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行（清穿）》玄端

11、11

　　胤禛从文件里抬起头，把笔放到一边，轻轻捏了捏眼睛，端起茶慢慢的品着，好像要课间休息的样子。我看着翠缕吩咐将夜宵送上来，又捧上铜盆毛巾伺候胤禛净了手，等胤禛起身坐到炕桌上吃东西的时候，赶紧把书案上的灯罩取下来，剪去烧焦的灯芯把灯拨亮些等等举动，禁不住挠挠头，心想，这小子，哼，小资！
　　正一心一意看着翠缕转来转去，听得胤禛说：“你饿不饿？”
　　大约跟他一起时我不紧张，顺口按平时说话的习惯回了句：“恩，被你一说还真有点儿饣……”“饿”字没说出一半，见到翠缕惊讶的望过来，才意识到说错了话，不过收也收不回去了，只好硬着头皮改口：“那个、我……不是、奴婢是说……不是、奴婢回贝勒的话……”结巴了半天，却看到他托着腮，歪着头，神态轻松的看猴戏一样看着我，我忽然恼羞成怒，道：“究竟要我怎么回答才妥当！到了这儿话都不成囫囵话了！”
　　他笑起来：“你第一句不是答得挺顺溜的嘛。好了，你也别跟我做一套虚礼，准你在我跟前不自称奴婢就是。”说完继续吃，吃一口又抬头招呼我，“这个羹，叫人再上一碗。你过来尝尝，看跟你的相比做的如何。”
　　上来的是一碗玉米羹，原来他还记得我们被困山林的时候我用速食汤包做的那个。不过我的当然不能跟他府上的相比，虽说听闻他一向节俭，这不，夜宵也就是一碗羹，二块点心，但人家毕竟是皇子，这碗羹做的清甜无比又丝毫不腻，玉米粒被剥去了外面硬硬的角质部分，只留下中心的那一点儿胚芽，吃到嘴里竟有水果的感觉。我一边吃一边感叹，唉，哪儿是小资，根本是“大资”嘛，这样已是节俭，真不知奢侈起来是什么样子，我可不会傻到以为皇族就是“买两个包子，吃一个丢一个”。
　　屋里的两个侍从看我的目光虽有些躲闪，但满含探究。喝完羹想打嗝……看看一屋子连呼吸也似没有的安静……拼命忍住，几乎没翻一个白眼。胤禛又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块点心，就放开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踱步，忽然没头没脑的问我：“你是我的客人，怎么来书房当差了，福晋说是你要求的？”我点头，他不解的问：“怎么，做客人不好么？我这儿虽好比清水衙门，但养几个人总还是能办到的。”
　　我回说当然不好，解释给他听：“我又不是你的门客相公，再说他们也都是食君禄、忠君事的。我游手好闲的过意不去，被人背后说是大米虫也难听不是？万一哪天您心情不好，让我抬脚走人……”忽然察觉他表情有变，忙补拍马屁，“当然，您是金口玉言、一语九鼎的，断不会做那些行径……不过我要是想买个什么胭脂水粉的，女孩子家家的东西，死乞白赖的老伸手要多不好，拿自己的劳动力换就不一样了，有了每月的月钱就……”
　　“嘁”他瞄我一眼，打断我，“说这么大篇，不就是提醒我你在我家做事，我得付你银子吗？”
　　我看着他尴尬的笑，心想你说得还真直白，我就这个意思。
　　他也莞尔：“看来你性情中也算有些风骨。只难为你把挣银子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不过也不是坏事。好吧，你的吃穿用度从府里出，在书房伺候笔墨，我给你每月5两月银，你看如何？”
　　“5两？”我嘟哝。电视里不是动则成千上万两的用吗？才发5两给我，太小气了吧。
　　“怎么，还嫌少啊，我一个贝勒，每年的俸禄2500两，折下来每月不过200余两……各部院尚书，一年即便支双俸也才……现下的市价7两银子已可以买一亩良田……唉，我大清国库……”看他源源不断的摆事实讲道理，引证自己是个多么慈善的BOSS，我垮着脸，就差没手举荆条负荆请罪，然后痛哭流涕的抱住他大腿说我错了。我知道这会儿钱值钱，也没想到这么值钱，狗血电视剧果然不能尽信，又欺骗了我善良的心灵。这么说来，我已算个职业高贵、收入不菲的高级白领啦！忙用仰视的目光望着他，看得他几乎打个哆嗦，终于结束了他义正严词的讲演：“干嘛这么看着我，你那表情……怪、怪恶心的……”我刻意一脸献媚的笑说：“不少不少，我是觉得挺多的，嘿嘿……”
　　康熙三十八年的暮春，我就正式在四贝勒府的书房找到工作，安顿下来。
　　虽然胤禛口头答应我不必自称奴婢，但我前后思量觉得还是老实一点，就连府里的福晋们还有自称奴婢的时候呢，我摆那么大的架子不是招人惦记吗。于是私下里，念经似的反复在嘴里咀嚼这个词，几天下来，终于可以说得流畅。虽然心里有些不情不愿，不过我为自己开脱说，我又没有奴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不过是一种审时度势的态度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了些时日，我发现我没有妄自尊大是很明智的。胤禛绝不欣赏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的府中，始终呈现的是四平八稳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