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的白月光是条大尾巴狼》月小九

17、交锋（上）

　　知更屋里的地龙烧的暖融融的，她贪恋的在锦被里轱辘了一圈，探出一个小脑袋来。

　　侍女催了几次，知更才极不情愿的从被子里爬出来洗面更衣：“大人不是不用我去伺候？今日怎么一直催。”

　　“大人说今日是个重要日子。”侍女是常珂带着的，和常珂一样是面无表情的脸，“要您去前面侍奉。”

　　“行行行，”知更描眉时抽空回了一句，“你家大人说什么是什么。”

　　知更抿了唇纸，闭上一只眼，轻笑一声。

　　她刚进府的第二日，侍女给她上妆时她闭着眼，那侍女情不自禁的感叹一声：“真像啊。”

　　这让知更想起来知七说过的话，说她闭着眼的时候很像某个人。

　　她轻挑眉尾，半眯着眼佯装不在意地道：“总有人说我像别人，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那侍女是个性子活的，便道：“商家公子呀。”

　　那日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那侍女，换了个面无表情话又不多的过来。

　　知更自然而然的想到商濯，她在冬围时见过。她很聪明的从来不和邢涵提起这件事，这事是邢涵的霉头，她不可能去触，邢涵可能见她不多话，可能也因为这张脸，或许是因为她是皇帝赐下来的，反正邢涵留她一命，只不过不让她多在府里走动。

　　她向邢涵讨了不少笔墨纸砚，又讨了不少话本子，在自己屋里做起隐形人来。

　　而她同样也知道，知七所谓的主子也应该就是商濯。

　　商濯的事她知道个大概，不过商家是宫里不让提的事儿，她也没敢多问。

　　知更梳妆完了，往前厅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今日府上的人少的可怜。

　　知更到前厅时，邢涵正坐着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知更发现邢涵眼底泛青，气色并不太好。

　　知更识趣的坐下，侍女给她盛了一碗粥，瓷勺碰到碗壁时发出脆响，邢涵这才看了知更一眼。

　　“今日我要上早朝。”

　　“我知道。”知更心里纳闷，这人每天都去上早朝，也没见哪次告诉她一声。

　　更何况她知道了自己和商濯有几分像的时候，就被变相禁足，反正有邢涵的地方肯定没有她，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和邢涵这么坐着用膳。

　　“尚书府近日开支颇多…”

　　“月钱我可以少领或者不领。”知更接道。

　　邢涵无声的看了她一眼，知更噤声，邢涵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知更，知更寻思着是不是什么金银开支，摊开来看，发现是一封休书。

　　“休书？！”知更惊地站起身来，“为什么休了我？不对，我是皇帝赐给你的，皇帝哪儿怎么办？”

　　“拿了休书，收拾好东西离开尚书府。”邢涵没有给知更多做任何解释，“我下早朝回来看见你还没走的话，不介意把你扔出去。”

　　知更这些年脾气一直都不咸不淡的，宫里头磨平了太多棱角，但是今天邢涵这话真的将她激怒了。

　　知更板着小脸儿看他：“皇帝御赐这事儿我没甚么话语权，可如今你将我休了，我可是犯了什么七出之条？”

　　知更细细嚼了这话，又觉得不对，蹙起眉来：“我一个妾，还能拿休书？”

　　知更将休书塞还给邢涵：“我知更之前是个宫女，如今是个妾，这写给正妻的东西我收不得。妾您说遣就遣了，律法都是允许的，劳您费心还给我写这东西，我这就走，离开尚书府。”

　　邢涵看着知更气鼓鼓离去的背影，将休书折好了塞进怀里，将白面馒头吃完，命人撤了。

　　“素珠，今日下朝之前，将该遣的都遣了。”

　　素珠一边给邢涵披好大氅，一边闷声应了一句。

　　常珂如今已经不在府里了，知更也赶走了，一些无关的下人昨日也遣辞了。

　　今日早朝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外头的雪飘了一晚上了，积雪足盖过脚踝，踩进去是咔吱咔吱的声音。

　　沈致之穿戴整齐踏入前厅时，就看见邵媛已经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

　　沈致之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可是这是他的府邸，正厅坐着的又是公主，沈致之觉得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原以为是商渝，”邵媛率先开了口，她的情绪看起来不高，还有些心不在焉，“沈大人是沈家人，那就和商渝是有血缘关系的，可是昨夜我一宿没睡，终于发现了，我只是把猜测强加在商渝身上，因为我在逃避，逃避矛头指向阿濯。其实是阿濯，是么？”

　　沈致之觉得自己还是离开这儿比较好，可是邵媛的目光实在太灼热，这让他放弃挣扎，认命的坐下。

　　“老夫听不懂公主在说什么。”

　　“沈大人听不懂也无妨，沈大人纵横官场这么多年，还会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吗？”

　　邵媛一夜没睡，气色明显不太好，说起话来也有气无力的，但是明明声音不大，却极有威慑力。

　　沈致之神游一下，在心里感叹一句出身不同这通身的气质果然不同。

　　有的人是照猫画虎学来的，学了七分，倒是能撑起皮囊了，而邵媛这股子威慑力是与生俱来的，是一些人一辈子模仿不来的。

　　“今日会发生甚么吗？”沈致之明知故问。

　　“王丞相为了不引火上身，今日都告病在家了，沈大人一个多月不踏足朝堂，今日却要上早朝吗？”

　　“一个多月不上早朝，如今上了，很奇怪吗？公主一大早来老夫这儿，是要指责老夫上不上早朝？”

　　“沈大人可还记得，沈大人还欠本宫两个问题。”邵媛站起身来，她站在沈致之面前，照在沈致之身上的晨光被遮了个十成十，“沈大人五十有七，又曾是丞相，不会反悔晚辈两个问题吧？”

　　沈致之被她说的，要是不让她问，好像就白活这五十七年了，沈致之叹息：“你问吧。”

　　“在我之前，商濯是不是来找过沈大人？”

　　“是。”

　　“沈大人是不是把我想要的东西给了商濯？”

　　“…是。”

　　果然如此！

　　她之前一直觉得商濯虽然联络了邢涵搞垮商家，那也是商远成罪有应得，她自己一直在逃避这个摆在她面前的事实。

　　就像上次她脑海中闪过了商濯，但是她却认为是商渝，她一直在避开商濯。

　　可是她昨天下午和祝期说起一些事情的时候，思路愈发清晰，而所有的矛头都在指向商濯。

　　她不能再逃了。

　　“既然你都知道了，老夫这儿正好有东西要交给你，”沈致之想起来前日李忱来拜访他时放在他这儿的东西，说是要转交给邵媛的，“…一位故人给老夫的。”

　　沈致之其实和李程光的关系还算亲近。

　　李程光的才学都是真材实料，李程光要比他大上十多岁。

　　天肃二十三年，沈致之认识了李程光，那是他第一次参加科举，只不过落榜了。

　　天肃二十六年，李程光再次参加科举，一举成为状元，而一夜之间又被贬为庶民，后代永世不得入仕。

　　李程光的学识渊博，这样的他根本不可能去抄袭，更不可能去收买考官得到考题。

　　后来他知道了李程光的儿媳落入青楼，生下李忱。李忱成为了家生子，在小倌馆摸爬滚打。

　　他一直有意关注着李忱，后来发现他中意的状元邢涵和李忱有所接触。

　　沈致之一直没有找到证据替李程光翻案，昨天他知道李忱死亡的消息时，却久违的释怀了。

　　邵媛接过小厮递来的锦盒，她把锦盒摆在自己腿上，板着小脸儿，脑海里闪过夜里霜霜和她说过的话。

　　“您是去看您曾经的门生倒台的吗？”

　　“老夫性子有那么恶劣？”沈致之不满道，“老夫不是去看邢涵的，老夫只是很多年没见过那孩子了。”

　　沈家没有人知道他是沈老太爷的儿子，他在成为丞相之前，经常会去沈府走动，那时候沈逸的女儿，也就是后来嫁给商远成的商沈氏，商渝的母亲，按辈分来说商沈氏是他的侄女，商渝则是他的侄孙。

　　商沈氏在他去沈府时，对他很是尊重，他也是打心底喜欢这个侄女。

　　自从他成为丞相，没再回过沈府，也没去过商家，只是商沈氏出嫁，他送的东西堪比沈家给的嫁妆。但是沈致之对商渝却没什么感觉。

　　商渝虽然少年成名，但是比他聪慧的有的是，沈致之看不见他的才，若说感情，沈致之从没私下见过商渝的，哪有什么感情。

　　邵媛没再多说，沈致之喝了一碗白粥，和邵媛一南一北——沈致之进宫上早朝，邵媛则回了长公主府。

　　越帝今日情绪不算太高，整个金銮殿的大臣眼观鼻鼻观心，都尽量将好事挑出来说，邢涵手里头扒拉着腰间的玉佩，表情淡然。

　　“臣有事启奏。”商渝道。

　　越帝最近有些风寒，特别是昨夜里就开始下雪，这雪下的极大，到了现在还没停，越帝的风寒好像加重了。

　　王恭尧告了假就算了，沈致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大雪天过来给他添堵。本身就有风寒在身，又看见不想看见的人，越帝兴致当然不高。

　　这十来天，商渝很少自己站出来启奏什么事儿，越帝掀了掀眼皮：“沈爱卿有何事？”

　　“臣近日听闻一些旧事，很有兴趣就查了一下，这一查，臣查出一些有趣儿的事来——”商渝脊背挺直，语气几分戏谑，他看了站在最前面的邢涵一眼，他还是在手里玩弄着玉佩，一脸的淡然。

　　商渝恨得咬牙，面上却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是关于邢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