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行（清穿）》玄端

12、12

　　我的工作，刨去那些当着人前做出来的毕恭毕敬的姿态有些累人外，真正手头要做的其实挺轻松。不过那些文房四宝价值不菲，初时拿在手里还有点儿哆嗦，生怕一个不留神摔了一件，我就得卖在这儿了。后来就习以为常，反正这府里的东西要说都能说出个出处来，没一个廉价的，没一个平凡的，我揣摩大约在胤禛眼里，也就平淡无奇、一视同仁了。
　　这日胤禛在书房练了会儿字，因到了暑伏天气，他是最怕热的一个人，觉得屋子里憋闷，就命人带着他要看的书到花园里找阴凉地方去了。我正收拾着，就听得一阵“噔噔噔”的跑步声由外面传来，正猜想是谁这样冒失，动静这样大，只见帘子一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头扎进来，嘴里嚷着：“四哥、四哥……”见屋中就我一人，眼睛忽闪了两下问：“我四哥呢？”
　　不知是胤禛的哪位弟弟，我只好福了一福说：“殿下在园子里呢……”话音未落，少年就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他前脚走，翠缕就后脚迈进来。我指指外面问她：“那是哪一位？”
　　翠缕笑着说：“怪不得你不认识，那是十三阿哥。想是这阵子功课紧，自咱们贝勒办差回来这还是第一回来府上。以后你就知道了，是常客。”
　　翠缕手中拎着一个食盒，要去给胤禛送冰碗，正要出门，听得有人叫：“翠缕姐姐……”见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站在月门外，“李福晋唤您现在过去一趟。”翠缕不知何事，只得抱歉地冲我说：“这冰碗……”
　　我知她不便开口使唤我，也听闻这位福晋不是慈眉善目的人，就接过食盒拍拍她的手：“跟我见外了，这点儿小事并没有什么。”
　　园中有一方不小的池塘，加上四处绿树掩映，果然比呆在屋子里凉快。我远远望见凉亭几步开外站着胤禛的跟班儿小唐，就加快脚步走过去。
　　走得近了，看到刚才的少年眉梢眼角满是兴奋，偏还刻意隐忍着装出一副持重的样子来，说话的尾音却掩饰不住句句上扬，只听得说：“四哥，你说那地方，民风必与京城大异吧？”不等胤禛回答，又急急抢话，“我听皇阿玛说……”
　　胤禛也不搭话，任他说个不停，只微笑看他。我上前行了礼，将冰碗递上去就告退下来。走出去没几步，忽听得身后哗啦一声响，然后有人“哎呀”叫起来。动静挺大的，我不能装没听见，只能折回去看看。原来是十三阿哥说得一时激动，比手划脚时把一个冰碗蹭倒了，不偏不倚的全洒在胤禛腿上。我蹲到胤禛身侧给他清理，心里觉得好笑：跟着他爹出去南巡看把这小屁孩高兴的，可见平日憋得厉害了。小孩的天性就是好玩，偏偏在这儿就不行，要把一个个从小就培养成人精。唉，估计胤禛的童年也是没什么乐趣可言的。
　　十三见闯祸了，一时收住了嘴，胤禛拍拍他的肩说：“没什么，让他们收拾干净就是。此番跟着皇阿玛下去，多了解些民生，下面那起子官员报上来的作不得数，我们要把眼睛擦亮些。再则，舟船劳顿，多伺候着皇阿玛。不过……”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浅浅坏笑，“下去了，行事也不用太过拘泥……”
　　低头见我一边收拾一边伸长耳朵听他们说话，饶有兴趣的样子，敲了我的头顶一下说：“好个规矩的丫头！你可知我的府里可是最忌讳长耳长舌的人……”
　　我抬头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没有生气的样子，就嬉皮笑脸的站起来回说：“奴婢可没有偷听，明明是二位殿下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
　　胤禛瞥我一眼说：“歪理……”说完觉得不妥，说我是歪理岂非否认自己跟十三行的是光明磊落之事吗？只好假作咳嗽两声清嗓子转移话题。我飞快的趁他低头冲他吐了吐舌头。
　　“嗯……四哥……上次你对我说起的人……”哎呀，刚才一时得意，忽略了小屁孩，那我的小动作岂不是被他看到了！顿时心虚，脸马上热起来，估计红了。
　　听得这句，胤禛收敛了笑容：“我正想说这件事，京城里耳目太多，我不能有所动作。这次你去到那边，寻个机会见上一面，探探先生的意思，对他说，若先生仍想做世外散仙，胤禛也不强求，但如果先生改变主意，欲入世游玩一番，胤禛必定相陪。”
　　十三想了想说：“避开其他人容易，但要避开皇阿玛却……”
　　胤禛却又从容一笑：“当然避不开，也不用避开。以先生的才情，皇阿玛是一定要见上一见的……那浙江的提督学政可还是胡尚衡？”
　　胤禛转的这个弯比较大，十三不解正待发问，胤禛又接着说：“哼，这个人，哪里还有读书人的样子。不过，正好借他一用……”招过十三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
　　他们轻声如耳语，我也不能真的放肆到凑到跟前去听，只见十三连连点头，末了胤禛切切嘱咐：“皇阿玛跟前，十三弟须得察言观色，倘若皇阿玛执意不放此人离去，你千万不可冒险行事，我们再想他法即是。”我看他那副神情，真想在他俩身后为他们配乐歌唱：“lalala~~~~在我心里~~~~你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