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野鹤 ...
-
祝期这桩生意是要和天下第一香做的,她从越国函都出发,就直奔魏国去了。
邢涵死了,商远成是被陷害谋害的事儿,在祝期刚在边境小镇时落脚时一起到了。
“多事之冬。”祝期被青琐扶着下了马车,“越国皇帝怕是紧着乐呵,商家早就没了,如今邢涵也没了,沈家撑不了多久的。”
“据说沈秉谋害皇后,已经决定要处斩了。”青琐道。
“哦?”祝期挑眉,“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越帝才是坐享其成那个?”
“虽然其他人都除了,可是还有个沈致之盯着,那淳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内患不断,越国皇帝怕是自我沉迷。”青琐嘲讽一笑。
越帝虽然为帝,却无大才,算计来算计去,都是在自己的一方天地。
明明是邵姝养大的,却一点也没有邵姝的眼界。越国之人,的确没有配得上邵姝的,也怪不得赵宁怀如此宠爱她。
“明日通关,魏国那边怎么样了?”
“魏帝已经快要不行了,驾崩在即,太子姜瑁急着拉拢势力,九皇子姜琰倒是闲情逸致的在府里喝起茶来。”
“魏帝在位四十年,魏国虽然比不得齐国,也算是国泰民安。”祝期和青琐走在边境小镇的街道上,“十位皇子,唯独姜琰最像魏帝,太子却是姜瑁,你猜是为什么?”
“奴婢…不敢猜。”青琐嘴上说是不敢,但是提起姜瑁来,却瞧不见有一点的恭敬。
“瑁,天子所执玉。”祝期嗤笑一声,“执在天子手中,就要听天子所言,至少这一点他做的不错。”
青琐应是。
“明日到了魏国,再邀白暮。”
“奴婢知道。”
邵媛还在寻思着找个什么法子回梁国,如今越国已经动荡,邵媛作为一个他国人,实在是不应久留。
只不过年关将近的节骨眼儿上,邵媛的确不太好开口回梁国的事儿。本来她预计年后才将此事提起来,到时候可以借口回梁国,结果日程提前,倒是赶在这个尴尬的时候了。
邵旭来过长公主府一次,沈致之已经将事儿都跟他说了。邵旭气的吹胡子瞪眼,狠狠地坑了沈致之和王恭尧一顿酒肉,这事儿也就算消了气。
沈致之也不在府上拘着,天天在朝堂上闹皇帝的眼,把皇帝闹得烦了,王恭尧就出来说两句好话。
皇后殁了,兵部尚书辞官告老还乡,皇帝感念他一辈子辛苦,将他儿子提做兵部侍郎。
只不过兵部尚书回了老家养起老来,寄情于山水之间了。
朝堂上瞬间少了一个一品大臣,两个二品尚书,一个五品官员,越帝让几位老资历的大臣推举几人上来,这里头沈致之就推举了王瑞鹤。
前丞相的门生,现丞相的孙子,王瑞鹤又是少年成名,大臣们都附和着夸赞几句,越帝也就允了。
原来的户部尚书调任兵部尚书,越帝将户部尚书给了沈致之。之前说他的门生贪污银两,越帝就想将沈致之往这根刺上扎。
刑部则是由刑部侍郎直接升任为刑部尚书。
沈秉问斩的前一天,沈致之去牢里看了他。
沈致之带了吃食酒肉,狱卒假意拦了他一下,就放他进去了。
沈秉没受刑,里衣也还算干净,他坐在干草堆上,倒是让沈致之觉得他精气神比以往好了许多。
“输给一个黄毛小子,可还甘心?”沈致之直接敛袍席地而坐,沈秉看他一眼,这是他沈家唯一剩下的和他血脉相同的人了,沈老太爷也是真的宠爱这个儿子,如今沈家在函都的根本没了,只剩下老家不成气候的旁支。
沈家嫡系的血脉,只剩下这个没进沈家家谱的沈致之了。
“天各有命,人各有志。我命该如此。”沈秉从来没给兵部尚书举荐过严太医,兵部尚书为何反水他,沈秉也算猜到几分,“我好像从来没这么和你两个人一起喝过酒,同为沈字,却不在一家。”
“所以沈家没了,我还活着。”沈致之头发之间已经发白,沈秉也是,明明是亲兄弟,却五十多年没正经叫过一声。
“是啊,”沈秉感叹,“谢谢你来送我。”
沈致之喝了口酒,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沈秉失笑,只能举杯和人喝起酒来。
沈致之从牢里出来,发现邵旭正在门口等着他,沈致之顿了顿步子:“你怎么来了?”
“是你老友,就不是我的老友了?”邵旭哼哼两声。当年册封太子,朝中上下只有一个人上折子提了邵旭,而这个人,就是当年少年的沈秉。
沈秉是沈家二子,并不太受期待,那时候还是个六品小官,所以这折子递上去,也就被先帝无视掉了。
沈秉一直觉得邵旭有为帝之才,但是他不适合做皇帝,即便如此,沈秉还是更倾向于邵旭。
邵旭记他一份好,也开始感叹自己老了。
“濯小子可真不是个东.西,”邵旭骂一句,可是沈致之看出来他并不厌恶商濯,这么多年的计划努力,王瑞鹤那般人,都对商濯夸赞了两句,“他若是对圆圆用这么多心眼,本王捶爆他。”
“他对小公主是不是真心的,你还看不出来吗?”沈致之轻笑,“这三年,我以为他都要清心寡欲一辈子,没想到还藏了这么一位。”
“圆圆是越国公主,梁国郡主。商濯若是想娶她,恐怕是难上加难。”邵旭背过手去,“难就难在赵宁怀哪儿了。”
“睿王给他出些难题也好。”沈致之自从认识商濯,就没见过他吃瘪的模样,想想还有些乐子。
赵奕然是被赵宁怀强制扔到越国来的。
赵奕然好不容易从平夷山回了梁国,正好赶上自家母妃有了五个月身孕。
霜霜给裴瑛递了信,说是现在越国情形尴尬,邵媛不便回国。结果裴瑛那天正好不在睿王府,这信就被赵宁怀瞧见了。
赵宁怀找了赵奕然过来,让他走一趟越国,就说睿王妃有孕,甚是想念女儿。赵奕然看着邵姝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拉着赵宁怀看会话本子,哪有像是想邵媛的样子。
“霜霜递来给裴瑛的信。”赵宁怀将信扔出去给他,赵奕然接住,大致看了一遍,“我什么时候去越国?”
“今日。”赵宁怀和赵奕然父子七分像,只不过赵宁怀更像高山雪莲,赵奕然要更有些尘世气息。
今日已经是廿四了,雪还没化净,就算快马加鞭,为了安全着想行程肯定是要慢的,赵奕然能赶在廿七到越国已经是不易了。
邵媛一定要除夕之前往梁国回才行。不然留的时间越长,邵媛的处境也会越尴尬。
“午膳后我就启程,”赵奕然道,“越帝要是不让媛媛回来怎么办?”
赵奕然和越帝并不亲近,多年以来,赵奕然连睿王府都不常回,更不可能总往越国跑。
邵旭虽然是越国王爷,但是能常常来往梁国,一个是因为邵旭生性如此,又是睿王妃的亲伯父,二一个就是因为邵旭不得越帝喜欢,挂个王爷的名头,就算梁帝把邵旭关起来了,越帝也不可能为了他发动战争。
但是赵奕然不一样。
赵奕然是睿王赵宁怀的嫡子,也是世子。现在的越帝是赵宁怀的庶兄赵宁安,也是赵宁怀一手扶上皇位的。赵宁怀是先后嫡子,手段非凡。
众人以为他会自己登基的时候,却没想到他扶持了赵宁安,所以赵宁安哪怕心里再不舒服,为了不被世人诟病,他也要供着赵宁怀。
有人说,扼住赵宁怀,就相当于扼住梁国。
赵奕然作为他的嫡独子,经常被人盯上。
“用你换她。”赵宁怀倒是没怎么在意这个儿子的身份对于别人来说有多么重要,现在他在意的是邵媛是否能从越国回来。
赵奕然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答案。
如果越帝真的动了心思,强留邵媛在越国,就会让赵宁怀陷入被动。
邵媛姓邵,这是越国国姓,还是上了皇家玉碟的,越国强留她,梁国也没话可说。毕竟是越国正儿八经的公主。
但是赵宁怀会因为邵媛的存在而受到一定限制。
可先前也说了,赵奕然的身份尊贵,如果是他就在越国,如果越国强留,梁国甚至有理由出兵讨伐越国。
赵宁怀一直不太喜欢自己这个“亲戚”,头脑不足,目光短浅,有为帝之才却无为帝之能,最多也就是个纸上谈兵。
特别是上次沈秉的嫡子出使梁国,又死在两国交接的事情,更让赵宁怀不喜欢他。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帝就是太急功近利,想要把大权握在手里了。
“好。”赵奕然欣然答应。
邵姝午后睡醒,就发现赵奕然又不见了。
“这小子,别人家的世子都安安稳稳在府里,他怎么又跑了?”
“他去越国接媛媛了。”赵宁怀的下巴抵在邵姝的头顶,从背后环住邵姝。
邵姝舒服地往后靠了靠,转念就想明白了赵宁怀的意思。邵姝叹气:“父皇当年一直未立太子,所有人都认为为帝者只有皇弟一个人。”
邵姝想起当年的事儿,越先帝总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她,邵姝最常听的一句话,就是:“姝儿生而为女实属遗憾。”
越先帝一直没封太子,不是因为太子之选只有越帝一人,而是因为先帝在挣扎,要不要立女帝。
就在先帝将要油尽灯枯的节骨眼上,赵宁怀混迹在梁国使臣队伍中,和邵姝一见钟情。
这让先帝放弃了立女帝的想法。
赵宁怀如果娶了邵姝,邵姝得宠一天,赵宁怀看在邵姝的面子上也就会护越国一天。
为帝者的算盘总是打的响当当。
可是先帝死也没有想到,赵宁怀并没有选择做皇帝。
赵宁怀不想当皇帝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邵姝。皇后若是他国公主,日后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比起江山社稷,赵宁怀更想保护好自己的家。
赵宁安有帝才,但心思太重,特别是对他。但是除此以外,赵宁安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合做皇帝。
他是个贤帝。心系百姓,心系江山,英明果断,赏罚分明。这些让赵宁怀知道,他当年扶持赵宁安为帝是正确的选择。
“别想了,”赵宁怀劝慰,“媛儿会平安回来的。”
邵姝横他一眼:“那然儿怎么办?”
“天天有人夸他天资聪颖,不也该看看他聪颖在哪儿了吗?”
赵宁怀倒是一点不担心赵奕然,那是他的亲儿子,这几年已经有追上他的势头,他更不用担心了。
“我倒是觉得你这睿王的位子也就到此结束了,”邵姝太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模样了,他被高言弋和邵旭带的根本不受束缚,“他聪颖的地儿,从来都不是权谋一面。”
“他若是以后做个大夫也没什么不好,”赵宁怀对这种事情很看得开,“睿王有一个就够了。”
邵姝轻笑。
艾戊走之前,还顺便给商濯留了一封信。只不过这信是兰若送来给艾戊的,艾戊觉着让商濯看看也没什么。
信上只有一句话:“睿王世子前往越国。”
商濯看了信就给烧了。
赵奕然为谁而来,为何而来,简直显而易见。商濯从来没见过赵奕然,但是他的才名却传遍四国。只不过传遍的才名不是政才,而是……医才。
赵奕然是高言弋的徒弟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高言弋救人看对方的运气和他自己的心情,而赵奕然救人看则感觉。
可即便怪异如此,赵奕然的医术也一传十十传百的名扬四海了。
“哥哥的医术和他的棋艺一样令人拜服,”邵媛道,“只不过他对政事也好,军事也好,一点兴趣都提不起劲来。”
梁帝有一次让赵奕然代看奏折,结果这人竟然在御书房睡着了。不过这事说着丢脸,却让梁帝开心的很。
梁帝不想让赵宁怀的嫡子有惊世之才。虽然赵奕然才负盛名,可在梁帝看来终究是旁门左道。
“望闻问切,”商濯捏着邵媛的小手,白皙柔软,手感很好,“参得透病理,参不透国事?”
这是个问句,商濯始终挂着笑。自从将话说开了以后,邵媛觉得这个人的不要脸程度与日俱增。
以前的商濯明明更可爱一点,拉个小手都要脸红一阵,现在可好,时不时就从后面抱她,脸红的反倒成了她了。
商濯将这十七年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他小时候的经历,还有这些年的事,也都告诉邵媛了。
就连在魏国和梁国的势力也半点没有隐瞒。
邵媛不得不叹服商濯的毅力,头脑,手段。天下为棋局,棋涉天下。
商濯曾说:“天下如棋局。棋局非黑即白,天下非我则敌。”
非黑即白,非我则敌。
只不过后来商濯又加了句让邵媛面红心跳的话:“只不过如今,非你则敌。”
邵媛耳根泛红,商濯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他将方才信里的事告诉了邵媛,邵媛诧异:“哥哥来的?”
“临近年关,世子回府。至于他为什么会来…”商濯看她,面有疑惑,邵媛解释道:“霜霜给裴瑛递了信儿,我估计这信是让父王看去了。”
“那就是睿王的意思了。”这信是今日送到艾戊手里的,赵奕然已经在路上两天了,这两天雪已经化得干净,赵奕然凭借安定长公主的令牌在边境也能畅通无阻,估摸着日子,今日就能到越国边境了。
“说起来,期姐姐去魏国,就是要和天下第一香谈生意。”邵媛放任他捏着手。
“白暮谈生意只看利益不看关系。”商濯以为她是要替祝期拉拉关系,邵媛摇头,“我是想说,我想去魏国。”
商濯手上动作一顿:“去魏国做什么?”
“高叔为了查商渝身上的千日蛊,已经到了魏国。商渝的千日蛊,姚氏的双胞姐妹,魏国的手伸得太长。
”邵媛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却没有提出来,“魏帝病重,恐怕熬过年关都是万幸。姜瑁愚笨,姜琰手段高,但都不像是能插手来越国的人。”
“邢涵跟我说过,那人是魏国皇室,”商濯想起邢涵跟他说过的话,说是查到皇室就再也查不出来,这话商濯信。
“魏国皇子都各怀鬼胎,但夺嫡之事要重于其他。况且姚氏姐妹一事,那时候皇子们都还是个孩子。姚氏一事,应该和那老道士关系颇大。”
“按这么说,那老道士恐怕也与魏国皇室有所关联,”邵媛推测道,“可算算年纪,魏国皇室之中只有魏帝年纪最近,魏国皇室子弟命一直不长,多则四十余岁,少则二十余岁。魏帝算是最长寿的,如今已经五十有四了。”
“现在还不能妄加推断。知一去姚家查过,说是那道士有名‘闲云’,多了也就不再知道。”
商濯对佛道一类并不了解,闲云道士也不是什么出名的道士。天底下道士那么多,根本无从查起。
邵媛却觉得这名儿耳熟的很,把门外的朱楼叫了进来,朱楼听了“闲云”也是耳熟的很,只不过一时间想不起来。
“我和朱楼都觉得耳熟,这闲云道人莫不是梁国人?”
“奴婢觉得应该不是。”朱楼道,“庆王信道,梁国的道士他请了个遍,奴婢一个个查过,没理由记不住。应该会更久远一些。”
庆王是赵宁怀的皇弟。庆王从小养在先梁后的膝下,是先梁国表妹先德妃所出,只不过先德妃产子血崩,人就这么去了。如果先德妃不是入宫为妃,那庆王应该是她的外甥,可如今又成了养子。
庆王和赵宁怀一起长大,关系很好。庆王信道,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庆王府养了几只仙鹤。
“说起仙鹤来,”朱楼道,“庆王请过一位先生,道号‘野鹤’,与庆王志趣相投,二人成为忘年之交。”
“闲云野鹤。”商濯念叨着,“这二人恐怕有所关联。”
“这事恐怕要问高叔了。”邵媛面色凝重,商濯和朱楼对视一眼,朱楼去给身在魏国的高言弋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