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行（清穿）》玄端

19、19

　　康熙三十九年永定河再次泛滥，虽然此次经由三十七年的治理，受灾面积不算很大，但地域临近京城，消息一早被上报，于是一声令下，胤禛就要收拾收拾包袱一溜烟跑去灾区指导工作了。而且老爷子已经定下日子亲自视察永定河南岸工程，胤禛此去一则解决灾区民生，二则也是打头阵，安排御驾亲巡的接驾工作。
　　我死皮赖脸的缠着他要跟去，他眼也没抬：“不行，这是去赈灾，你当去游山玩水吗？更何况，你现在这性子，纵是游山玩水，也不能带了你去。”
　　我还想做秋后的蚂蚱，不甘心的蹬蹬腿儿：“反正你这一路上也得带个丫头伺候不是……”
　　他好笑的看看我：“还想毛遂自荐？到时候不定谁伺候谁呢！”
　　这也是实话，他有过跟我跋山涉水的经验，我无语了。只好默默的站在旁边盛饭布菜，见他吃完，又着人打水，让他漱口擦手。顺便说说，自打去年别院回来，我就“荣升”了，现在只要是有关胤禛的起居，啥事儿也别想逃开。我时常捏着自己的荷包，揣摩着怎么让他给我涨工资呢？唉，靠拿死工资想攒点钱过逍遥日子可不容易啊。
　　等茶上来了，他才悠悠的说：“怎么，不说话了。真想出门，以后也有机会。”
　　我不服气：“好像我就惦着玩儿！不是担心你没个顺手的人鞍前马后吗？”
　　他好像要翻个白眼：“你又几时鞍前马后过？”
　　我小声嘟囔着：“本来就不是你家奴才，干嘛……”
　　“哦，那把借住我这儿的花销都算算吧……”
　　卑鄙小人！我真应该一来就端着客人的架子，争什么气啊，逞什么强啊，现在好了，被他时时戳软肋。
　　饭后照常看折子，请了几位门客过来，跟他们商讨治水安民的法子。我听他们说到时疫，谈到要用石灰水消毒和发放药物，也蛮有一些防治意识的，不过毕竟受医学认知所限，还远远不够啊。等那几个门客离开了，我就蹭到胤禛身边，想给他灌输一点现代知识。
　　胤禛微微惊讶：“哦，你还有防治时疫的法子要说？”虽然狐疑，不过看我也不像开玩笑，他点头示意我开口，事关百姓生死他还是一点不含糊的。
　　我搜肠刮肚把我记得的常识都翻出来：要求灾民饮用煮沸的水，实在无法达到，也可以让灾民用衣服纱布过滤或让阳光暴晒后饮用；防止蚊虫叮咬，除了用草木生烟驱除，还可以向积水中撒石灰防止蚊虫孳生。我解释说因为不洁的水和蚊虫都会让疾病扩散得更快。将无家可归的灾民安顿到相对通风的场所，以免环境闷热滋生，恩，瘴气（本来想说细菌的）；好像还有一种叫什么“屠苏”还是“苏屠”酒的，孙思邈研制的，内服驱湿解毒外敷消炎散热，可以让官府配制发放……虽然看起来都不是大事，但能救不少人的性命啊，我想了又想，就差没说要他准备“金鸡钠”，想到这药这会儿珍贵着呢，属于御用，还是算了别找打了，才闭嘴。
　　胤禛惊讶了，他问我从哪儿得来这些，我只好搪塞他说我的家乡就是这样防疫的，不过这话也不算骗他。
　　结果，我的好心得了好报，胤禛带着我上路了。
　　路途果然乏味且疲劳，离灾区越近，胤禛的心情越糟。看到一些流民衣不蔽体、食宿无依，沿着官道缓缓的互相搀扶前行，有的还拖着老人孩子。他们目光茫然，面容凄苦，只是木然的一步步向前跋涉，恐怕自己也不知道要走到何处才是安身之所。
　　我心生怜悯，想将带着的干粮接济这些人。胤禛却一抬手拦阻住我，我顿时有些气恼：“殿下不见这些人快饿死了吗？为什么让这么多人流离失所，朝廷难道什么都不管？”
　　胤禛苦笑：“不要胡说，我不是正要去管吗？我也想看看这些地方上的官员到底做了些什么。”顿一顿又安抚我，“我知道你好心，但此时分发干粮只会引起骚乱，让人员作无谓伤亡。”说完一扬车帘，对前行开路的侍从道：“加快脚程，我要在明日午时前入沧州城。”
　　我只能说，赈灾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到受灾一线视察，安抚灾民情绪就不说了，光是看着那川流不息前来禀事的人我就觉得头晕。见的人多了，我也偶尔能从回话的人嘴里听出门道来，这些人，有忙着打太极推委的，有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的，有语带双关夹枪带棒的，并不把一个不得势的胤禛放在眼里。不过胤禛也不是吃素的，四两拨千斤他用的比谁都熟练，这些人当中分布着几方势力，他周旋着他们，时威时哄，平衡他们的同时为赈灾带来利益。
　　回到后堂歇息时心情往往很不好，刚刚还摔了一本折子，嘴里冷笑：“哼，这就是我大清的官员，皇阿玛竟这样纵容他们……”语出方觉失态，闭上眼定了定神，再睁眼时愤怒的神色已去。
　　我当然装什么也没听见。
　　难怪历史上有那么多昏君，逍遥快活的过日子自然好过日夜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