录了她的指纹。

　　等房子通风几个月，他真的搬进去后，她一次也没去过。原因无他，他当时已经有了女朋友，苏提很自觉地保持了距离。后来，他分手，又交新的女朋友，又分手……不过方衡常去她家，两人倒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站在小区外面的街道上，苏提仰着头，一层一层地数到他的窗户，幸好亮着灯！深呼吸了一口气，给他打电话。

　　苏提：“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一趟。”

　　方衡：“家里没外人，你直接上来吧。”

　　“你下来。”她说得有些任性，因为知道，自己上去后可能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得不到。

　　方衡从未听过苏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对任何人。没敢挂电话，他穿着拖鞋飞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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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一个周二，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股市跳空低开，持续低位震荡，但方衡手里攥着的几只股票红多绿少，甚至有只次新股涨停。所以，当白如笙打电话要来他家喝酒，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其实方衡只会陪他说说话，听他诉诉苦。第二天有工作，除非是应酬，谁也劝不了他一滴酒。

　　这一点，白如笙很清楚，也一直很佩服。他知道方衡是个时刻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的人，多年未变，不然也不会来找他喝酒。

　　借酒消愁的缘由很俗气：前女友订婚，他听说后心里不舒服。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情绪。倒不是什么余情未了，而是，人总会这样，以为两个人谈过恋爱，对方的人生，自己至少占了那么一丁点股份。所以即使不爱了，听到对方即将完全属于另外一个人，从今往后自己连句稍显分量的关心都没有资格说，是被夺去了股权一般失落。

　　更何况那人是自己的初恋，两人在最美好的年华里谈了十年。

　　白如笙坐在沙发上，喝着小酒，絮絮叨叨地讲述和她的回忆：如何在一起，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被家长和老师发现，阻挠，对抗……一点一滴，都是独属于二人的波澜壮阔。

　　方衡和这一对儿大学时便认识，听腻了两人你侬我侬的爱情故事。老实讲，他理解不了白如笙这种微妙的情绪，分手后难道不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吗？但经历不同，他没有多说什么，任白如笙随意发泄，无趣地在旁边仰着头练习空口接花生米。

　　直到手机铃响，苏提的电话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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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方衡下楼的时候，苏提胡乱地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头发，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穿了件浅驼色的连体工装，偏巧是他不喜欢的颜色，淡妆早已脱得差不多，怎么看都是最不理想的状态。

　　方衡一眼就看到了苏提。夜晚风凉，傻姑娘还穿得那么单薄。怕她冻着，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捂在她身上。

　　“看吧，他总是对自己这么好！要不是他总对自己这么好……”苏提感受着衣服上留下的淡淡的温热气息，特别痛苦地想。

　　明知道她的方衡，是天底下最最善良的男孩子。

　　街道不宽，橙黄色的路灯像一排燃着的烛，又温暖，又清冷。苏提和方衡相对而立，这一刻，时光倒转，似乎回到了那一天。

　　“方衡……”

　　“嗯？”

　　“我无时无刻不想与你在一起。”

　　他脸上的惊慌失措，被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下意识的拙劣掩饰，更使她心如刀绞。

　　人在这个时候原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啊！

　　特别是，当这份喜欢早已成为生命的惯性。

　　苏提推拒着后退。

　　方衡伸手拉她。

　　苏提敏感地躲开，不小心抖掉了他的外套。

　　两人一齐弯腰去捡。

　　指尖相碰。

　　苏提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笑，以致于真实的笑出了声。

　　站起来，她说：“没关系的，十年前我就已经知道结果了。”然后转身，拦下一辆出租车。

　　就在那个瞬间，不知怎的，方衡突然觉得自己就要从此失去她了，强强抵住车门。

　　说出口的却是：“苏提，我……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不如不说！

　　苏提甩上车门，恨自己无端生事。对方有恋人还告白，写过那么多爱情故事，她执意不肯安排类似的桥段，只因为这从来都不是她的处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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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睁睁地望着苏提坐出租车离开，方衡耷拉下脑袋，像丢失了千军万马。

　　提溜着外套回家，每一步都走得很拖沓。

　　关上门，才感到一阵眩晕凶猛袭来。他扶着鞋柜，站都站不稳。

　　白如笙拿着他的初中毕业照兴奋地跑过来问东问西，他什么也没听清楚，好像是在问苏提，又似乎是因为刚才那事听错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回茶几旁，举起白如笙的酒杯就开始喝，一杯接着一杯喝得很急……

　　白如笙借着刚才的酒意，正沉浸在自己的激动当中，只当方衡在庆祝白天的股票大涨。索性酒也不喝了，拉着他问苏提的事情，桩桩件件……

　　方衡其实记错了。那天晚上，是他喝醉了，吐毁了自己新买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