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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鹿糕 ...

  •   七月初,皇后就派了人拿着金册去了孙府定日子。

      本来太史局推算了三个好日子,分别是九月初七,十二月初七和明年二月初七。但是在皇后强硬的操作下,只剩下了九月初七这一天了。孙家也只能阖府欢喜的同意了。

      “皇后这么急吗……”

      我倒是有些犯愁了,我手上攒的钱不多,想要给五哥准备一个好点的贺礼,倒是有些拮据了。

      “听说六皇子也定在了十一月,皇后已经派人去了梁州了。”阿昌继续说。

      我差点被呛死了。

      原来是两份贺礼钱,对不起,我输了。

      可是我还是太年轻了。

      伯图雅也定了亲,今年十月,嫁给尚书令的孙子,也就是王蔷的哥哥,王蒲。
      王蔷定了十一月,是孙丞相的长子,孙翁然。

      别的也就罢了,她们两是我自幼相识的,却是怎么也得随礼的。

      “哇,这些人怎么都扎着堆成亲啊。”我觉得我好无助。

      阿年笑着说:“公主,不是他们扎着堆成亲,只是年纪都到了,顺其自然罢了。”

      我把玩着她替我卸下了珠钗,发起了愁。

      白日里我刚刚去参加皇后举办的小宴会,这段时间她对我很是关照,让我有些诚惶诚恐。

      现在想来,她不会是想把我嫁出来吧!

      我吸了口气,再次感慨高祖英明,让我可以靠着考业的事情再拖个两年。

      阿年偏又提起了这茬:“其实公主也到该出嫁的年纪了。”

      我一边冲着镜子理了理额发,一边心里默默的摇了摇头。

      小时候,我倒幻想过嫁人,可是现在确没有半点意愿了。以我现在的情况,嫁了高门,肯定是被轻视。嫁了低户,却又不舒服。不如窝在宫里,清闲自在。

      “又不是每个人都要嫁人。”

      “可是大部分女孩都要嫁人啊。”阿年说。

      我想了想前段时间进宫的那些女孩,皱了皱眉,难道她们也都要嫁人了吗?

      “姚文英呢?”我一边摘着耳环,一边问。她年纪最小,刚刚十五,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阿昌回忆了一下,“您说的是门下省姚纳言的女儿?”

      “是啊。”

      “她许给了左卫梁将军的儿子。”阿昌说。

      我手上一乱,刺疼了左耳。

      “公主您怎么了?”阿年在给我梳头发,连忙上来看我的耳垂。

      我拦住了她,自己捂住了耳朵,眨了眨眼睛,又问:“左卫梁将军的儿子?”

      “是啊。”阿昌惊讶的说。

      “哦。”我抿了抿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那么开心。

      “姚小姐的确是低嫁了。”阿年说。

      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却又忍不住问:“梁将军有几个儿子?她嫁的是叫梁返吗?”

      “梁将军只有一子,却不叫梁返,叫梁宽。”阿昌说。

      “嗷。”

      我又把自己的头发给扯到了。

      我不承认自己心里有些许高兴,只绷着脸,重新考虑梁返和梁将军的关系。

      我小时候见过梁将军演武,回忆起来,梁返和他确实有些相像。在加上梁返那天的举动,应当就是梁将军的儿子,只是两个人似乎有些不和。

      我转着簪子,想了又想,还是让阿昌去打听打听梁将军和梁返的事情。

      “这个梁返是何人啊?”

      阿年问着,投下来的目光也充满了好奇。

      我毫不犹豫的说:“之前听姚妹妹提过的。”

      “可是姚姑娘不是许给了梁宽吗?”阿年先是吃惊,然后浮现出了不忍。

      我抬了抬眼瞄着她的表情,没有接话。只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对不起啦,文英。我一定会送你一份厚礼的。

      阿昌的消息打听的很快。

      毕竟我在疏通消息这方面还是很舍得花银两的。

      阿昌说:“这梁返确实是梁将军的儿子,只是却有些波折。”

      “梁将军以前在冀州老家娶过一妻。后来被提拔到了朝都,又另娶了妻子。这梁返是他冀州妻子生的,而梁宽则是他和后一位妻子所生的。”

      “梁将军从来没有提过冀州的妻子。直到今年三月,他的老岳母带着梁返从冀州赶到都城,堵在了梁家大门口,大家才知道原来他还有一个儿子。”

      “梁将军一直不肯承认,还是梁夫人出面,把这两个人接了进去。”

      “后来,梁府给了他一个庶长子的名分,但实际上他却很少住在梁府。”

      听完了阿昌的转述,我们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阿年气愤的说:“没想到,梁将军看起来正直,实际上却这么不负责任。”

      她又说:“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我叹息了一声:梁返,梁返。原来这个名字背后居然是一个多情被无情误的故事。

      我独自走到了殿外,坐在园中远眺西面,有些惆怅。

      怪不得他会被派去一个人守着废宫,原来是这样的身世。

      梁将军因为他伤了面子,想必也不会对他有什么照料,只怕会厌烦。而知道内情的人也难免会对他有所侧目。

      待在哪里都不好,把他一个人放在废宫,短时间看,倒也是一个好方法。

      可是他一定很孤独吧。怪不得上次在西宫碰见,他会那么开心。

      可是临走的时候,我好像戳了他的伤口。

      我不可避免的内疚了。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人生总是有无数个巧合。

      就在我因为知道梁返的身世有些伤感后没几天,西宫那边的施工出了问题。

      我惊讶极了:“你是说修了一半的宫殿好端端的发生了坍塌?”

      阿昌也是一脸惊奇:“听说是上午发生的事情,倒的是商团宫的玉衡院。”

      我有些无语,只让阿昌再去探探。

      过了两天又有了新消息:玉衡院坍塌砸伤了五个工匠,其他的地方倒是没有什么大损伤。

      可就在父皇下令让工部再次修整西宫后,户部的度支司却上表说什么预支不足加上临近年末税收将近,实在是无力负担。

      总而言之就是户部没钱了。

      户部不给钱,工程当然也就停住了,没几天工部也就打道回府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觉得这件事情滑稽的很。

      现在才七月中啊,户部就开始哭穷了?

      我大概明白了皇后为什么那么急着安排五哥,六哥的婚事了。估计再晚点,过了宗族爱扎堆成亲的日子,礼部去支账的时候,户部又要哭穷了。

      可西宫却因为这件变得更荒废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传言说是因为西宫不干净,才导致建了一半的宫殿坍塌。这个谣言传的很广,连玉成都偷偷和我分享过。

      我只能说,真的是闲的。

      我也是闲的。

      这段时间皇后也不在热衷拉我去参加宴会,玉成又被她拘束着,每天就我一个人在广沁宫,看书,画画。一个人呆久了,难免会有些蠢蠢欲动的想法。

      我掐灭了三四次自己出格的念头,却最终没有按捺住。

      那天阿昌去取餐,回来的时候却多拿了盒点心。打开一看,却是扶风鹿糕。

      这是冀州的点心。

      我诧异的看着阿昌,他解释说:“周贵妃让御厨房做的。我去的时候碰到了冷弦,他特意给了一盒,说让公主尝尝。”

      扶风鹿糕形似满月,皮薄如纸,白中略带乳黄,正面中间有一小小圆坑,坑中装饰有一胭脂印染的朱红小梅花鹿图案。

      御厨房做的东西总是小巧精致些,一个只不过是一口罢了,味道应该也有冀州本地的有所不同。

      但总归是个念想。

      我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阿年笑着说:“还是以前的味道。”

      我母妃以前也总喜欢让御厨做些冀州点心,冀州菜,然后总嫌弃说不像,但是又乐此不疲。

      也许是因为无论如何,看见它们总会有一些故土之亲吧。我看着剩下一大半的鹿糕,无聊的发着呆。

      阿年去内藏库取东西了,阿昌被我打发出去了,他们一时半会都不会回来。只有阿乐和阿吉陪着我。

      我撑着头看着阿乐在我面前来来往往的经过。

      每次路过,她总是要悄悄的看一下点心盒,咽一咽口水,然后再装作无事的走开。

      我敲了敲桌面笑了。

      “阿乐,你过来。”

      我冲她招了招手,她就眉开眼笑的过来了。

      她才十二岁,幼嫩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天真,我忍不住拿了一个鹿糕,亲手喂给了她。

      “好吃。”她幸福的眯上了眼睛,开心的说

      于是我就拿油纸包了四个出来,其余的全部给了她,然后又给她取了翻花绳,小石头,七巧板等,吩咐道:“你拿着这些,和阿吉一起守在宫门口,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静养。”

      阿乐就雀跃着点了头。等我换上衣服从侧门出了广沁宫的时候,她已经和阿吉正玩的热火朝天,毫无所觉了。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我往西宫去,就一点也不慌张了。

      西宫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荒凉了,到处是建到一半却骤然停止从而留下的诡异景象。

      这边是光鲜华丽,花团锦簇,那边却是杂草丛生,破败倾颓,让人好生唏嘘。

      我顺着商团宫、芷兰宫和庄纤宫的外墙走了一圈,却谁也没有见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两个月了,我想着,梁返可能已经被调离这里了吧。

      这倒是好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些惆怅。

      我逛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看见,我叹了口气准备走了时,上面却传来树叶抖动的声音。

      我诧异的抬头,只隐约看见上面有个人影闪动。

      我退了两步质问道:“谁?”

      没有人说话,只有上面那个模糊的人影冲我挥了挥手。

      我瞄了瞄死寂的周围,背后有些凉意,之前听到的一些传闻在我脑海中反复闪现了起来。

      我有些撑不住,捂住脸,拔腿就跑了。

      影子跳了下来拦在了我前面,无奈的说:“你怎么又要跑。”

      “梁返!”

      “嗯?”

      我望着他一副无辜而惊讶的样子,恼怒的推开他,惊魂未定的指责道:“你装神弄鬼的干嘛,吓死我了。”

      梁返耸了耸肩,一脸不解的说:“我没有吓你啊,我只是在上面摸鸟蛋而已。又正好看见你了,就想和你打个招呼罢了。”

      “摸鸟蛋?”

      他歪着头,转了转手上的蛋,认真的说:“是啊,天天吃馒头,我嘴里都淡出,淡的没味道了。打个鸟蛋,加点餐啊。”

      我翻了个白眼:“算了,我走了。”

      看起来他过的还是挺滋润的。

      他跟在我旁边,喋喋不休的说:“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再多待一会儿吧。”

      我瞪了他一眼,脚步不停:“不待了。”

      “你来了怎么也不喊一声,我差点没看见你。”

      我不理他。

      他又说:“你想不想吃烤鸟蛋。”

      “烤鸟蛋?”我转头看着他,又看了看鸟蛋,懂了什么。

      “你在宫里生火烤鸟蛋?”

      “当然,我不是在芷兰宫烤的。”

      “重点是这个吗?”

      我看着商团宫墙角烧起来的小木堆,还有旁边堆积的灰烬,抽了抽眼角,无话可说了。

      “你知不知在宫里擅自生火,是要被杖则的。”

      况且前段时间西花园才走过水,现在宫里查得更严了,他要是被发现,准得被逐出去。

      他挑了挑火,不在意的说:“反正也没人会看到。”

      哦,那就是明知故犯的意思了。

      我托着腮看着他,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挑着火堆,低眉敛目之间,却犹有桀骜之色。

      火星炸了一下,我突然惊醒了过来,别开了眼也低下头,一边挑着火堆一边开玩笑的问:“你就不怕我去告密啊。”

      他开朗一笑,然后拿起一个鸟蛋递给我:“那你现在也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啦。”

      “噗。”

      我勾唇笑了笑,坦然的接了过来,然后说:“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我拿出来油纸包递给了他。

      他接过去,掂了掂,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你看看就知道啦。”

      他三下两除二的展开了,然后欣喜的说:“扶风鹿糕。”

      “你尝尝,这可是你们冀州的特产呢……”

      鹿糕不多,我看他没两下就吃完了,一副尤未满足的样子,有些好笑的问道:“很好吃吗?”

      鹿糕偏甜,却不是我的口味。

      梁返点了点头:“很好吃。”

      我加深了些许笑意。

      他望着我,却突然问:“你过来,就是为了给我这些?”

      他的眼睛被火光映的亮堂堂的,洋溢着一种热烈的情感。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避开了他的视线,闷声否认:“只是碰巧而已。”

      他往后倒了倒,拉长了声音:“哦。”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想来他也不知道。

      于是我们两个就沉默了下来,只听到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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