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行（清穿）》玄端

18、18

　　马车很快把我们带到一座气派的酒楼，这兄弟俩都姿势潇洒的一跃而下，我摸着受伤的膝盖，想想还是放弃优美的姿势，蹶着屁股爬下去比较保险。
　　背过身正要下车，忽然被人用手一扒拉，站立不住的跌进一双臂膀里，我下意识手忙脚乱的揪住那人的衣裳，末了不忘抬头怒目而视这个戏弄我的家伙。大公子本已走到两步开外，见状回头冲他弟弟笑说：“不要玩笑了，看看她那表情，她可要恼了。”
　　小公子向我促狭的眨眨眼：“哥哥没见她下车为难，我可是帮她。”说完哈哈大笑着把我轻轻一抛，丢我下地。
　　大公子过来扶住我，春风拂面般的温和：“姑娘见谅，他是一番好意……”说得我发作不得。
　　内堂里早有掌柜迎上前来，作揖着说：“二位爷可来了，里面贵客差不多到齐了，正说怎么您二位还不到，十爷要去迎呢。”他们一边说一边随着掌柜走进酒店后院，我跟着走到院门口停住脚，惊讶的看着不过一道门墙所隔，却别有洞天的后院——目光所及只觉场地豁然开朗，跟前院的雕梁画栋不同，院中遍植梅树，此时花开的正当季，衬着冰雪，幽香漫溢，花瓣飘飞，花海中仅一座二层小楼，窗全开着，低垂挡风的竹席，伴有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小公子突然探过头来，见我惊叹，面有得色：“我这一处，可还入得姑娘眼？”
　　我不假掩饰：“好一处世外桃源。”
　　他也不谦虚：“那是。花我多少银子……”
　　我立马从仙境跌回人间，恨他断我遐想，忿忿的用力吸鼻子做闻嗅状：“我说怎么有一丝不和谐的味道呢，原来是阁下身上的铜臭啊。”他哈哈一笑任我揶揄。
　　我想说他们宴请宾客，给我找个地儿清理清理自己就行，小公子也吩咐掌柜安顿我，小楼上竹帘掀动，一团热气散出，有人倚在窗口喊着：“八哥九哥，你们叫兄弟们好等啊，快上来，先自罚三杯！”可不是十三阿哥又是谁！
　　他忽一眼瞥见我，分辨了一下，回头冲里面说：“四哥，站九哥旁边那个不是丞萦嘛。”把手支棱在窗台上，跟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闻言再次打量了我身边两位，原来他们是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想到第一次见面时还跟他们谈论什么“身份”不“身份”的话，在这个时代还有比他们更了解“身份”一词的人吗？我真想挖个洞钻进去。他们俩显然了解我的窘态源自对他们身份的知晓，浅笑浮现在他们眼里。
　　走到楼下，胤祥还倚在窗上，他低头看着我问：“丞萦丞萦，你怎么来啦？”我跟他回说了送酒的缘故，他就笑说：“还是四哥府上的人心细，刚差使的人要白跑了。丞萦把酒抱上来吧。”
　　九阿哥闻言侧身贴近我耳边道：“好个修佛悟道的家主，原来是四哥呀。”说话的气息吹在我耳朵上痒痒的，我不想探究他话中有什么皮里阳秋，只告退随人去取寄放在酒店里的那个锦盒，给他们送上小楼。
　　胤祥过来接我手里的美酒，见着了我一身狼狈：“丞萦，马车下救人，你可不简单啊。”想是刚才这会儿八阿哥他们已经对众人说了我们是怎么撞到一块的了。
　　我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又破又脏的狼狈样，再看看一个笑得嚣张一个笑得含蓄的某二人，拜他们所赐，我成了此次饭局的谈资主角，迎上众人好笑的目光，我只好自我解嘲：“能给诸位阿哥们助兴，奴婢深感荣幸。”至此我也不用扭捏作态了，娇羞不是我本色。
　　大约我的表情完全是破罐子破摔，又或者这个时代娱乐事业真是太不发达，我这小丑功力大家看来也算十足，于是笑声又更大了。九阿哥在众人打量我的笑声中，终于良心发现，轻踹了伺候在旁的掌柜一脚：“还不找人给姑娘收拾收拾，我的话你还得我说二遍吗！”
　　胤禛一直没吭声，闻得九阿哥如此说，才徐徐道：“有劳九弟。”又转过头对我说：“你且下去收拾，等席散了跟我一道儿回府。”
　　我其实满肚子懊恼，本来大好青年的事迹，平白被人扭曲成丑角！
　　回府的路上我坐在胤禛的车里，身上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外露的伤口也被处理过了，只是背上还疼得很，我不时的用别扭的姿势反着手揉揉。胤禛默不作声的坐在上首，半天才开口道：“你还真是长能耐了啊。”语气古井无波，我偷偷打量一下他的神色，看不出来他说这话到底是贬是褒。
　　回到自己屋子里，我趴在床上，衣裳也没脱就睡过去了，迷糊中听得翠缕跟我说话，我不知道我回了她什么，反正她就给我脱去棉衣，掀起我贴身的内衣在我后背上涂抹揉捏，我也没力气理她，上了药背上一片火辣辣的，倒是暖和，我睡熟了。
　　经过此事，小十三对我另眼相看了，他本来性情中人，说话做事颇有些豪气干云的样子，我救人的事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现在动不动就冲我傻笑，一副自己人的表情，笑得我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