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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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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士大夫之间的联姻是再正常不过的政治联姻了,而政治联姻后的女子不外乎都是她这种下场,她想,她跟慕城轩大多都是属于不认命的那种,故而从不得相见。她父亲沈复是户部侍郎,据她所知,她父亲在朝中原属于太子一党,而慕将军属七皇子一党,何故她却能与他联姻了?这红鸾锦绣下的阴谋与算计她不为所知,但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不过就是颗牵制彼此的棋子罢了。她至今仍能想起娘亲去世时的遗憾,那便不该带她再回到大晟朝,堕入与她一样的命运。
可当年战乱,是她主动选择了回大晟朝,娘亲病重,如果她们选择当这流民,漂浮四海,娘亲必死无疑。如今想来终是命运使然,娘亲依然去世,而她,依旧要回大晟朝。
新婚生活后的几天里非常平淡无奇,沈湘沫便整日待在院中拾起自己的老本行——作画,这也是民间的说法,她觉得有趣极了,她时常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再是什么千金小姐,凭着一身画技走天下逍遥自在多好,此时正值深秋,她住的院内一片萧瑟,叶落于眼中纷离,等手中的笔戛然而止后,她才发现,自己新婚后的第一幅画竟是这般落魄景象。
正处有些神伤之时,忽闻院外传来断断续续的马啼声,沈湘沫沿着马啼声前去,走到了马厩,几个马夫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只是这匹马极其桀骜,脾气狂暴,几个马夫都无法将它制服。
沈湘沫认得,这种马是极其珍贵的汗血宝马,想来定是因慕府军功,圣上御赐的,几个马夫见了她觉得眼生,霜儿禀明身份后他们方拜见了她唤她夫人。
言语间,沈湘沫方才得知原来这匹马果真是前几日皇上御赐的,慕城轩婚后又一直忙于城外山贼横行的差事一时无法向他禀报这汗血宝马出了问题,而三日后便是皇室捕猎出围的日子了,皇上御口指明慕城轩需骑着这匹汗血宝马一同参加,让大家见识一下这马儿的英姿。
关于慕城轩婚后一直忙于山贼的事沈湘沫也是略知一二,只是她叹息着这山贼的本事可大着了,连她回门都无空作陪,于是,她对他的印象,就真的只有在那个黄昏,那手心的温度。
说着,霜儿也在一旁替沈湘沫端起慕将军府女主人的架子,心里愤愤不平她家小姐所居住的院子居然离马厩如此近,既不卫生,又扰人安宁,而她在端起这个架子的同时,她的小姐却早已俯身向前,用双手按着其中一只马蹄正瞧得仔细。
她观察到了,这马的叫声是每逢左前肢着地时才会发得尖锐,她唤人取来了炭火与匕首,烤了烤匕首后二话不说直刺入马蹄,马一惊,用脚一踢踢中了她的右手,好在她手法够快,挖出了一枚细小尖锐的烁石,也因闪躲及时,右手受力不是很重,但她这一举动却是惊动到了众人,一时间众马夫不知道该先心疼这马还是心疼夫人要紧。
因为马是御赐的,弄伤了要杀头,可夫人要是出了什么事,说不定也要杀头。
最后大家看着沈湘沫从容不迫抽出怀间的手帕替马包扎伤口,这事到这也算是就这样告一段落了。不禁心里暗想这新夫人治马治得虽有点狼狈,灰头土脸的,但心里却是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沈湘沫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匹马,她就在几日后的一天夜里,见到了他那素未谋面的相公慕城轩。
那天深夜,屋外下起了磅礴大雨,沈湘沫突然听见门被一把撞开的声音,她不喜睡觉的时候有人,故儿霜儿也早早在西厢房歇着了,这将军府的下人可是她的命令啥也不听,唯独这不用守夜这一条可是真真听了去的。
突然一个黑衣人出现,一个把剑带着剑影向从她眼前闪过,沈湘沫躲过一剑,刺杀?堂堂将军府居然能闯进刺客?这个凶手是不是搞错对象了,她在沈府时,沈府的守卫并没有这慕府那么森严,要行刺也是她在沈府的时候就该下手了,何故等到她来了慕府。别的不说什么,幼时经常跟母亲沙场逃生,她的逃跑能力可谓是有童子功的,虽不会什么武功,但是飞檐走壁的轻功还是有所造化的。
黑衣人明显有点吃惊她会轻功,一路穷追不舍,追出了房外,屋外是雨夜的漆黑,雨下得很大很大,夹杂着阵阵的震耳欲聋的雷电声,沈湘沫一直大喊刺客,救命,但枫雪院依旧空无一人,无人应答。
接着,为了更引人注目,沈湘沫只好跳上房顶,谁知这一跳上房顶,踩到了一个年久失修的瓦房,那瓦块不经踩,纷纷往下掉,然后里屋突然匆匆出来了一个老人,这还松掉的瓦块就这么纷纷向那个老人。
“危险!”正在逃命的沈湘沫顾不上自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下屋檐推开老人,然后这瓦砾就正正砸在自己身上,她衣穿得单薄,是睡觉时穿的一件白纱衣,雪白的肌肤被瓦砾划了一口子流出了鲜红的血液。黑衣人此时正拎着明晃晃的剑也朝她飞了过来,她眼一闭,以为自己就此与世隔绝了,谁知这个黑衣人竟跳下来一把抱住她,直接往她的枫雪院奔去。
她从他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了一丝隐忍,这么好的机会,为何又不杀她了?刚刚不是还直接拔剑吗?
到达她的闺房后,黑衣人把她往地上一扔,沈湘沫一头雾水,雨夜冰凉的雨让她清醒着,黑衣人一步一步逼上前,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后一直挪动。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瓦砾又刮破了她左肩的纱衣,此时的沈湘沫就这么衣衫不整的在这个歹徒面前,我见犹怜,她害怕着,这个黑衣人现在又不杀她的理由难道是现在见色起意,想要————
先奸后杀?
突然间她停止挪动,猛地向前打算趁黑衣人不备抢过剑自行了断,谁知黑衣人反应也挺快的猛地把剑往远处一扔然后拌到了一旁的帘子,向她倾来,就这样,他们双双倒在了地上————
吻住了。
片刻,沈湘沫见黑衣人瞪大了瞳孔暂时怔住,立马拉开了他了面纱。
这回轮到沈湘沫惊呆了,这黑衣人长得这么好看,那是出去压马路肯定能让街上姑娘走不动道的容颜,不像是采花贼。他身手不凡,鞋子是锦锻面料,体格魁梧,目如朗星,略显贵气,应该不是平常人家。沈湘沫假装虚弱跌倒在地,看来跟他硬碰硬是不可取的了。
“我不知道是我沈湘沫得罪了什么人,不管是沈府还是如今在慕府,我从来都是处于深闺,未从涉世,如今却遭公子如此追杀,死之前,望公子给个明白?”
“公子?呵~”他些许惊讶,接着冷笑着走上前厉声道,“养于深闺又如何,人往往就死于身边人手里。你说,你父亲是如何指使得你对汗血宝马下的手?”
“汗血宝马?我父亲?”,沈湘沫一头雾水,她与父亲在沈府里都少有交流,他又怎么会指使她去做什么事呢?“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贼怎么会自己承认自己是贼,你可不要忘了你如今可是身处慕将军府,嫁入了慕将军府,从此以后,将军府的命运,便是你的命运。”
“当日汗血宝马,我只是帮它剔除了一块小沙砾,还有一样公子错了,慕府虽与我的命运相连,但我的命运如何却与慕府无关,公子今晚毁我清誉,湘沫早已嫁为人妻,不能罔顾礼法道德,公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完,沈湘沫决绝地闭上了双眼,说到礼法道德,她确实被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毁了清白,一时间也无地自容,但她也并非如此不开明之人,娘亲对她说过,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她只需要诱他去拿远处的剑,那么她就可以趁机逃跑了。
“看清楚了,我就是慕城轩,记住我说的话。”说完,男子转身离去。
嗯?他就是传说中的慕城轩?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要令成亲以来都素未谋面的慕城轩亲自对她下此狠手,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父亲在朝中的党派与他相悖吗?可是这婚嫁之事可都是双方应允的,若有如此防备,为何要答应与沈家联姻,沈湘沫看不明白,世事从来都是如此难料,不然娘亲当初也不会如此含恨而终,她以为她这次婚嫁的选择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安全了,谁知道多年以后的她才明白,在这世道中,不管她做什么选择,她都会后悔。
第二天,慕将军府只是多了一道传闻,昨晚有一桩见鬼之事,说是雷雨夜像是什么砸了房顶,老妇人听到声响而出,却被一个凭空飞来的白衣长发的女鬼撞到,顿时昏倒在地。而一大早,沈湘沫也听到了风声,说昨晚的雷雨夜,慕城轩连夜回了将军府,就因为汗血宝马的事,原来昨天正是皇上捕猎出围的日子,而慕城轩骑着的汗血宝马却因严重腿伤行至一半时竟然当场倒下,惊扰了一旁皇上的马不止,还险些伤了皇上,故而皇上大怒,斥责慕城轩护马不力,暴殄天物,罚慕城轩革职一月,在家思过。
沈湘沫明白,这慕城轩属七皇子一党,这一月不能早朝,便少了很多在朝堂上帮衬七皇子的机会,如此七皇子便如同少了一个左膀右臂,寸步难行。昨日她也见识到了,慕城轩对她,可谓是狠得下心来的,在他面前她并不是他的妻子,甚至不是个人,她就是个傀儡,一个安插在慕府的,太子的傀儡。可他并不知道,其实她跟太子根本毫无干系,又或者她根本不需要特别为太子做什么,只要她是沈家人,那么她就注定是太子的人。
只是她不明白,那汗血宝马,当时明明就只是腿上进了个小沙砾,跑的时候膈应着些许罢了,剔了沙砾两三天便可无虞,何故来的严重的腿伤呢?不过他说那汗血宝马进府以来除了那马夫便只有她沈湘沫碰过,那么问题肯定出现在马夫身上了。
来不及多想的沈湘沫已经走到老夫人的院中,入院,她见到了祈福了1月归来的慕家大娘子崔茹,崔氏。崔氏是慕家大娘子也是慕家的副管事,是老太太的得力助手,她勤俭持家,处事方法与老太太如出一辙,颇得老太太喜爱。沈湘沫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婚礼是一旁的二娘子筹办的,用度奢华,不过许是因为婚礼不能拮据吧,故而沈湘沫只想到这对比鲜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