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上方之危 临危受命, ...
-
转眼之间,一年有余,年节休沐之期一过,来京述职的各地官员便要离京返任了。一时之间各大酒楼又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什么师生话别的,什么好友相送的,连上下级官员宴请走过场的也是这里聚了那里聚,好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这日广之从同窗宴席上回来已是入夜了,街上无人,只闻得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声,映衬得夜晚更加安静。
行至离自家府门还有一条街,广之忽觉肩上一沉,已是有一人从背后按住自己肩膀,只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成将军,得罪了。我家主人要见您。”
广之初时心中一惊,旋即便释然,既能近自己身侧而不被察觉,武功定在自己之上,若要将自己杀之,易如反掌,既然已受制于人,那便泰然处之。想到这,广之道:“请带路!”
广之被身后那人按着肩膀推着在前面走,拐入一个小胡同后只觉肩膀一松,回头望去,已不见人影,广之暗叹那人轻功之高,真正到了来去如风的境界。再往前看,前方有光,便慢慢向前走去,似有一人,背光负手而立,个子不高,却是自有一派王者之风。
广之心下疑惑,前面所立之人莫不就是刚才那人口中的主人?待广之走近看到那人的脸时,惊呼一声“陛下!”便要跪下,那人伸手拉住广之忙低声道:“成爱卿不必多礼。”
广之面前所立之人,便是那刚满十六岁的皇帝。见皇帝居然在这街巷之中见自己,必是有大事发生,广之也不顾是否逾矩忙问:“陛下,您在这儿见臣,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宫中无事,朕来见你,却是为了上方城之事。”皇帝说完,递给广之一方锦帕。
广之接下,展开锦帕细细看来,锦帕上的字为血所书,此时已变为褐色,上面的内容是上方城卫将军闫铁铮撞破副将钱裕德通敌,钱裕德见事败露,欲取卫将军印向上方城上下守城将领假传号令,闫铁铮看穿钱裕德企图,危急时刻拼死毁了官印,并在囚禁期间写下血书,托可信之人悄悄带出,求朝廷快快派下新任将领主持上方城大局。
“这血书定是闫老将军匆忙之际所写。”广之看罢将锦帕折好,递给皇帝。
“是了。”皇帝叹了口气道:“想那钱裕德定是在闫老将军身上使尽手段,让其交出官印已号令全军。老将军已是花甲之年,还要受这般屈辱,却未有一丝动摇,为国为民之心丝毫不减,这般忠烈之人真不负了他这铁骨铮铮的名号!”
“陛下,上方城乃我中土要塞,虽有驻军三万,但内有钱裕德作祟,外有敌军压境,上方城若破,便如中门大开,敌军长驱直入,皇城岌岌可危啊!”广之忧心忡忡道。
“卿所言,朕又怎会不知,那钱裕德是张时的人,手下也有一班爪牙,否则闫将军又怎会被他所制?”皇帝顿了顿道:“仅凭钱裕德一人之力还无法号令上方城上下三万将士,估计他在等敌军前来攻城,没有闫将军主持大局,上方城布防不利,即使短时间内不会失守,也会伤亡惨重。届时张时再以支援出兵为名,力主派了他张时的亲信,拿下了兵权,我这皇帝便是个名副其实的傀儡了。”
“陛下既然深夜见臣,定是有用得到臣的地方,请陛下示下,臣定肝脑涂地,绝无怨言!”广之知政治斗争向来残酷,却没想到皇帝现在的处境竟是这么不好,身为臣子,为皇帝分忧便是分内之事。
“此事,我本欲交给你的恩师杜老将军去办,但考虑到杜老将军年逾古稀,且致仕多年,思来想去,唯有你这个杜老将军的得意门生可堪此大任。”皇帝转身向身后阴影处示意,便有人从暗处走出,将一个小包袱递到广之手上。
“成将军,你手上的包袱里便是任命你为上方城驻城将军的圣旨、官印,还有空白令书,你此次上任是万不可让那张时得知的,所以接下来我会宣布你身染重疾,在家中休养,京中驻军我会安排杜老将军接手,你此去不但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将上方城内通敌之人除掉,更要守住上方城。朕的江山,朕的性命,便全靠成爱卿你了!”皇帝此番话说的甚是恳切,广之只觉手中之物似有千斤重,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与皇帝分别之后,广之回到家中,因此行必须掩人耳目,不能携带随从,只简单收拾了一下,给管家交代了几句,便牵马趁着月色,从府后小门匆匆离府。
广之一路疾行数日,换马不换人,累了困了便在马上打个盹儿,想着上方城眼下堪忧也是心急如焚,眼看还有五日的路程,翻过眼前这连绵大山便能到了上方城,却忽然马失前蹄,顿时天旋地转,连人带马摔了出去。接着便听闻羽箭破空之声,广之忙顺着摔出去的惯性打了个滚,爬起身来便见刚才自己摔倒的地上一排羽箭,坐骑也已被射中数十箭,广之知是中了埋伏,敌暗我明,不宜缠斗,握着手中佩剑转身向密林深处跑去。
追杀之人就在身后锲而不舍,广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还要闪躲身后飞来的暗器。广之连日奔波,本就疲惫不堪,此时逃命也是提了一口气,硬撑着拼了命地飞奔。忽觉肩头一阵刺痛,脚下一软,便摔了一跤。顺着山坡一路滚了下去,身上又被石头、树根撞得到处疼痛,待滚到坡下,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还未起身,眼前一道黑影便至,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广之下意识举剑格挡,接着数十杀手接连而至,广之且打且退,无奈腰腹上还是中了一剑,待退到崖边,也已是退无可退,广之暗道自己身死也倒罢了,但决不能让圣旨和官印落入贼人之手。想到这里,广之咬了咬牙,向那万丈深渊纵身跳去,只觉血气上涌,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广之悠悠醒来,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屋顶。再细细察觉,身上盖着被子,周身暖暖,手脚稍微动了动,也是俱在的,并未缺胳膊少腿,心中略感安慰。正在诧异身在何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将军可是醒了?”
广之循声望去,见一人身着粗布蓝衫,正向床边走来。
“蛛儿!”待广之看清那人面目,情不自禁地唤出声来,手撑着床榻,便要坐起,却扯动了腰腹和肩头的伤,痛得龇牙咧嘴。
蛛儿见广之起身不利,忙伸手抽着广之坐起身子,道:“将军你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干什么?还受了这么多伤?”
广之艰难地坐直,把此行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说罢,盯着蛛儿的脸看了又看,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认错了人,这才问道:“蛛儿,你身上的伤治好了么?”
蛛儿拿了枕头垫在广之身后,让广之靠着,笑道:“有我师尊在,总不至于让蛛儿受太多苦的。”此话一说出口,蛛儿又觉不妥,忙转了话头道:“此处是那悬崖谷底,我选了处平坦开阔之地,用莺莺姐姐借我的乾坤袋变出了屋所,以供将军休养之用。”
广之低头不语,蛛儿后半句说了什么他也没去听,只在心中默默念到:是了,蛛儿所受之苦,都是从我这儿来的啊!
蛛儿见广之神色黯淡,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掀开棉被,解开广之中衣,检查了一下广之腰腹上的伤口,又往伤口上上了一遍药,广之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伤口居然已经开始愈合了,想必是蛛儿给自己用的药也是那凡间少有的。目光稍移,蛛儿那白净俊俏的小脸,便尽落眼底。
广之目不转睛地盯着蛛儿看,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可偏偏这个人儿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包扎着广之腰腹上的伤。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衣料、布料摩擦的声音,这静的出奇的气氛略显尴尬。广之心中千言万语全都堵在胸口,但此时反倒被蛛儿这安安静静的态度弄的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只盼着蛛儿似从前那样忽地抬头,调皮地说声:一年未见,将军可有想我?只可惜,直到腰腹上的伤都裹好了,也没见蛛儿说一句话。
蛛儿又去检查广之肩上的伤,广之沉默了半响,只得闷声道:“蛛儿,你怎知我会在此处遇险,又来相救?”
蛛儿一边处理着广之肩上的伤一边说道:“那日帮将军用内丹解毒时,我恐将军日后又被恶人所害,便用内丹在将军身上留了一丝神识,若将军遇险,蛛儿心下便会有所感应,前来相救。只是因之前修为有所耗损,便被本性所困,天气转冷之后,我便易睡难醒。昨日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只觉心神不宁,这才察觉是将军遇险,待随神识匆匆赶来,见将军已由悬崖处坠下,我施法结了张大网,这才把将军接住救下。”
闻听此言,广之怔了怔,心底一阵酸楚:你修为耗损,不也是因为我么?却说的这样轻松。又想到原来只要自己遇险,蛛儿便会出现相救,心中又是一片感动。
蛛儿见广之又沉默不语,也没作他想,只伸手从床头小柜上取了一枚丹丸,又倒了杯热水,递给广之道:“将军此次受伤颇重,好在此一年间,我寻遍各处草药,已与那聚神草合在一处,炼制成了丹丸,将军服用之后,要不了多久身上的伤便能好了。”说罢,又恨恨道:“若不是现下法力不济,施法之后需休养恢复,此刻定要让那群伤你的贼人尸骨无存。”
广之一听“法力不济、休养恢复”几个字眼,心头顿时又是一阵内疚。为掩饰这不自然的表情,广之赶紧接过丹丸仰头服下,再看蛛儿已在收拾桌上的药瓶,举手投足之间,那颈上的伤,还有手腕上被收妖网烧出的伤赫然可见,广之心中又是难过,又是心疼,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人在衣衫遮盖下的身子上,到底还有多少伤,不禁涩声道:“你自己身上尚且伤痕累累,怎不服用那丹药,先把自己的伤治好?”
蛛儿笑了笑道:“将军虽英武,毕竟是凡人血肉之躯,若没有这丹药救治,可不知还要受多少疼痛折磨。我这伤已无碍了,无非就是难看点。”说着,又低声怔怔道:“反正,我现下也不在乎这皮相了……”
“蛛儿……”广之见蛛儿一脸失落之色,忍不住柔声道:“我……”
广之本想说:蛛儿我喜欢你,便不会嫌你身上疤痕难看。可话到嘴边,却又想着如何措词能让这句话显得不这么主动,不这么肉麻。只可惜,这一措词,便又失了一次表白的机会。
“这是将军随身携带之物,将军快看看里面东西是否都在?可有丢的?”蛛儿没等广之措好词,已把广之的包袱拿到他眼前。
广之无奈,心中自是唏嘘不已,但又想到还有重任在身,本是不该去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便忙打开包袱检查一番,好在官印、圣旨、令书均在。又向蛛儿问道:“蛛儿,我昏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蛛儿答道:“从昨日坠崖到现在已有六个时辰了,再有半个时辰,天就亮了。”
广之忙掀开棉被就欲下床,动作一大,又牵着伤口一阵疼痛,只得坐在床边大口喘气,蛛儿忙一把按住广之道:“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广之疼的头上冒出了汗珠,稳了稳心神,咬牙道:“我此次前往上方城,身负皇命。若是上方城破,中原堪忧,陛下堪忧。而我,便是死了,也无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蛛儿取来衣裤,慢慢帮广之穿上,唯恐又牵动了广之的伤口,问道:“将军可是立刻便要动身?你这身上可还带着伤呢!”
广之道:“无碍,一会儿把腰带扎紧些,莫让伤口崩开便好。蛛儿,稍后还得麻烦你送我出谷,再找匹马来。”
蛛儿惊道:“将军你不要命了?!你这伤势如何能骑马?一路颠簸,不用贼人杀你,这疼也把你疼死了!”
广之苦笑道:“昨日追杀我之人,必是张时派来的,看来张时已知我离京,也猜到我离京所为何事,如将我杀之,那上方城虽有驻城守军三万之众,但若迟迟等不来主事将领,便如同一盘散沙,更何况还有钱裕德和他手下一班爪牙趁乱浑水摸鱼。离上方城还有五天路程,多耽误一天,离破城之日便近一天,为保城中数万百姓,为保中土不受烽烟荼毒,哪怕我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赶去上方城!”
广之此话说的大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一去不返的壮士之意,蛛儿也深受感染,对广之道:“将军不必着急,有蛛儿在,包让将军天亮前便可在那上方城内。”
蛛儿说这番话时,正如当初那般半跪在广之腿边,帮广之穿上靴子,扬起小脸,双眼亮晶晶地望向广之。
一瞬间,广之好似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直击心脏,忽然就起了将蛛儿一把搂入怀中,狠狠吻上那温软嘴唇的冲动,又想起了那日,蛛儿也是这样为自己穿靴,之后便主动吻了自己,不知这次蛛儿还会不会……
只此一犹豫,蛛儿便已站起身来,广之没有等到蛛儿这一吻,心中失落,又懊恼不已,恼自己怎么没把那股冲动化为行动呢?!蛛儿却没留意广之的心思,只顾着先将广之的包袱背到自己身上,再将广之小心扶着站起,取出乾坤袋,默念法诀,一阵白光闪过,屋所便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