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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交锋(下) ...

  •   晚缨弹掉发间雪,雪落进脖颈里融化,一阵凉意,晚缨缩了脖子,好一会凉意过去了才缓过劲来。

      晚缨手里的药一路过来已经是温热了,正好能入口。晚缨让小宫女去看看越后可睡醒了,这时有个小宫女从门外进来,靠近晚缨时,晚缨明显感到一阵凉意,让她打了个冷颤。

      “晚缨姑姑,知更求见娘娘。”那宫女压低了声儿,晚缨往里看了一眼,去喊越后的宫女还没回来,转而问道:“她是怎么进宫里来的?”

      想进宫来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儿,大臣的正妻要进宫来都要一审再审,还要有皇后的准许才行,她一个妾说要进来,更是难上加难。

      “好像用的是邢尚书的令牌。”

      “邢涵会把这东西也给她?”晚缨怀疑了一句,只不过人都进来了,也没什么必要纠结这件事儿,“领她去偏厅,我服侍娘娘喝完药就去,看住了没让她出现在娘娘面前。娘娘近日的身子骨本就愈发差了,别让她给娘娘添堵。”

      那宫女会意,赶忙下去了。

      知更听到这话以后也一点不急,左右她是来找晚缨的,只要能见到晚缨就行。至于越后…药效终于发作了,她一点也不觉得诧异。

      冬围的时候,越后被吓得够呛,晚缨给越后煎定心药的时候她看见了晚缨给越后的药里放了别的东西进去。

      准确来说,晚缨放的时候根本没避着她。

      越后悠悠转醒时,晚缨正巧打了珠帘进来。

      “您醒了?药正好温热着,奴婢扶您起来喝了吧?”

      越后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嗓子眼儿里干的很,连个单音都发不出来。晚缨扶她坐起来,用瓷勺舀了药汤递到她嘴边,越后迟疑了一下,张开口喝了进去。

      一碗汤药见底,晚缨要收拾东西退出去时,越后突然开口:“晚缨。”

      “奴婢在呢。”晚缨顿了步子,扭过身子看她,“奴婢给您按按手脚?”

      越后一哽,点点头,晚缨坐在床沿,拉过越后的手轻按摩着。

      晚缨垂着头给她按摩胳膊,声音不大:“娘娘,您可认识一个叫蔡絮的女子?”

      越后身子一僵,想要抽回手,却被晚缨紧紧拉住:“看来您应该是认识的。蔡絮死了十多年了,也难为您记得她是谁。”

      “你和她…什么关系?”越后艰难的开口,她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当年的事情,“你是她…”

      “女儿。”晚缨接道,“奴婢是蔡絮的女儿。”

      越后用力咬着口中软肉,她浑身上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更是拉扯不过晚缨,她有几分颤抖,晚缨去看,发现炭火已经灭了。

      “十三年前,蔡絮进宫来为皇后接生,可这一接就再也没回家来。那日蔡絮是出了宫的,人却在回家路上消失了。

      父亲病重,等的就是母亲这次接生的赏钱买药治病。没等来母亲,父亲又病死,奴婢将自己卖进宫来,如今已经十三个年头了,您还记得么?”

      越后还没等接话,晚缨又自顾自地说起话来:“十三年,奴婢爬上来,做了您身边的大宫女,毁了这张脸,得了您的怜惜。娘娘,十三年了,您终于要得到应有的报应了。”
      “本宫…我…”

      越后想起来十三年前,她怀了大公主,蔡絮是负责接生的人之一,是爷爷举荐来的,所以在那些接生婆里,她也只敢和蔡絮亲近。

      大公主的生产并不顺利,她失血过多,却也活了下来,只不过大公主这一胎却只能成为她唯一一胎。

      生大公主让她身子骨变差,不能再有孕,太医告知她这事儿的时候,身边只有蔡絮。一国皇后有子无女,越后怕被动摇了地位,她娘家本也就不得帝心,不咸不淡的,她在宫里头也没个依靠。

      她知道这事不能传出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故而给爷爷传信,将这次难产的事儿都推到蔡絮身上,说她和太医勾结,对她不轨,万幸活了下来,要爷爷帮忙解决这事儿。

      蔡絮被放出宫去时,被兵部尚书派人掳走杀害,而那太医也在几日后因马发狂而被甩出去摔死。

      那时越后年纪也不大,知道这两个人下场之后心有余悸,也一直记到现在。

      “这外头雪还挺大,奴婢去找人给您添些炭火。您好生歇息。”晚缨点到为止,替越后掖好被角,退了出去。

      天明明刚见亮不久,这会子又阴沉的可怕,那雪下的愈发大,密密麻麻的,都看不清前面的路了。小太监将大殿的门阖上,文武百官都目不斜视,在大殿里充当空气。

      商渝的话像是在沉寂的湖水中丢下一颗石子,泛起涟漪,却没引来什么关注。这事儿事关邢涵,越帝也不表态,哪怕不是邢涵一派的官员,这时候也摸不准是否要落井下石了。

      “哦?”

      半晌,商渝觉得自己腰弯的都酸了,才听见上首的天子发出一个平淡的单音,“现在一些市井碎语都能入耳了?”

      邢涵的权势简在帝心,商渝的一些小动作并不会动摇他在越帝心里的地位。

      “臣的这些,不止是市井的闲言碎语。”

      沈秉作为一品大臣,丞相王恭尧又没来,如今大殿之上沈秉就是文官之首,他一直没说话,邢涵也不出声,沈致之横跨一步出列:“陛下,臣觉得可以听沈大人一言。”

      沈致之和邢涵算是师徒关系,邢涵也是沈致之一手带起来的,可是邢涵为了往上爬,第一个除掉了商远成,第二个就贬了沈致之。

      这一文一武是越帝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举扳倒这两个人,邢涵就成为了越帝的心腹。

      沈致之近两个月不来早朝,如今一来就遇到商渝告发邢涵,文武百官心里头琢磨着,兵部尚书环视了一圈,也出列道:“臣觉得,可以听沈大人一言。”

      越帝乜了兵部尚书一眼,扬了扬下颚:“既然你们想听,那就说吧。”

      “刑部尚书邢涵,天正十四年伙同山贼砸死商氏一族流放者,天子下令流放,邢涵视天子之令不顾。”

      越帝微地坐正了身子,这事儿虽然是邢涵做的,但也是他低头许了的,这事都过去三年了,要查可不是那么好查的事儿,这沈予手里怎么会有这事儿?

      “天正十四年,将商家庶子商濯安置在函都城中的小倌馆,小倌馆的馆主名叫李忱,是祖帝在位时天肃二十六年的状元李程光之孙。

      李程光抄袭一事众所周知,邢涵勾结李忱,李忱替邢涵收集情报,邢涵借此要挟朝中官员,如今李忱已经畏罪自尽。”

      沈致之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向一旁的商渝看了一眼,只见商渝继续道:“天正十五年黄河水患,邢涵贪污三百万两,天正十五年边关粮食运输少给了一万担粮食,天正十六年运劣质铁甲。”

      邢涵停下扒拉玉佩的动作,半转了身去看沈致之,突然弯了弯唇角。

      沈致之正巧和他对视,又移开视线。

      越帝彻底坐正了身子,商渝将手里头的罪名念叨了一大半:“皇上,臣说的这些都有真凭实据。”

      “呈上来。”

      周昌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从商渝手里拿了东西呈给越帝,越帝一脸严肃地翻看,翻到最后脸色铁青,又有一丝心虚。他将那一沓证据狠狠扔在地上,大喝一声:“混账!”

      越帝怒极而起,剜了邢涵一眼,邢涵从他那眼里看见一些别人看不懂东西,敛了三分笑。

      越帝一扬袖,周昌赶忙甩拂尘扬声道:“退朝——”

      百官一刻也没停留,这屏神凝息的气氛着实令人胸闷,赶忙跪下唱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昌向邢涵微地颔首,邢涵深呼吸一次,踏出殿门。

      “邢大人,您府上的知更在皇后娘娘宫里。”贴上来的宫女是晚缨叫来的,邢涵挑眉,轻笑一声:“皇后对她有恩,如今皇后病重去探望也不是甚么大事。”

      那宫女停下步子,看邢涵丁点儿没有要去领人的意思,只能往皇后宫里回了。

      晚缨和知更相顾无言了盏茶的功夫,是知更先开了口:“晚缨姑姑,您可知道商濯这个人?”

      “商家二公子,如今不是在小公主身边伺候么?”

      偏殿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殿门紧闭,只有二人的说话声和炭火烧起来暖融融的颜色,知更知道这是晚缨的意思。

      如今越后病重,皇后长思宫里的事儿都要过晚缨的手,晚缨在宫里又赏罚分明,待人和善,和不少宫女都交好。

      “您可不是才知道这个人的吧?”知更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一个女子甘愿在深宫中十三年,二十五岁了还要留在宫中,皇后没什么能让你图的,那你为什么要留在这儿呢?”

      知更将目光投在晚缨身上,晚缨一派淡然,知更又继续道:“你看似对皇后忠心,实则不忠。皇后身边的宫女偷窃你也不会告诉皇后,甚至你还在皇后日常调理身子的药物里加了别的东西。你不避着我,是因为你认识知七,也认识商濯。”

      “你知道知七救过我,我和知七有所接触,所以你并不避开我。你是在告诉我,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知更灌了口茶,“可是我不明白,你在皇后身边十三年,做她心腹也有十年了。你在等什么?”

      知更的问话落音,两人突然陷入沉默,晚缨用茶盖撇去浮沫,茶盖碰到茶盏发出泠泠瓷音。

      “之前知七说你是个通透的,如今我是看出来了。”晚缨看她,“我在等今日,三年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皇后的身子骨再好也终于倒下了。这事儿我还要感谢冬围,说是皇后受了惊吓,伤了元气,也不显得那么突兀。”

      晚缨没有将母辈的事儿告诉知更,她往外看了看天儿,看见被她喊去大殿的宫女在门外徘徊,但是却没看见邢涵的身影。她顿时没了兴致,声也很平的:“早朝应该是下了,你怎么进宫来的,就怎么出宫去吧。”

      “我如今已经被邢涵赶出去了,”知更轻哼一声,“我可赶紧走了,邢涵知道我拿他令牌进宫来,我怕是要掉一层皮。”

      晚缨还好心的让人给她引路去宫门。

      邢涵在宫门边上转了一圈,又转回了宫里,越帝在御书房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证据”,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除了李忱的事儿他不知道,其余沈予点出来的哪项罪证,哪个不是他默认或者是借邢涵的手做的?

      从邢涵扳倒商远成开始,他就注意到邢涵,那时候他缺一把刀,可以替他做事,冲锋陷阵的刀。

      朝堂上的人大多数是先帝的心腹,他登基初期,根基不稳,一些老臣不能用,不得用,新人又没有出类拔萃的。直到三年前邢涵突起扳倒商远成,他知道,此人可用。

      越帝从小被先帝教育,要将朝中大臣当作皮影戏的影人,而自己是操控影人的人,用力不能太重,也不能太清,有些影人需要落幕时就要找人代替。

      所以他给邢涵权势,邢涵也运用的很好,朝中的大臣眼观鼻鼻观心,能看懂的聪明人也不会说出来,看不懂的愚笨的也说不出什么来。

      沈予一个来函都没个把月的,能翻出来这三年的事儿?沈致之正巧今日来早朝,沈致之当年又和沈府走的近,沈秉若是和沈致之通气,这些个证据是沈致之给沈予的…

      越帝阖眸,竟一时间想不出办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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