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白逸潇

10、9 快乐问答

　　Look not in my eyes, for fear
　　They mirror true the sight I see,
　　And there you find your face too clear
　　And love it and be lost like me,
　　One the long nights through must lie
　　Spent in star-defeated sighs,
　　But why should you as well as I
　　Perish gaze not in my eyes.
　　——by Alfred Edward Housman

　　返校后，她正式开启了第二部分的实验——生物法。这部分说来简单但耗时较长，考虑之后，她选择晚上去取样测定，一来晚上安静，不需要跟公司的人在时间上“撞车”，实验仪器使用时也就无需等待，不好的地方在于这是间单独的房子，没人的时候特别的静，按照楼上同学的说法，有点吓人，女生从不敢在这待到九点。她之前倒从未担心，一则每次来都做好了实验计划，忙得不可开交，没有闲余时间去感受夜的寂静，更没有空隙上演头脑风暴；二则楼上常有师兄下来查看实验装置，比如他，何况心怀着一份期待的时候，人也会变得勇敢。
　　在家待的两周时间里，她做的唯一一件让自己满意的事情便是为找到了一份实习——位于D市春田园区生态科技创新城。到校后休整了两天便迫不及待地通过手机百度边走边查一路摸到了目的地，着实远，中间还倒了一路公交车，到了之后跟负责人见了一面，聊了会天，便被带至一个会议室，里面有好多来自D市不同院校的学生。前面见过的那个个子略矮的男生走到她面前，向她介绍自己，“曾键，是这里的实习班长。”
　　简单的介绍了目前项目的一些情况，之后给了一沓材料让她熟悉里面一些细则的撰写。今天她来的还真是时候，赶上了每周的例会，议题来自时下社会现状 ，“如何看待共享经济变革？”，这是一个宽泛的话题，担心大家不好发挥，曾健建议大家把话题范围缩小为“如何看待砥石与优购的竞争与合并”，队伍里面文科生居多，大家纷纷发言，她蛮喜欢这种氛围，记得之前高中时语文老师在描述文理学生上课情形时，曾用死气沉沉来形容理科学生，今日所见，想必那位老师当时是极欣赏文科生的思维敏捷。反观她自己，虽属工科，但思维逻辑性不强，反倒发散性思维更占优势，善于从不同角度来看待问题。
　　现下早已打好了腹稿，轮到她的时候，侃侃而谈，简单罗列几条之后，用一句话陈述了二者的利弊关系，干脆利落，像极了她的性子。会议开完，正好临近下班，她跟着实习生一起走出大门时，才发现大家都是一路的，彼此离得很近，索性关闭手机里的地图App，跟上他们的步伐。一路上交谈中，她了解到这个地方的工作已基本接近尾声，到时主任会宣布有意愿继续实习的学生去D市市政府，也就意味着只需再来两次就不用赶这么远的路了，这于她而言的确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令她身心疲惫，晚上回去哪里还有心思做其他的，为此她决定每晚去跑步了，从提高身体素质做起，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实验目前还没有给她找任何麻烦。
　　等待了一周后，曾键将D市市政府的实习安排通知到每个人。周一一早，去食堂吃过饭往公交站走去，令她崩溃的是3路公交站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并且停在站牌前的两辆车均是爆满，即使车停在她面前，她仍是迈不开步，末了还是被身后的人硬是挤上了公交车，这情形还是二十年来第一次遇到，或许这就是现实生活的写照，看来以后起床时间要调前了。
　　一路询问摸到了“科技信息部”，里面有两位老师，她礼貌的跟里面老师说明情况，不一会儿便被一位公务员带领至一个办公桌前，旁边放置着一些书籍，那位负责人临走前告诉她今天上午基本没什么事情，可以阅读一下这两本思政类的书籍，最初听到书籍名字的时候她内心是抵触的，要知道从初中到研究生最不愿意上的课就是思想政治类的，老师们枯燥乏味的课堂内容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深感意外的是，一上午的时间，她竟然把一本厚厚的党校会议记录看完了，并且还有点意犹未尽，要知道以前她可是每逢政治课必埋头就睡的人。
　　还记得有一次实验室师姐找不到她人，在D大各个新生□□群里发布寻人信息，直到睡意朦胧的她被前座的同学摇醒，那一刻她真是对师姐的这种寻人方式哭笑不得，兴许从那以后整个年级都知道有一个叫“林意潇”的女生不见了，庆幸没有“她在政治课堂上睡觉”的信息或照片传出，不然她清白无辜的好学生形象就彻底毁了。
　　下午的时候，邻座的一位老师跟她聊了会儿天，正当她觉得这老师听和蔼可亲时，对方话锋一转，“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吧，谈谈你对东三省经济落后现状的看法，写一个报告给我。”，终于等到有事可做的时刻了，并且听起来在她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她有些跃跃欲试，毕竟尝试自己从未涉足过的领域是一件挺新奇的事情。这个题目虽然普通，但是写起来却比较麻烦，她不是专业人士，更没有经济基础，唯一能用的上的便是一点点写作的底子，既然做不到专业，内容更做不到丰实饱满，那她只有另辟蹊径，舍大取小了，寻一个小的角度展开自己的论述。正如她所写“如果要论述东北经济低迷的原因，学者们众说纷纭，各种观点如‘结构说’、‘体制说’、‘国企比重过大’理论等等，各有道理。在我看来，正是因为现下结果是坏的，表现出来的形势是糟糕的，所以究其原因必不是单方面的，因而学者们的‘百说争鸣’都不无道理。作为一名学生，当下对经济时事政治关注的不多，仅在此书写一下自己的感想。”
　　“我认为导致东北经济低迷的主要原因应该是思想文化。思想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当然对一个地区而言其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孟子说，战争的胜利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在‘振兴东三省’这场硝烟滚滚的战场中，天时应是一直以来都存在的，十多年来党中央矢志不渝地致力于东北振兴发展，这应是东北最大最好的‘天时’。地利，地大物博，土地肥沃，资源丰富，生态优良，除此之外，靠近俄、韩、日，又有海陆空多种交通运输优势。而‘人和’作为战争中的关键，似乎是一直以来欠缺的，没有统一的步调和成城的士气，任何宏伟的蓝图都只能停留在纸上。”关于人和，她觉得应从政府，企业和群众三方面来分析，收笔后，她心里没谱，又怕自己有些妄言，便在下面加了一句，以上仅是个人观点，不懂之处还请您不吝赐教，心一横便发了出去。
　　过了一会后，李老师笑眯眯的对她说，“你倒挺会‘找门路’，不过这‘门路’也还不算偏。”在这之前，她听见李老师在隔壁与他们谈论这篇文章的声音，但房间隔音太好，听不清，也无法分辨李老师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看她楞楞的坐在桌前，小王老师便说，“李老师这是在夸你呢，听不出来？李老一般可是不夸人的。”后知后觉，“哦，是这样啊，谢谢老师。”明白过来的她脸庞微红，赶紧向老师致谢，揪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等公车时，望着蔚蓝色的天空，不仅感慨道，这一天可真是充实啊。
　　这段日子似乎很美好，晚上来做实验期间常常碰见阗师兄，他总是轻快地吹着口哨或者偶尔愉快地唱着歌从分析室门前经过。这天晚上，看着他快乐的身影，忍不住问他，“师兄，为什么你看上去总是这么快乐？你会有不开心的时候吗？要是不开心时会怎样做？”，许是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考虑了一下随后回道，“要是不开心我就不会来实验室了，这样你就见不到我啦~我可能会出去旅游……”
　　他走后，她一个人在桌前愣了许久，想了许多。曾经，她一直对自己的人生感到失望，一直试图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当一个人的世界变小的时候，那些不起眼的挫折悲伤就会被放大，对这个世界怀有敌意，而整个人就越发的敏感悲伤和自闭。当真正意识到自己的这一点变化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孤独，虽然之后这些年她曾反复尝试让自己更多的与这个世界接触，但总觉得力不从心，仿佛有个隔膜一般的存在，避之不及，挥之不去。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隔膜源于自己的认知，孤独只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状态，交际也是，但是它们不能作为衡量和评判一个人抑郁或自闭的标准，真正的标准在于一个人内心对自己的认可，也才会快乐以及主动的拥抱生活。
　　这场关于幸福的问答，令她豁然开朗，龟缩在层层保护甲壳里，心会很累，不如大方呈现自我，无需隐藏，也无需躲避，勇敢抬头面对生活中的悲喜，才该是人生应有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