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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杀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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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之见蛛儿已合目休息,也不再言语。心中虽有不快,但又觉得此时这等紧要关头,还是应以正事为重,感情之事暂且放下,待日后再说。
广之坐在车中,只听得韩林命车后队伍上前,将马车围在中间,并告知下属,需时刻保护卫将军安全。广之只觉得自遇刺以来,终是不必再为自己性命担忧了,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只是在这车中才坐了一会,便觉得被丝丝凉气所包围,越坐越冷,手也渐渐冰凉。广之忍不住将双手放在唇边,哈气暖着,又搓了搓。
还是冷。广之想着。
车外军士,身上都还穿着凉冰冰的铠甲,在这寒夜之中当是更冷。想到此处,广之掀开帘子向外看去,见月光下,韩林只着了轻甲,腰挎佩刀守在车边,却是毫无寒意,广之不禁一阵惭愧,同是领兵之人,怎的自己眼下却是这般不济。不免轻叹了口气,又觉这帘子才掀开一点,便有寒风漏了进来,赶紧把帘子放下,还忍不住把那帘子又往里掖了掖,似乎这么做便能将车里微弱的热气多留住些。
广之正在感慨自己怎么像个老人,这般怕冷,忽觉得后背心一暖,转头望去,见蛛儿还是合目靠坐着,一只手却按在自己后背心上,自蛛儿掌中一股暖流,直入广之肺腑,接着广之便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不是需要休养么?”广之闷声道:“好不容易才恢复一点儿,别又浪费在我身上了。”广之只觉得方才还在为蛛儿对苗楚枫的关注而生气,此刻又得蛛儿贴心照顾,顿时觉得自己怎么这般小家子气。
蛛儿依旧合目靠坐,道:“将军此次受伤,虽有神草丹药救治,但终归是伤了元气。眼下天寒地冻,这上方城又地处北方,将军畏寒也在情理之中。待日后蛛儿多给将军服些固本培元之物,便是无碍了。”
又坐了一阵,广之身上暖了,便有了倦意,眼皮发沉,但一想到还有大事尚未解决,又强打起精神,挺了挺腰杆,坐的笔直。
正觉困倦之时,忽听前方传来疾疾马蹄声,由远及近,广之忙掀了门帘,探身向外望去,见一传令兵驰马奔至近前,报道:“中将营苗楚枫报:请卫将军入府!”
广之听闻,面露笑容,暗道:终是事成了。
韩林也是大喜,忙对广之抱拳道:“苗将军已将钱裕德拿下,将军请端坐车中,末将这便随将军入府。”
广之坐回,看了一眼蛛儿,见蛛儿也已坐直了身子,便道:“你若是精神不济,便在车中休息吧,不必陪我进去了”
蛛儿笑着摇了摇头,道:“府内虽有韩将军等人护卫,但刀剑无眼,以防有漏网之鱼暗算,我还是跟着将军放心些。”
广之望着蛛儿白里透红的小脸儿,忍不住抬手用指背在蛛儿的小脸上摩挲了一下。
蛛儿将广之的手按下,又似舍不得放下般一直握着,垂下了眼帘,轻叹了口气。
广之见蛛儿这神态似有心事,刚想开口问问到底是怎么了,马车便停住了,传来韩林的声音:“卫将军,到了!”
广之与蛛儿下了马车,抬头便看见朱漆大门正上方,巍峨门楣下挂着“卫将军府”四个大字的匾额。此时府门大开,广之与蛛儿还未踏进大门,一股血腥之气便扑面而来,蛛儿不由得皱了皱眉,快走两步,紧紧跟在广之身后。
入了府院,院中情景可谓是惨不忍睹。四处是兵丁、家仆横七竖八的尸体,院墙上、地上,到处是血迹,通往正厅青石板所铺之路显然是已被清理过,不时有拖拽留下的血痕印迹。
自蛛儿走进这府中,见此景象,脸色便不好看起来,但依旧狠狠咬着下唇,紧紧跟在广之身后。
从府门至正厅,这段路并不算远,但蛛儿走的却是异常沉重,连广之也听见了背后蛛儿急促的呼吸声,不由得回头看去,虽在火把光照之下,蛛儿脸色并不分明,但神情却是异常紧张,下唇咬的似要滴出血来。广之见了心头一颤,边走边低声问道:“蛛儿?可是哪里不舒服?”
蛛儿并未回答,怔怔地摇了摇头,又加快几步,跟随着广之进了正厅。
待进了正厅,蛛儿这才长出一口气。广之见苗楚枫已在厅中等候,知接下来还有紧要的事处理,无暇顾及蛛儿了,只得对蛛儿低声道:“站在我身后便好。”
蛛儿闻声扬起小脸,黑漆漆的大眼睛看向广之,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点了点头。
广之这才看清,蛛儿脸上惨无人色,下唇上深深两个牙印,虽是笑着,可这笑容却让人看着觉得无比心疼。
不知蛛儿是怎么了?待会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广之想着,苗楚枫已走到近前。
“将军!”苗楚枫抱拳行礼道:“钱裕德一干人等均在中院被俘,等候将军发落。”
“好!”广之回礼道:“苗将军辛苦,请引路吧。”
一行人来到中院,见院墙下被军士们押着跪了两排人,看穿着便知其中有些是兵丁,有些是家仆。院中间,一头发花白之人,身穿卫将军官服,头发散乱,被身后两名壮硕士官按着,却依然单膝点地,苦苦支撑不愿下跪。
见到此景,苗楚枫走上前去,对两名士官道:“行了,放开他,你二人退下吧。”接着又对那挣扎之人道:“钱将军,且看那位才是这上方城名正言顺的卫将军,成广之!”
“哼!”钱裕德狠狠挣脱了那两人,单手撑地,歪歪斜斜地站直了身子,身上那卫将军官服已是遍布血迹,脸上也有道道血痕。此人已是强弩之末,狼狈不堪,却偏偏不愿低头服软,指着广之大笑道:“黄口小儿,无盔无甲,也敢在本将面前大言不惭?还名正言顺?你以为把本将擒住便能稳坐这卫将军之座?告诉你,识相的便立刻把本将放了,否则,点卯之时,右卫营中人若是见不到本将,便会大开城门,届时上方城失守,你有没有命在还待两说!”
广之听闻冷笑一声道:“这便是你为保自己性命想出的办法?提前与你那班爪牙约定,若一日未见你人,便大开城门?”语毕,侧身看了一眼韩林,后者会意,对身后军士道:“扔到他面前给他看!”
韩林语音刚落,便有两名军士出列,将手中提着的几个物件向钱裕德面前扔去,那几个物件似是球形,骨碌碌地滚到钱裕德面前,待那些个物件停下再仔细看去,居然是五颗人头。
广之听见身后蛛儿发出轻微倒吸抽气之声,但眼下情形是不允许自己分神的。便收了心神傲然道:“钱将军口中的‘右卫营中人’可是面前这五颗头颅的主人?曹斌等五个参军?”
“你!你居然……”钱裕德看着那五颗人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一时之间竟无话可说。
广之随即放缓语气道:“钱将军,你已是半百之人,眼下所谋划之事已败,我也知是那张时在幕后操纵。望你将张时操纵此事过程全盘供出,也能少受点罪。”
“哈哈哈哈!”钱裕德狂笑几声,神情狰狞地盯着广之道:“我将闫铁铮灭口不过半月有余,你便已得到消息,还能突破这层层围困进入本城,想必你定是个有本事之人。不过即便如此,你知是张大人在操纵又如何?并无证据,所以才让我供述。想我钱裕德当年不过是个低等军士,受尽白眼,只应替张大人挡了过往马车所溅起的泥水,便被张大人一路照拂,终于升为副将。这上方城的卫将军之位原本便该是我的,他闫铁铮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说什么出身将门,便轻轻松松、顺理成章地成了这上方城的卫将军,凭什么!凭什么!”说着说着便捏着拳头,发狂般地怒吼了起来。
广之冷眼看着钱裕德,并未出声。
钱裕德发狂发够了,又冷笑道:“我钱裕德虽是功利之人,却不是忘恩负义之徒,想让我指证张大人,做梦!”说罢,转身抽出旁边站立军士的佩刀,便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虽事发突然,但一直站在钱裕德一侧的苗楚枫动作更快,飞身上前一把捏住了钱裕德手腕处的穴道,钱裕德顿时手掌一松,佩刀掉在了地上,苗楚枫顺势将钱裕德的手扭背在其身后,又在钱裕德腿弯处踢了一脚,钱裕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本就散乱的头发又散下几缕遮了半张脸。
见此情景,广之语气凌冽,道:“钱将军虽如此小肚鸡肠,却对张时这通敌叛国之人竟如此死心塌地,倒还真是让成某刮目相看。眼下你不愿说那张时罪行也没什么,不过也许见过这些人,你就想说了。”接着便对韩林道:“押上来!”
韩林一声令下,只见从后院中押出几十人,多是负手捆绑的,这些人被押至中院,在呼喝推搡中跪了三排。跪下之后,便从最后一排传来哭泣之声,一中年妇人跪地哭喊道:“老爷……老爷啊!”这妇人一哭喊,其身边所跪着的还有一年轻妇人,怀抱襁褓,也哭喊道:“老爷……夫君……夫君已不在了啊!”
钱裕德闻听此哭喊之声,立即转头望去,因被苗楚枫扭背着胳膊,按着跪在地上,头发又遮了视线,并不能看清最后一排所跪之人,但听了那妇人哭喊,仍是呆住了,喃喃自语道:“什么?我儿……我儿……竟已不在了?!”又呆了片刻,转瞬便对广之破口大骂:“无耻小儿,你待要怎样?”
“哼!”广之轻哼一声,负手而立愤声道:“我无耻?为贪一己私欲便攀附权贵,出卖国家。究竟是谁更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