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六） 暴虐 ...
-
四面八方涌来的水流封堵住七窍，让气息再一次被阻遏，感观逐渐钝化以至于窒息感愈发清晰。就在展昭以为自己会被活活淹死，那只强扼住他后颈的铁掌像突然改变了主意，主动把人提起。
“哗啦”地出水声，湿漉漉的乌发黏贴着脸庞，苍白中透着几分青灰，那是一种几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色彩。展昭剧烈咳喘着，口中不断有水被吐出，胸膛的起伏带着无以自控的颤栗。半身已湿，唯有身上那件衣衫因藏青色的缘故洇湿之感不甚明显。
邪恶的声线就在耳边，一如既往霸道专横。“你要我说多少次？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许去。你要一而再再而三触犯我的底线到什么时候？”
好容易缓过劲，展昭喘息道：“我不是你的私有物……。”
“你是！展昭，你听清楚了，整个紫云梦都是我紫瑾的，无论是你还是她们。原本你若恭顺谨从，我可让整个紫云梦的仆从视你为主；偏偏你冥顽不灵，忤逆于我，那我就让她们视你为囚！”
展昭一掌向后挥去，却因内耗过大，掌劲绵软，被紫瑾捉个正着。武力上斗不过，展昭仍不愿屈服：“你囚不住我的，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设法逃出去……。”
“你还敢逃？”青筋在额间突突直跳，紫眸精光爆射。紫瑾怒喝一声，就着捉颈的姿势直接把人狠狠摁到地上。紫瑾单膝压住展昭还欲挣动的腰身，将其双手绞于背后，强硬姿态一览无遗。“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说！你不会逃了。”
展昭就地啐了一口。“我一定会逃！”
“不许逃！我说了不许就不许！你这混账，是吃的苦头太少了吗？你是不是非要我把你一双腿骨摁碎了才肯给我乖乖听话？”
“紫瑾，不必大呼小叫，你唬不住我的。就算你当真把我一双腿骨摁碎了，展某也有本事逃给你看。”
“展昭，你该死！——”
既然暂且无力反抗，接下去无论紫瑾如何咆哮威胁，展昭都双眼一闭，选择无视。
紫瑾被他那慷慨无畏的模样激到，肺都快气炸了。无数次恶念闪过，想把那人腿骨折断敲碎，甚至冲动到想直接一掌把他毙命掌下，都强行忍下了。这么些时日，他早已领教了展昭的倔强，无论被抓回来多少次，无论受过多少伤，无论事后要接受怎样的惩罚，都没有动摇他那颗坚定不懈逃跑的心。
展昭，你是有多么不愿留在我这紫云梦，多么不愿留在我身边，才会不顾一切地选择逃走。
可我什么都能答应，就是不许你离开。从我把你带进紫云梦的那天起，你就是属于我的东西。如果你学不会认命，那我就用尽一切手段迫你认命。
对抗意识越强烈，心里的征服之火烧得越旺。
紫瑾眼神一冷，似下了什么决意，忽然从旁边的白绫幽女身上扯下一条白绫捆住展昭手脚。随后单手拽起，扛人上肩。紫瑾不顾展昭挣扎大步流星向屋里走去，阿蓝等人本想跟入，却被紫瑾一声爆喝阻滞在外。
“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听懂了吗？！”
众女连声应是，将房门从外头掩上。
阿蓝不知里厢会发生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忐忑难安。她自恃身份将白绫幽女遣退，自己则独自守在门外踱来踱去。
里面似又发生了激烈地争斗，家私破裂之声不绝于耳。忽又消弭下来，阿蓝好奇心驱使下贴耳窃闻，竟听到几声清晰可辨衣帛撕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展昭惊恐至极的嘶吼：“紫瑾，你这个疯子！你干脆杀了我！”
紫瑾桀桀怪笑声回荡屋中。
“我怎会杀你？如今我连伤你都觉舍不得。可我这人又一向言出必践，我曾说过只要你逃跑让我抓到一次，我就要给你一次教训。所以展昭，是你逼我用这法子的。你不是江湖上自视甚高的南侠吗？给你尊严让你养尊处优不要，那就别怪我物极必反不择手段来践踏你的尊严了。让我想想，该在你身上印下多少我的印迹才好？”
“紫瑾，你做什么？你不能这样！不可以！住手！！！”
羞愤交加。
“现在才说住手，晚了！不过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我发誓，说你以后不会再逃离我，我就暂且放过你。”
“你！……休想！——”
“啪！”
寂静。
“好！好！好！你居然敢打我。那就让我看看你能骨头硬到什么程度，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傲气可以被我摧折。”
“紫瑾！——”
里面传来的动静惹得阿蓝心脏激跳，她本能生出强烈的不详预感，却犹不敢信，遂颤巍巍地顺着门缝偷偷朝里打量。屋内光线有明有暗，大部分瞧不真切，偏偏有一缕光束透过窗格照在床帏，这才让阿蓝得以看清床上两人交叠的身影。
藏青衣衫早已不复，褴褛地勉强挂在腰间，而那绚烂紫衣则伏身其上，强行扣住对方下颌激吻不绝。
阿蓝受惊般捂住了嘴，转过身来不敢再看，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久久难以平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阿蓝一时忘了尊卑，扑上去把门拍得梆梆作响。
“主人！主人！阿蓝……。”
“闭嘴！给我滚！”
里头传来暴虐的怒喝将她所有的冲动都浇熄了。她僵直着身子，候在外头胡思乱想，压根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直到屋门再度被打开，阿蓝才胆战心惊地迎上跨槛而出的云梦主人。
紫瑾连眼角余光都没给阿蓝一下，反而眸色幽深地怔怔望着屋内，吩咐道：“你进去帮忙收拾一下。”
尽管紫瑾勉力遮挡，阿蓝还是瞧清其左颊泛红的指印。“主人，你的脸……？”
紫瑾面色微赧。“刚才拍蚊子拍的……，无妨。”
“那……展昭？……”试探地问。
“我点了他睡穴，暂时可以消停会儿。等他睡醒了，你再来禀报我。”说完，扬长而去。
阿蓝战战兢兢入得屋内，满地碎瓷已不得用了。顾不得清理这些杂物，阿蓝第一时间奔到床前，拉开虚掩的床帏，只见展昭盖着一条薄被正昏睡不醒。即使是在睡梦中，展昭的眉宇也绞得死紧，像是仍在承受梦魇的煎熬。
阿蓝眼波微转，想了又想，终是下定决心伸手慢慢将那条薄被掀开。然，落入眼中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身吻痕遍布，红红紫紫叫人不忍直视。若被旁的不明真相的人看到断章取义，铁定以为展昭曾遭受暴虐凌（ling）辱。但亲眼确认后，阿蓝反而安心地松了口气。只因那些吻痕全集中在上身。展昭下（xia）身衣裤完好无损，这说明紫瑾并没有真的想要在某些方面上欺凌展昭。
或许，紫瑾会有这番作为不过跟当初抽在展昭腰背的那一记鞭子是一样的性质，只是鞭子抽痛的是身体，但这些吻痕却是紫瑾狂怒下不择手段羞辱展昭身心，妄图以此惩戒对方压垮对方的另类刑罚。
只是……这又是何必？展昭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如此反而适得其反了。
阿蓝忍不住心中叹息。
也是，她实在不该误会主人的。
若说这世上还有人对紫瑾的人生过往有所了解，那便唯有她一人了。
自儿时她就和姐姐阿红被木槿段买下送到紫瑾身边当了贴身婢女。本来木槿段是派她们监控紫瑾一举一动的，可是木槿段的种种兽行却让她们倒戈，反而处处维护起那个被命运无情摧残的少年。当少年长大终于奋起反抗，姐妹俩又义无反顾成为他最锋利的尖刀，襄助他手刃了仇人。
木槿段虽然死了，但云梦主人的心伤也永远落下了，且难以磨灭。
紫瑾厌恶男人，所以紫云梦里除了他，不允许有其他男人；他厌恶男人的触碰，最严重时甚至被男的碰一下都会毫不犹豫将对方的手掌削断；他更厌恶……巫山云雨之事，因为不为人知的过往，让他觉得那是世间最丑陋最扭曲的行为。
正是因为他这份厌恶，姐姐阿红死了。
那一夜醉酒，阿红主动诱惑了紫瑾，令他酒后乱（luan）性，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他的一夜怜爱。可那虚假的欢愉毕竟是偷来的。等第二天醒来，当看到躺在身边赤身裸体的阿红时，紫瑾头脑一片空白，失神间掌力已毫无保留落了下去。当他醒悟过来，阿红早已断气多时。
失手杀了姐姐阿红，她本该恨紫瑾，可是她没有。因为她对紫瑾的感情其实与姐姐如出一辙——他是她们此生唯一的主，也是她们此生唯一的爱。当他难以承受自己错杀阿红而感到无尽悔恨，当他抱住她崩溃哭泣时，她早已原谅了他，心中只剩无尽爱怜。
这些年的平静如弹指一挥间。哪怕她内心的渴望此生都无以契机达成，但她心中是满足的。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她陪在他的身边，她懂他所有的想法，也懂他所有的感受。所以，她应该明白的，就算紫瑾哪天真的摆脱了心伤，愿意去主动抱别人，那他也只会选择女人，而不是展昭这样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六） 暴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