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娍斋

2、第二章 新妇

　　听此番大论，霜儿一个机灵，恍然大悟般大声道，“小姐，敢情你前面说的那些都是场面话，你方才说的才是你嫁入慕家真正的理由吧！”
　　沈湘沫对她浅浅一笑，没有答话。
　　洞房花烛夜，她与霜儿坐在这喜床上，互相披盖着喜被，聊着以前的一些往事，将屋内红枣桂圆瓜子吃得干干净净。

　　翌日，慕家的长辈如今只剩下慕老夫人，按礼制是要去拜见的，是以沈湘沫也起了个大早，早早得就打扮了起来，她娘亲总说，这女人就得无时无刻都体面，作装扮不一定是为了给男人看，最重要的是给自己看，自己心情好了，周围的人看着也舒服。霜儿从随嫁物品中翻来了她日常所穿的衣物与饰品，沈湘沫一一拒绝了，因为她今日必须得穿这房中准备的衣物与饰品，想来这些个东西也是慕家老夫人一手操办的，她当然不能拂了她的意，于是便这般盛装打扮了起来。
　　望着铜镜中迥异日常的自己，沈湘沫这才眼前一亮于这身服饰，一身衣裳从选料到做工都精美得无可挑剔，淡粉色的蚕丝布料上竟用的是金丝绣着的水仙样式，水仙虽小但这般点缀起来却更显大气，整件衣裳穿起来唯一的缺点就是重了点竟也合身舒适。霜儿惊叹到她这身装扮简直如诗中描绘的女子一般，如梦如画。
　　沈湘沫想，这衣裳说明着慕家老夫人对这门亲事的重视与用心，只是这新郎吧，一直到天亮都未曾出现，新婚之夜洞房花烛新郎却了无音讯。没想到她嫁进这慕家第一天便是这般遭遇，想到此她心中是一惊一喜的。惊的是这新郎竟新婚之夜都未出现，喜的也是这新婚之夜新郎还好没有出现。

　　最后一个装束落于发髻，沈湘沫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浅浅一笑。

　　从前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出阁时的模样，如意郎君温润的模样，想来的红烛剪影一双人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梁柯一梦。如今她对于他的印象竟只有那手心的温度，镜中她的浅浅一笑，夹杂着对世事无奈的可笑。

　　慕府赵管家至院门前来请，沈湘沫一出房门，下人们无不颔首赞绝，果真是大家闺秀，气淡如菊，举止端装优雅。

　　赵管家年逾半百，沈湘沫看得出来她是慕府的老人，因为当她出了院门后，他就一直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她的一个表情也不放过，这当然不是因为想记住这个新晋少夫人的容貌，而是看她对周围事物的反应。如此观人入微，许是经验老手。

　　这周围的事物便是这才新婚第二日，慕府一大早便开始将拆掉那些贴于全府门屋的大红喜字与大红灯笼，她甚至看见，丫环拿着新郎的喜服从她眼前丢了出去与那些废衣物糅合在一起，格外的扎眼。她当然知道是为何，太渊王朝中，七皇子与太子势力两大势力二分朝堂，时局波云诡谲，她父亲属于太子一派，而慕城轩属七皇子一派，慕府上下皆当她是枚太子安插在慕府的一颗棋子，故而她自从嫁入慕府那一刻，她便是知道，最大的奢求，便是平安度日，不涉世事，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入院，她拜见慕老夫人，听闻这慕老夫人与她的祖母差不多的年纪，但样貌看起来却比她的祖母还有年迈不少，满头银白，年华不再，但眼角的威严却不容忽视，果然是一家的主母，多少立着些许威严让人始终有点距离感。
　　请安后，慕老夫人率先面露笑容，“轩儿果真有福气，娶得如此端装的姑娘，这么好的姑娘，没想到却是与我慕家订亲，想来也是我们慕家祖上荫福。”

　　沈湘沫听得这话，不免觉得慕老夫人对她夸过了头，可仔细揣摩着她的话，这句没想到却是与慕家订亲，她便觉得此话另有玄机，她谦虚答道，“小女子平凡之姿，让老夫人见笑了。”

　　“轩儿早些日子刚与我提过你们沈家的四小姐，我还以为他想娶的是那四小姐，如今见了你，倒觉得你与我轩儿果真是良配，这般才真真方是有缘之人。说起轩儿，为何今日却未与轩儿同时拜见？” 慕老夫人握着沈湘沫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露出慈祥和蔼的笑。

　　说起慕城轩，那个她尚未谋面的相公，入得院前沈湘沫便得知，慕城轩一早便来拜见过慕老夫人，恰恰好与她的时间错开，照礼数原本两人应是一起拜会，但可能因为他有意提早，她有意拖迟，故而便错过了。沈湘沫现下终于确定，她如今算是与一个空气成了婚，他这般做派更好，也好让她能好好摆正自己的位置，遂道，“回老夫人话，夫君知我昨儿个累了，故而今日让孙媳多寐了些日头，让老夫人见笑了。”

　　老夫人听后笑了笑，并未作声，全府上下谁都知道，这慕城轩昨晚并未至婚房，且喜床并未落红。

　　“如今这衣裳可还喜欢？我岁数大了，也不知现下年轻人喜欢什么款式，故而叫你二娘挑了几件，特意交代如何都好，切莫让我们慕家孙媳少了体面。”老夫人说着说着，刚好屋门又多了两个身影，便是老夫人口中的二娘，慕老爷的妾氏梁氏梁雪芬与她的女儿慕芷兰。
　　慕老夫人说曹操到曹操就到，梁雪芬与慕芷兰与她互相问安后也很快接上了话题，道此次婚礼是她千辛万苦帮忙筹办，处处细节皆是这几日来她不眠不休在筹备等等。

　　沈湘沫听此也连忙回答到“我很是喜欢，也很满意，谢谢二娘。”她看了一眼慕芷兰，虽也是丝绸华服着身却也不似她这般华贵，又道，“只是儿媳惯来喜简，而这衣服太过华贵。”

　　“湘沫你这便让我们见笑了，如此方显我们慕家着紧你这未来少夫人不是？”说完梁雪芬开心大笑了起来，沈湘沫也会心一笑，慕芷兰见两人相视而笑，也跟着嘴角微微上扬，如此屋内这新妇的第一次问安，也有着家常的喜气。
　　整个相处下来，大体上沈湘沫慕家与她确实有些疏离，只是这个梁氏与她，似有点意犹未尽的模样。

　　回到房中的沈湘沫喝了几口茶水，她品得出，这茶是上好的，原来她在宫里尝过，想来这该是皇上赏慕家的。霜儿在一旁道，“小姐，你说这慕府，今晨早早揭喜，恐不太妥吧。”

　　“不太妥？恐怕不太妥的是这门婚事吧。”

　　沈湘沫无奈的笑了笑，她从这细微如茶水也得知，慕家是不会亏待她的吃食的，至于他们早早揭喜之事，想那么多做甚，今后安安分分做个少夫人便好。

　　初到慕家这两日，沈湘沫总得大概也熟悉了下慕府，慕府下人做事规矩，慕府上下里里外外也都井井有序，果然慕老夫人是真有一套治家的本领，只是也就这两日沈湘沫也总算明白，她所居住的枫雪院，她真正能使唤的却只有她的陪嫁丫环霜儿一人，其余下人服待她也不过只是如例行公事一般，虽是她院中人，但她却丝毫没有管制她们的权力。

　　譬如她吃不惯府中过于甜气的糖醋鱼，为避免浪费，想换个自己喜欢的口味时，那丫环只道这是慕老夫人一齐安排给府中各院的吃食，再来就是一通介绍说这个糖醋鱼怎样好吃，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后来霜儿看不过去，亲自去了厨房清蒸了两条鱼端了给她，回来时便有不少下人在沈湘沫面前嘀咕着新来的少夫人耍起了小姐脾气，看来是个不好伺候的主。

　　虽说每个世家大院中都有着自家的规矩，但这样的规矩却断没有的，向来自家院里的人总能管教个一二，想到这沈湘沫内心其实也明白了一些道理，昔日在沈府，阿娘早逝，阿爹夫人众多，但她的日子却从未有过不适，或者是委屈，想来她阿爹对她还是有几分心意在的，不是光宠着那沈莲碧。
　　“小姐，何不去见见慕少爷？”霜儿仿佛看中了沈湘沫忧心何事一般问道。
　　“见？我如果见了他，处境只怕会比现在更难。”沈湘沫认为，无论如何处境再怎么困难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她要靠一个男人去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