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话连篇之蛛儿》云山渺渺

6、破裂（下） 沦陷了

　　一清被广之按着脸贴在地上不能动弹，挣扎了几下便觉得被广之扭住的手臂像要断了一般，便喘着粗气道：“成老爷，你既让我解了收妖网，总得让我坐起来念个法决吧？这般姿势，可行不通。”
　　广之眼见蛛儿被那网子弄的遍体凌伤，心中着急，听了一清这话，忙扯着一清肩头的衣领把他提起，谁料那一清还未坐起，未被广之扭住的那只手，突然拍向广之胸口，广之只觉心口一凉，低头看去，只见胸口一道黄色的符箓，符箓上丹砂所绘篆文正闪着妖异的红光，只此一瞬，广之浑身气力像是被抽光一般，顿时手脚不听使唤，瘫软跪坐在地。
　　一清见广之已被符箓所控，便揉捏着酸疼的肩部从地上爬起，冷笑一声，反手将背上宝剑抽出，边向蛛儿走去边道：“寻觅数载，今日终于让我寻到了。你这愚蠢妖孽，有此等阶品内丹，居然只想着红尘情爱俗事，岂不是大大的可惜？你的内丹到了贫道这里，才算是物尽其用！”语毕，举剑便向蛛儿头顶刺去。
　　广之见此情景，心中大恸，失声喊道：“蛛儿！”岂料话音未落，凭空一道碧色光流直击一清，一清忙反手将剑挡在胸口，那光流虽击在剑身上，一清却仍被光流之力击飞出去，扑通一声摔落在地，“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翠羽箭！”一清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执剑撑地，狼狈不堪，知是遇上了厉害的对手，也不敢惦记蛛儿的内丹了，忙口念法决，化为一阵红烟逃走了。
　　一清一走，广之胸口那符箓顿时失了效力，广之只觉心口凝滞之气消散，手脚气力便回来一些，忙向蛛儿走去，两人本相距不远，但广之气力尚未恢复，此路走的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待到蛛儿身边，见那网子上仍是流火乱窜，不知该如何下手。
　　广之正在心急火燎，忽见从天而降仙气飘飘两位仙子，一着杏色衣衫，一着翠色衣衫，观之颜色，一俏丽，一冷艳，均是世间之绝色。
　　那翠色衣衫仙子并无言语，只是伸手向那收妖网弹出一道碧色光流，收妖网立刻化为一道金光，变回画轴形状，飞到仙子手中。
　　蛛儿已半昏迷，还保持着双手抱肩的姿势蜷缩在地上，衣物均已烧成灰烬，浑身上下皮开肉绽。广之见此惨状，差点掉下泪来，忙脱下长袍，俯身把蛛儿裹住抱在怀里。
　　“青鸾座下黄莺莺。”
　　“翠羽”
　　“见过成将军。”
　　两位仙子向广之欠身行礼，黄莺莺便是那着杏色衣衫的仙子，道：“我家青鸾殿下便是蛛儿的师尊，知蛛儿今日有此一劫，特命我二人将蛛儿带回。”
　　闻听此言，广之怔了怔，低头看看怀中蛛儿，惨白的小脸上，道道血痕，不由得喃喃道：“蛛儿，蛛儿，你怎么样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蛛儿本已陷入昏迷，听得广之的声音竟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广之，脸上泪痕未干，却笑道：“以前蛛儿便说过……若能得了将军……关心一问……莫说是什么……损伤……就算是……万雷加身……蛛儿……蛛儿也只有……欢喜……”这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虽是笑着说出口的，但在广之眼中这笑却是无比凄凉。
　　“唉……”那黄莺莺叹口气道：“蛛儿，你让姐姐我说你什么好？！你要不去招惹那守草神兽，被它所伤，又怎会连区区收妖网都对付不了，好歹你也是有佛光庇佑的。”转头又对身边的翠羽道：“哎？你怎么还在这？你不去追一清那个妖道吗？”
　　“为什么又是我去？”翠羽冷着脸问。
　　“翠羽姐姐你话少人好道行高嘛！”黄莺莺毫不吝啬地将赞誉之词扔给翠羽，翠羽一脸无奈地转身飘然而去。
　　“那一清已经离开一阵，还能追的上吗？”广之问道。
　　“将军放心，翠羽姐姐的箭上有追踪之术，那妖道既是中了，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是能被追回来的。”黄莺莺说着叹道：“这一清也真是，好歹也是修道之人，怎这般急功近利，不愿苦捱修道，便走这邪路子。”说罢，看着广之怀里的蛛儿已是又昏迷了过去，便道：“将军，蛛儿此次受伤颇重，若不救治，恐怕时日不多，还望将军让我将蛛儿带回。”
　　广之闻言，低头望向怀中人儿，想到不久之前蛛儿还在自己身边活蹦乱跳，眼下却是这般景象，再想到蛛儿被神兽所伤也是为了自己，被一清所伤也是因为自己，一时之间，竟把自己恨的要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蛛儿的小脸，把那满脸的泪痕擦了擦，抬头向黄莺莺问道：“敢问仙子，蛛儿此去之后……便不会再回来了罢？”
　　“蛛儿是青鸾殿下最小的徒儿，我们栖凤岭上下也都对蛛儿疼爱有加。”黄莺莺缓缓道：“此次蛛儿要入红尘，殿下本就不同意，却因蛛儿执念之深已影响其修道，这才同意他踏入红尘，了却执念。临行之前，殿下便道,世上利器千万，唯情爱二字最为伤人，蛛儿此行，定会遍体鳞伤。现在看来，殿下说的果然没错。似我等修道者，虽未位列仙班，但对情爱唯恐避之不及，蛛儿偏偏硬是要飞蛾扑火，到头来伤心、伤身。将军此问是否认为蛛儿伤一次不够，还要来伤第二次？”
　　黄莺莺语气之中已显对广之不满，此时也不愿再多说一句。从袖中取出一锦盒，打开之后口中念决，那锦盒射出暖暖光芒，罩在蛛儿身上，蛛儿瞬时化为一只小小白色蜘蛛，被那光芒收入锦盒之中。
　　广之眼见手里只剩一件刚才裹着蛛儿的外袍，顿觉得心中也如此刻自己怀中一般，空空如也，却又忽地想起什么，从地上爬起道：“请仙子稍等。”随即飞奔至大厅，见那盛着聚神草的小匣子还在桌上放着，忙一把抓起，返回黄莺莺身边，将那匣子双手奉上道：“在下不过一介凡人武夫，留着神草也无用，只盼蛛儿能得此神草救治。”
　　黄莺莺看了看那匣子，伸手接过了道：“原来将军也不是那无情之人。告辞了。”
　　广之忙拱手欠身行礼，待抬起头来，黄莺莺已无踪影，院落之中唯剩风声似人呜咽，若有若无，广之心头怅然若失。
　　自此之后，蛛儿便再也没有出现过。初时，广之每日里只觉得心烦意乱，好像家中处处都有蛛儿的影子，尤其是书房，每次进出书房时都忍不住要往那窗边矮塌上望上一眼，蛛儿坐在那里手捧书卷的样子好像就在眼前，抬头望向广之那烂漫一笑，好像天地间的温暖都融化在那笑中一样，广之的心头便一阵抽痛，耳中似乎又传来蛛儿被罩在网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每每忆到此处广之唯有一声长叹，不知蛛儿的伤治好了没有，若是治好了，蛛儿为何不来找我？是了，那仙子说过，蛛儿的师尊本就不同意蛛儿入红尘，这次蛛儿又因为我被伤的这样重，就算是治好了，怕是也不会再让蛛儿来了。可蛛儿，就算你再也不来见我了，也该让人给我带个话，你是治好了还是没治好，总不该让我这样一直惦记着啊！除非……该不是没治好，所以才渺无音讯？！
　　想到这里，广之不由地倒抽一口凉气，心下漏跳两拍，忙又自我安慰道，看那两位仙子身手不凡，蛛儿的师尊也定是个了不得的神仙，给蛛儿治伤应不在话下，蛛儿定会没事的。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广之只觉得见到蛛儿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心中虽已不像蛛儿走时那般烦乱，却也如一潭死水，即使这京城里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如云的美女也激不起广之心头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