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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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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瑾骨子里厌恶男人,所以他绝不会爱上男人。
阿蓝是这么坚信的。
可是接下去的一段日子里她过得怵目惊心,一度笃定的信念开始摇摇欲坠。
原本那一日的另类惩罚,阿蓝以为是紫瑾一时兴起,只因在紫瑾的人生经验里,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欺辱玩狎可以说是这世上最难以忍受的。他想以此为手段恫吓展昭,让对方不敢再逃离自己。谁曾想,弄巧成拙了。
当天夜里展昭又一次不顾一切地逃了,虽然事败仍被抓了回来,却经历一番惨烈对抗,自己受了伤,也伤了不少人。
阿蓝能读懂紫瑾的情绪,每当滔天怒意爆发前他反而会比任何时候都要状似冷静。她看到白一掩在阴冷表情下主动递来的鞭子,看到紫瑾漠然接过了鞭子,她以为这回展昭定是在劫难逃,会被鞭刑到皮开肉绽。岂料执鞭的手二话没有挥了下去,但长长的鞭身抽花的不是展昭的衣衫,而是白一的脸。
“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贱婢来指手画脚,给我滚!”
紫瑾阴恻恻丢下一句遣退众人的话,便将死命反抗的展昭拖拽进屋。之后的事,对展昭来说又是噩梦重演。而之后的日子,噩梦仿佛无休无止。
【展昭,你给我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私有物,你再抗拒也无济于事。】
胡言乱语!展昭从不属于任何人。
【谁说的?你这人真是不长记性。我都说了你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你看,你的身上已全是我的烙印,休想抹去。】
紫瑾,如此三番四次地羞辱我让你很得意吗?你信不信,我终有一天会杀了你!
【好啊,有本事你尽管来杀我试试。你知不知道就算是你恼怒的样子,我也瞧着欢喜,因为只有这种时候你的眼睛里才全是我。让我想想,怎样才能让你无时无刻不想着我看着我呢?要不,我们来些更刺激的?】
紫瑾你这个疯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住手!不要碰我!住手!
“住手!!!——”
自噩梦中惊醒过来,展昭急速喘息着。他满头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捏着被角的手微微发颤,只得用力攥紧才得以止歇。
不期然与候在床边的阿蓝忧心忡忡的视线撞到一起,喉头就是一紧,不自觉揪住胸前衣襟,不敢直视地别开眼。
阿蓝道:“你把衣服脱了,我帮你上药。”
“不用……我没受伤。”
阿蓝垂着眼,柔声道:“我知道你没受伤。放心,我不会误会的。只是你若坚持留着那一身痕迹,保不齐被别人看见就会误会些什么了。”
静默无声。
良久,那双干涩的唇瓣才微启。只是表情依然淡漠回避,四目不愿相接。
“能请你出去吗?我有些累,想一个人休息会儿。”
阿蓝不语,而是幽幽喟叹一声。
不得不说,紫瑾的恫吓之法从某种角度看是有成效的。
看来展昭当真了,恐怕他已惊惧于紫瑾的“断袖之癖”。每当被压在床第间,紫瑾露出狰狞又邪魅的表情,说着霸道又威吓的话语,做着一遍遍试探底线的□□之事,展昭真正有感受到别样的恐惧。也正因如此,展昭更不惜代价试图逃离。如此恶果循环,两人间的相处非但未有缓和,反而越发势同水火。
其实若换做旁人,但凡对床帏之趣略有经验,早该窥破紫瑾不过虚张声势。因为紫瑾佯装得再淫邪老练,却从未真正越雷池一步。偏偏如拙劣伎俩却能骗过看似精明的展昭,不得不说这也真叫人哭笑不得。至于缘由,她为展昭医治时暗中留意过,那展昭似乎至今还未破身,难怪懵懂如斯。要知道寻常似他这般年纪的男子,家中妻妾满堂,膝下三五成群了。
一个懵懂,一个却是小孩儿心性。
别看紫瑾比展昭还要虚长几岁,然他离群索居多年,内心实质有时单纯得跟个孩子没两样。不擅与人交往,于是对自己在乎的人和物极度霸道,不能体会、也不愿理会别人的感受与意愿,只会一味用强硬手段掠取豪夺。
一如故意造作留下那满身吻痕,在展昭眼里不啻是无尽的羞辱,可落在她的眼里,却知是紫瑾不愿伤他,又自控不住暴脾气,才出昏招逼他屈服。
唉,总之两个都是倔强又强硬的个性,若其中有一个愿意先服软,也不会闹到今日这般荒唐田地。
本想试着开解展昭心结,毕竟比起紫瑾,展昭更好沟通。然见他神情困顿,不愿多谈,显见先前噩梦缠身,并未歇好。阿蓝心想来日方长,于是不敢继续叨扰,便告退出去。
到得门外,惊见紫瑾鹄立院中。
皎皎清辉洒落在身,衬得一袭纱袍宛若紫霓羽衣。然那张美到令人窒息的脸上总不经意间带出三分邪性七分疏离,于是仙不似仙,堕天成魔,叫人既情不自禁贪恋,又望而生畏怯避。
紫瑾见她出来,漠声问道:“他醒了?”
“醒了,不过又歇下了。”
眉宇微皱,似有不满,但更多的是漏出一缕忧心。“还睡?他是……病了吗?”
阿蓝摇头:“没病也没伤。不过展昭近来睡得都不太安稳,时常梦魇心悸,自然容易困倦多乏。”
紫瑾急声催促:“那你还不赶紧设法对症入药?”
阿蓝思忖再三,大着胆子道:“主人,再是用药也不过治标不治本。展昭得的……是心病。你总用那种方法惩戒他,会让他留下心伤的。趁如今方只多梦,还不甚严重,适可而止?”
“你的意思是……他因我而梦魇?”紫瑾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也就是说他最近一直梦到我,刚才你在房中是不是也有听他在梦里叫我的名字?”
阿蓝语塞。
不知是不是她错觉,紫瑾刚才的表情非但不生气,反而透着一丝莫名的窃喜。
“主人,重点跟他梦不梦到你没关系,而是心伤此症可大可小。展昭外表温润,心性却极为刚烈,你若周而复始一味逼迫,说不定会把他逼上绝路。”
紫瑾沉默了,涉及生死,这回总算把阿蓝的话听进去了。他琢磨良久,方道:“他会觉得不堪忍受,是因他心里不喜不愿,可若是他能欢喜甘愿,是不是心伤什么的就不复存在了?”
阿蓝愣了,不明所以:“主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紫瑾眼神一阵闪躲,耳根微红,似有羞怯一时不敢直视。
“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展昭顺从我,不再抗拒我的触碰?”
心脏明显一阵抽缩。阿蓝对初时闪现脑海的臆想只觉匪夷所思,但内心犹自不信,不死心地确认。“主人你说的触碰,是指什么意思?”
紫瑾面上臊热难消。然想了又想,这世间除了阿蓝他还能找谁倾诉?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吐露心声。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本恼他对我种种违逆,便以最厌恶的方式惩戒于他。他若快些臣服倒好,我或许就没那么在意他了,偏偏他越倔越不愿屈从,我就越想用强劲手段征服他,硬压他一头。谁知这么来来回回折腾,最近我突然发觉我的心境莫名变了。与他亲密时我非但不觉讨厌,心底还总暗生雀跃甚至……兴奋。阿蓝,这种感觉很古怪,我觉得我的心可能是被迷惑了。”
晴空霹雳都不足以形容阿蓝此刻的心绪。
原本心里认定紫瑾对展昭的执着,不过是将他当成替代品,只因在她看来,经历过木槿段的伤害,紫瑾能勉强允那展昭留待身边已是极限,绝不可能会喜欢上对方。谁想,不可能的事偏偏成真了。
不,还未必。正因展昭不断反抗对峙,紫瑾才会被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新鲜感吸引,这未必是真正的喜欢。紫瑾所表现出的种种霸道专横,亦不过是独占欲在作祟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
阿蓝内心有如自我催眠般如此反复警醒自己。直到一只手落在她的肩头,直到一双眼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她。
“阿蓝,你必须帮我。你从小跟着我,是我最忠心的婢女。你帮我好好想一想,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展昭对我不再抗拒。”
阿蓝刚从波澜起伏的心绪间觅得一丝微茫曙光,对于紫瑾的央浼,她只能强扯出一抹笑容木然回道:“好,容我想想……。”
殊不知心却被对方的期待眼神揉成了碎末,践踏入泥。
可即使再卑微的心也有它的执着,也有不为外人道也的炽热执念。
阿蓝佯装想到了什么,忽然唇角微扬,轻声细语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为解展昭体内蛛毒的时候曾意外研制出一种药。服后会削弱内力,削减气力,让人委顿懒散,绵软顺从。唯一的副作用便是像持续低烧那样,浑身微微发热。”
紫瑾眼睛一亮:“那药你放在哪了?我现在去取。”
“就在我药庐最左边第三格的柜子上。”阿蓝看似殷殷叮嘱,实则眼底却任由一抹冷色划过稍纵即逝。“主人,千万别拿错了,那是一个黄色的瓶子。切记,是黄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