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白逸潇

21、20 低谷徘徊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It is as though you are absent/And you hear me from far away
　　And my voice does not touch you/It seems as though your eyes had flown away
　　And it seems that a kiss had sealed your mouth/As all things are filled with my soul
　　You emerge from the things/Filled with my soul
　　You are like my soul/A butterfly of dream/And you are like the word: Melancholy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And you seem far away
　　It sounds as though you are lamenting/A butterfly cooing like a dove
　　And you hear me from far away/And my voice does not reach you
　　Let me come to be still in your silence/And let me talk to you with your silence
　　That is bright as a lamp/Simple, as a ring
　　You are like the night/With its stillness and constellations
　　Your silence is that of a star/As remote and candid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It is as though you are absent
　　Distant and full of sorrow/So you would\'ve died
　　One word then,/One smile is enough And I\'m happy;/Happy that it\'s not true
　　——by Pablo Neruda

　　文章写完后，来回检查了两遍，觉得终于可以将它交由师兄师姐审阅了，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一些建议，哪怕是批评也好，最后再交由贝尼诺帮忙提出一些语言上的修改意见。这天完成后已是晚上七点半，几乎一整天没有好好吃东西的她决定先去食堂犒劳一下自己的胃，心里一直捉摸着应该先将文章发给谁。
　　走在H大的小树林里，来回翻动着手机通讯录、□□通讯录、微信通讯录，欲哭无泪，没有一个人，那一刻心里的挫败感汹涌而来……或许真的仍需要麻烦贝尼诺了，前几天刚刚通过电话，贝尼诺的博士生涯也在波折期，最近一直在忙论文此外还要做实验。她思来想去终是打开了聊天框，请求她的帮助。她爽快的答应了，并且给她发送了一些关于科研论文写作的指南，她对贝尼诺，不止是感动二字可以形容的，认识这个朋友，或许真是上天厚爱吧。
　　此外还有一位邹组的师兄，之前曾请教过问题，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思来想去写好的一段话，被一字一字的删除，然后忍着一口气将它们重新打出发送了出去。短暂停留后没有回音，没想到在她吃面的时候接到师兄的回复说，“因为对你的方向不是很了解，我只能帮你看一下行文逻辑……”，她以为这次应该会如同以往的石沉大海，没想到师兄竟然答应了，指尖飞快的在手机上打出一行字“没关系，这就足以，非常感谢您，师兄！我稍后发给您~”
　　收回手机的那一刻，她有些诧异，之前味同嚼蜡的重庆小面竟然口感好多了，甚至连胸口呼吸都觉得顺畅许多。这种时候，对于他，她甚至连向他开口求援的勇气都没有。平生最恨低声下气的求人，尤其是对于她喜欢的在乎的人，她在心里发誓，只此一次，只给自己这最后一次机会，以后绝不会再因为此事求人。
　　虽然为怕扰乱别人的日程，她也强调对方有空闲时帮忙看一下就好，一周基本已经过去了仍是没有回音。论文的投稿周期一般是三个月左右，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内心的焦虑也在日益增长。想到对方也只是随口答应，或许早已经忘记，她也不好意思再去提醒。
　　思来想去，绝望逼迫着她再次翻开微信□□的联系目录，目光炯炯的望着他的名字，她真的不敢。连续两次关闭软件，禁止自己这么做，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初衷，自己的愿望和理想，她缓缓的打开了，“师兄，你好，最近忙吗？之前写了一篇英文文章，想尝试投一下，能否提些建议，当然，看你时间就行。”按下enter键的那一刻，她看都不敢再看这些文字，把□□退了出来，甚至连手机上的软件都卸载了下来，她怕，怕失望，怕他也跟其他人一样，表面随意的敷衍。人都是这样的，对一个人的期待是与能接受的失望成反比的，所以才会害怕。
　　只有走投无路才会求助，他一直都知道，她最不愿做的事就是麻烦别人。他答应了，告诉她“先发他邮箱里”，那一刻，仿佛是憋着一口气跑了一公里，但幸而终是松了口气。
　　她突然想到第一次找他修改论文的事情，那时候论文给了修改意见，虽有很大的希望接收，但她并没有信心。那个时候她也是一副无助的样子，一个人蹲在实验室门前的槐树下，拿着树枝逗地上的蚂蚁，这边的蚂蚁是前所未见的大，她都有点怀疑是否因着这边化学物质产生的基因突变。
　　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将蚂蚁引诱到树枝上，看着蚂蚁在树枝上爬来爬去，找不到归途，那一刻她觉得那蚂蚁像极了现在的她，茫然无措。有人常说她有一双空灵的眼睛，如果从眼睛时心灵的窗户这句话反推回去，那么她的心也是空灵的，苍茫的……冷不防听到脚步声，来不及抬头，回过神来发现蚂蚁正向着她的手边爬去。她笑了一声，手上一松，那树枝连带着蚂蚁落在了地上，又慌忙的去寻找路途了。
　　她微笑着抬头，看向来人，本想躲开让路的，不想是他，她愉快的打了声招呼“师兄”，由于蹲的时间较长，突然想要站起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倒下，好在左手支地稳住了身体，便又蹲了下去。她仰起脸来看向他，只见他高大的身形将阳光遮挡，那阴影将她完全纳入其中。看到他收回去的手，向上看到他眼睛中的那个小小的缩作一团的她。她不知道，此刻他眼里的那个女子是如此的美丽，没有了往日身上的那种孤独缥缈若即若离感，那双含笑的眼睛如云雾初霁般显得清澈灵动，如黒潭诱人深入难以自拔。他一时竟迈不开脚步，甚至连想要说些什么都不记得了，就那么静静的站了许久，好像每次都这样，见到她，思绪就被打乱，停顿了许久，他朝她笑了笑，“一个人在这里作什么？”
　　她其实在犹豫着要不要请他帮忙看一下她的论文，她想如果我倒数5秒他还不离开的话，那我就说，最后一声在心里落地后，听到他的问话，她犹豫了一下，只见她低头好像寻找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忽然间抬起，看向他，“师兄，你最近忙吗？”
　　他摇了摇头，“还行，怎么了？”
　　“之前试着投了一篇中文期刊，修改意见下来了，我改了一遍，想请你再看一下，行吗？”
　　“嗯，这样，你发我□□或邮箱里吧”他温和的回道。
　　就见那双眸子闪过一丝光亮，更加显得光彩夺目，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可以有如此奇效，不觉心情舒畅，他也笑了出来。
　　他走后，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树，那样高大挺拔，冬日的阳光穿越数万光年的距离，透过树梢，来到她身边，如同梦里母亲温柔的抚摸，她想到三毛的那句话，“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她是相信爱是永恒的，这世间也唯有爱是永恒的。
　　最初的这一个月，仿佛是幽禁她生命的一个月，自卑，抑郁，甚至就连偶有闲暇想起的诗句都带有一种萧瑟的气氛，如“车到山前必有路，死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无人。”一向不曾做梦的她自从来到这里后老是噩梦连连，夜半醒来，她会给他写信，那些永远无法对他说出口的话只能以这种沉默的方式留在白纸上，“hello，现在的旧金山应该是上午八点，想必此刻的你一定在实验室了。你知道吗，当我选择了科研这条路才发现，我与你的距离，不仅仅是四年，这认知也更加令我惭愧。你的优秀也远非我所能及……”
　　“青泽。这是这里我唯一喜欢的一个词，是一家餐厅的名字。这里有着随处可见的粗犷，仿佛是整个北方最具原生态的地方，可是，我知道，我是真的不喜欢这里，不喜欢弥漫着霉菌生长发酵的味道，不喜欢四处游离的飘忽感，迫切茫然的浮躁感，更不喜欢这种无名无分的卑微感。如果我足够有能力，又何必一再为难何必有求与人呢？归根到底还是我不行。如果感到为难，就不止能力不行，心理也不够强大……”
　　“师兄，你知道吗？你是我前进的动力，我将以你为榜样。所以以后无论你经历什么挫折，都希望你能够从容应对。”
　　“怎么办？越来越发现，距离你好遥远……我已经看不清你在哪里了……连望其相背都做不到了……该怎么办？”
　　“还有多久，才能跟你站得一样高？你知道吗，其实飞蛾扑火没有那么的伟大，只是对盲目驱光性的粉饰和美化……就像现在的我。”
　　“常常想起D大校园里的那个树洞，还记得当年的那句追问‘如果树洞不语，流年无声，会有人知道吗？’，我知道，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有时候真正的存在不一定是他在，喜欢一个人，别人的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他的一句话？就像现在，无论是眼前还是远隔千山万里，她依然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存在，回忆着他的音容笑貌，想象着他给予的温暖鼓励。
　　外在环境多么恶劣她都不觉得苦，唯一不能容忍的是在科研上的止步不前。一篇论文竟然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去修改它，超出当初设定的deadline，她比谁都焦躁，但她知道，自己必需冷静下来。人生第一次大晚上喝咖啡，且一天下来三杯咖啡，忙到凌晨，结束的时候打开手机时钟，他那里的时间上午九点，也一定开始了忙碌的一天了，不敢任由自己想下去，不想再去哭泣了，所以紧盯着前方的路。安妮宝贝说，一心一意的往前走得时候，就会忘记受的伤。她突然想起大学时与朋友谈起过林清玄，她认为那个时候的自己不适合读林清玄，青春是属于激情澎湃的，林清玄的书是在教人无欲无求，返璞归真，适合年老之人，可是，现在看来是她错了，心灵的平静是任何时候都需要的。
　　生活依旧处于低谷，甚至是一谷低于一谷，反复问自己，我有那么差吗？之前已经接收了的论文遭遇退稿，投了EI会议被收录却收到报考导师的回复“EI在院校申请中所占权重不大”，紧接着毫不犹豫将文章撤稿后转投SCI的上传过程中频出事故，她还有什么可以值得寄托希望的呢？还有人比她更悲惨吗？在这种前方不是沼泽就是沙漠没有希望的道路中前行几乎让她面临崩溃。
　　但是每每想起贝尼诺的那句“Angel, you can do it.”，一想起异国的那个人无数次的相助，内心深处的冰冷顷刻间融化，应该庆幸的是现在还有人肯申请援手。正如林语堂先生所言“不管我们走到生命的哪一个阶段，都应该喜欢那一段时光，完成那一阶段该完成的职责，不沉迷过去，不狂热地期待着未来，生命这样就好。”，她没有理由不坚强下去，如果以后的自己回过头来看这一段，只会摇头失笑感叹自己还是太过脆弱而已。如果生活处于低谷，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每一天，生活的每一个方面正在变得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