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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往事 这到底是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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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韩林走了,蛛儿在桌边坐下,一手撑着下巴不解道:“将军是要架空右卫营参军的势力,以卫将军令将那右卫营的都尉、校尉任命为参军吗?将军现在既然有任免之权,为何不直接任命韩将军手下军官去接手右卫营参军之职?岂不是更加可靠?”
广之因坐得久了,便想起身活动活动,此时正捂着腹部伤口,在房间里慢慢来回走动,正好走到蛛儿身后,听到蛛儿有此一问便拍了拍蛛儿的脑袋笑道:“你这小脑瓜里想的事情还真多。”
蛛儿被广之这么一拍,转头向着广之回眸一笑,那笑容甜甜,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广之忽地便想起了当初蛛儿在书房看书之时,每次见到自己,便也是笑的这么好看的,一时之间,竟有些看傻了。
“将军,我问你话呢!”广之的心被蛛儿的笑容给击中了,偏偏蛛儿竟不自知,见广之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以为广之又在想什么事情,便转了身,用手轻轻晃了晃广之的手臂。
“哦!咳!”广之被蛛儿晃回神,忙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了一下刚才的失神,道:“眼下左右两营本就失和,若是派了左卫营的人去统领,一来是派去之人不了营中情况,二来下面的士兵有可能对新来的将领不服。若是放在平时,倒可以慢慢磨合,但眼下情况危急,没有时间让兵将之间去了解、磨合了。更何况,身为将领,总是希望有被提拔的那一日,现在有这个机会了,好不容易被提拔的人自然也会好好表现,争取到主帅的信任。”
“嗯,是了。”蛛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喃喃道:“若是忽然得到了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自然是倍加珍惜的。”说罢,蛛儿抬头望了广之一眼,那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但与广之的眼神一相遇,便立刻转向了别处。
“呃……将军你连日奔波劳苦,这胡子都长的老长了,我去打盆热水,帮你清理一番。”蛛儿像是掩饰着什么情绪,慌慌张张地站起身跑了出去。
广之见蛛儿这好似落荒而逃的样子,忆起蛛儿初到府上,也是这么羞涩、可爱的,怎么后面就忽然能厚着脸皮在自己身边死缠烂打了,蛛儿这变化用判若两人这个词儿来形容真是一点不为过。
正想着,蛛儿已端了热水进来,将热水、剃刀放在桌上,又把广之按着在桌边坐下,便去绞那从热水中捞出的帕子,广之要自己动手,蛛儿却是眼不抬,手不停地道:“行了,有我在,哪儿还需要将军你亲自动手。”
广之望着蛛儿的侧脸,见那热气之中的小脸粉白粉白的,说不出的好看,便忍不住问道:“蛛儿,你现在这个素净的样子就很好看,当初又何必变了那妖媚的样子,还非要跟我…………那样!”
“欢好”这两个字,广之实在是说不出口。
蛛儿听了这话,小脸瞬间变得像熟透了的虾子。不管不顾地托起广之的脸,一把把那热帕子盖在广之脸上。
广之只觉得眼前一黑,那热乎乎的帕子便遮住了自己的整张脸,连眼睛也一并遮了,此时看不见蛛儿的表情,只听见蛛儿长叹了一口气。
广之暗恼自己怎么就突然说了这样的话,此次相遇,蛛儿对往事似有悔意,本就不像以前那样爱缠着自己了,此刻又被提起,多半是要生气了。
广之正想着要说点什么,把这个话题岔开,便听蛛儿缓缓道:“当年我遇雷劫,伤了元气,便在你祖宅内结了网,借此休养。谁料那厨娘见了,便要用扫帚将我扫下,正巧你来厨房找吃的,见了拦住厨娘说,蜘蛛又不是什么害虫,结了网子在这也是吃些蚊蝇之类的,好歹是条性命,便随它去吧。那时你才七岁,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奶声奶气,说话却跟个大人似得,那模样可爱的很。许是将军不记得了。”蛛儿说着取下广之面上的帕子,取了剃刀,转到了广之面前。
“嗯。”广之想了一下道:“那时太小,的确是不记得了。”忽想又想起一事问道:“总听你说是受佛祖点化,有佛光庇佑,且那日又听两位仙子说到你师尊,也似是个了不起的神仙,你有这么多靠山怎么还遭雷劫?”
蛛儿一手托着广之下颚,一手拿着剃刀,边为广之剃须边道:“不管是受了谁的点化,在没有飞升之前,那便还是妖。即使专心修炼,不为祸人间,这五百年一小劫,一千年一大劫,也是躲不掉的。更何况在人间游历时,总有运气不好的时候,若是恰巧碰上那神官巡狩,也是要遭劫的。这雷劈之刑可没有情面可讲,所以在未得道成仙之前,师尊是不赞成我们入红尘的。”
正在剃须,广之本不应开口说话的,但看着蛛儿那俏生生的小脸就在眼前,广之还是忍不住嘴唇微动道:“还以为你们这些做妖的,有法术傍身,又能变化,总强过我们这些凡人在世间辛苦,没想到你们也不是随心所欲。”
“是了。”蛛儿眼睛盯着广之的面颊,专心致志地边为广之剃须边道:“其实妖入人间,对妖来说也是件凶险的事。上有监察神官时时感应,下有阎君鬼差在人间巡查。你们人间又有众多修仙世家、道观佛寺,对我类道行尚浅,经验不足的妖物来说,在人间行走,可当真是如履薄冰。”
听了这话,广之忍不住抬手捏住蛛儿握着剃刀的手,偏了头问道:“既然这么危险,你为何又要入了红尘,在这人间行走?”
蛛儿的表情一怔,随即脸红了起来,轻轻挣开广之的手,继续剃着广之剩下的胡须道:“师尊常道:只有身在人间,才能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喜怒哀乐。所以对我入红尘这件事,师尊虽不赞同,但也没有反对。而我对此事一则是因为好奇,二则是因为心里有个惦记的人。”
说话间,蛛儿已帮广之把胡须剃好,又洗了帕子给广之擦脸。擦完之后,广之见蛛儿取出药瓶,知道是又该上药了,便主动解开层层衣带,将那腹部伤口露出,但终归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心里所惦记之人……可是……我吗?”
蛛儿俯下身,垂着头给广之上药,广之看不见蛛儿的表情,却看见蛛儿从耳垂到脖子均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广之正想着自己这么问的是不是太唐突了,便听见蛛儿幽幽道:“在你家祖宅休养了段日子后,因又有些别的事,我便离开了些年月,待我再回来时,当年的小娃娃,居然已成将军了。那日化成了只小蛛潜入你府,见你在院中练武,英姿勃发,只此一眼便念念不忘。我只当是因你救我之故,只要还了这恩情便能了却执念。于是我化了形,在你府门边卖身为奴。本想着在你府中陪伴,若有机会,便还了你当年的恩情。哪知你宴客那日,那些妖媚舞娘在你身边穿梭环绕,你竟也乐得其中,看得有滋有味。见此情景,我心中便如刀割一般,这才察觉什么报恩、还恩都是自欺欺人,原来我对将军早已是…………唉!”
蛛儿虽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生怕又弄疼了广之,叹了口气继续道:“将军也知我是蜘蛛所化,虽修道百年,但对你们人间这男欢女爱之事又懂多少?见你看那舞娘看得高兴,便以为你喜欢那种妖媚放荡的。当时也是气混了头,生怕你被那些舞娘给勾了魂,只想着得有个什么法儿把你给抢回来。席间,我趁你们饮酒之际还专程施法,去找了桃花妖,向她求了桃花玉露丸,此丸有催情功效,且那桃花妖对我说,情爱之事就得死缠烂打,脸皮要厚,否则你默默无闻,注定一辈子也得不到心爱之人。”
广之听着蛛儿说的那些话,心底只觉好笑,曾经面对蛛儿如临大敌的,原来蛛儿那些幼稚举动,只是因为喜欢自己却用错了方式罢了。
蛛儿给广之上完药,又查看了一下广之肩头伤口,广之肩头的伤本就不重,此时已是痊愈了。蛛儿便将桌上的物品收拾了,边收拾着边长长叹了口气道:“原本以为变个你喜欢的样子,日日伴在你身边,便算是得到你的心了,谁知道,弄巧成拙,反而让你更讨厌我了。”
这才说了几句话,蛛儿已是叹了三次气了。广之听蛛儿这么说,也辩解道:“男子与男子相恋,本就不被世俗法理所容。更何况,我堂堂将军,在外也是一呼百应,说一不二的,偏偏回到家中,便被你这样戏弄,换作是你,也会生气吧!”
“其实入府之前,我有想过化个女相的。”蛛儿双手撑在刚才用来盛热水的木盆两边,探起身急急道:“我虽是雄蛛,但以我的道行要化为女相也不是不可以。况且,若是化个漂亮的女相,更容易得到将军的青睐,不是么?”蛛儿说着说着又觉理亏,身子慢慢缩下,低了头,声音也变小了:“妖虽能变成多种模样,但本相只有一个,便是第一次修炼成人形后的样子。入府之前,我纠结了许久,到底是用女相,还是用本相。虽用女相获得将军爱恋的机会更大,可是……可是我总觉得化了女相,便是欺瞒了将军,就算将军会喜欢我,怕也只是喜欢了我那皮相而已。最后我还是用了本相,只觉得,若是用本相能得将军倾心相待,那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爱过一场。”
此时,蛛儿那低头自省的模样,看得广之心底一片柔软,又觉得这小妖虽对人间情爱不甚知晓,却又如此执着,不禁低声唤道:“蛛儿……”
广之正想说:蛛儿,你现在这个模样我就很喜欢。只可惜,才刚唤了蛛儿的名字,后面的话便被不适时宜响起的敲门声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