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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露 ...

  •   事实证明,玉成的直觉倒是很准。

      投壶在本朝风气很盛,投壶规则很简单,要箭矢端首掷入壶中即可,不得抢投,也不能连续投掷。每人四矢,更替而投。
      第一轮过后,有初七人。(“有初”即第一箭入壶)
      第二轮,连中三人。正是姚文英,孙苕然和车池兰。(“连中”即第二箭也投入壶中)
      有人已经开始哀声抬气了。

      “都很厉害呀。”玉成小声和我说。
      我看姚文英兴致勃勃,车池兰不动声色,而孙苕然却已经开始皱眉,心里也有了数目。
      第三轮,姚文英投出了贯耳,车池兰却更盛一筹,投出了带剑。而孙苕然却只是入壶。
      (“贯耳”即箭矢投入壶耳。“带剑”贯耳不至地者。)
      第四轮时,已经有人停手了,只围着她们三个人观看。
      车池兰再贯一耳,已经是十四筹了。
      孙苕然投了全壶,是十筹。却是无胜算了。
      姚文英还没有投。

      玉成耳语说:“兰姐姐出身武将世家,孙苕然这次却是自讨没趣了。”
      也是车池兰向来文秀,很多时候倒让人忘了她出身赫赫战名的车池家了。

      可是场上的局势却是瞬息万变。
      姚文秀收起来笑容,聚精会神的瞄准着壶口,终于投了出去,箭斜倚壶口中,是依竿。

      “十五筹。”我拍了拍手,记了下了。这些贵女里面真是卧虎藏龙啊。
      “哇,她还真是厉害啊。”玉成跳了起来。

      场上,姚文秀舒了一口气,笑跳了起来。车池兰微微诧异盯着壶口看了一会儿,就笑着上前恭贺了她。而孙苕然虽然有点不开心,却也仍然给她道了喜。她下来后,其余人为她道喜的也是未曾断过。

      我推着玉成上去公布了名次。
      第一名 姚文秀 十五筹
      第二名 车池兰 十四筹
      第三名 孙苕然 十筹
      ......
      第十五名 伯图雅
      ......

      报到这里,玉成却被打断了。
      伯图雅掩面不好意思的说:“公主,你就不要再报了。大家都不都已经知道了。”
      原来她却是一箭未中。
      她是右仆射的女儿,今年十六岁,娇弱美丽,投壶确实是为难她了。
      玉成咯咯的笑了,卷起了纸,却说:“那也要大家同意啊,别人都报了,到你这里就停了,岂不是不公。”
      旁边人只是哄笑。
      伯图雅一跺脚,说:“姐妹们,你们饶了我这一回吧。”约莫是和她一样一箭未中的几个人也应和着求情。
      终于哄得了众人的应允,“好了,就绕了她们吧。”

      笑声阵阵,久久不散。

      第二场的奏乐,我和玉成商量着略微改了规则,一共有十八人,每轮六人,各用自己擅长的乐器,演奏不同的曲子。谁先走调,就先淘汰。
      如此一来,就更热闹了。

      第一组就是琴、瑟、箫、笛、琵琶,各展所长。
      乐声一起,我耳边一嗡鸣,就有些听不清了,玉成也是恨不得捂住耳朵的样子。我们两苦笑了一下,好在旁边自有人帮我们分忧。
      “错了,错了,高山流水,都成了高山倒水了。”有人皱着眉说。
      我点了点头,那个淡黄色的女孩只能气恼的下去了。
      “箫的音跟着笛子走了。”又有人说。
      玉成挥了挥手,吹箫的女孩也只能放下萧,离开了。

      其他人纷纷败走,很快,就独剩下一琴了。
      看着沉醉其中的孙苕然,我止住了想要宣布结果的玉成,默默听完了。

      广陵散纷披灿烂,戈矛纵横,全凭一股慷慨之情,自然能不受他人影响。

      孙苕然如此精通乐理,不出意外,这一场,她拔得了头筹。

      第三场斗茶,也是分为三轮。茶案上早就提供好了茶具和各色茶叶。
      斗茶是件雅事,品鉴自然也是要雅。我和玉成各有三枚牡丹签,其余女孩却是各有两枚,每轮只能投一签,不可多投,但可抛投。牡丹签多者,就是胜者。
      她们已经各自坐下,素手轻挽,烟气袅袅,幽香辗转。
      我下去转了转,所谓黄金碾畔绿尘飞,紫玉瓯心雪涛起。对我来说,斗茶一看煮茶的手法是否优美,二看汤色和汤花。一般以纯白为上,青白、灰白、黄白,则等而下之。

      两轮之后,我终于投出了我的最后一枚签。
      伯图雅有一双纤纤玉手,冰肌玉骨,托在碧色的茶盏上,更是赏心悦目。且茶色纯白,茶沫咬盏,实在是上品。我冲她笑了笑,放下了牡丹签,她的面前已经有了十枚签了。
      我听到左侧有人在叹息,就转了身,走了过去。却是姚文英,她的面前只有两根签。我知道她的茶也算上品,只是因为煮茶时的仪态不够优美,所以略输一筹。
      她看我过来了,连忙端坐好,掩去了失望的神色。
      她旁边坐着的是蒋朱陶,她的面前并没有签,可是她也不在意,只看着姚文英发呆。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她,她的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只是煮出来的茶,却只是差强人意。
      “你平日不怎么煮茶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
      如此美人,我有些可惜。
      三轮斗茶下来,伯图雅以十六签,遥遥领先,取得了最佳。

      我开始以为,这些女孩当中,出色的不过孙苕然,车池兰等寥寥几人。三场比下来,却发现自己有些偏颇了,应该说她们是各有所长,交相辉映。
      我迫不及待的等着第四场比赛了。玉成有些担忧,因为孙苕然已经拿下了一局了。我却觉得车池兰内秀于心,不用别人担心。
      焚香之比,是玉成找人让孙太医,拿了五种香料,分别焚烧。然后让她们写下香料的配方,答对最多者,胜利。
      这一局却是一个叫卢思楠的女孩,写出了全部的配料,技压群雄了。我想她一定有着一个很敏锐的鼻子吧。

      比到双陆的时候,我发现能人更多了。都城这边流行的双陆玩法是在一个固定长方形盘上画左右六路,博弈双方分别持黑白两色的十五个马子。马子按规定在盘边摆放,双方轮流掷骰子,按点多少移动马子。白马子自右向左,黑马子自左向右。马子先出尽者为胜。
      第一场的两个女孩就斗的旗鼓相当,两个人都是步步为营,奈何白子的运气实在是太好。围观的有支持黑子的,颇为不服,主动提出对垒。我们也同意了,于是就更热闹了。
      还有趁我和玉成专心看博弈时,偷偷组织下注,被我逮住了让她退回去。她还一脸不快,只说玩双陆不下注,就不算双陆了。旁边还有很多人在符合着点头。
      我有些无奈,原来再高雅的贵女,心里也藏着好赌的灵魂啊。
      博弈到最后,却是车池兰和蒋朱陶两个人对垒。车池兰一如既往的稳健,蒋朱陶却是飘忽灵动,似是而非的风格。
      最后却是蒋朱陶运气更佳,赢得了比赛。

      我宣布蒋朱陶获胜后,玉成看着欣然向蒋朱陶贺喜的孙苕然,脸色很不好。我只能安慰她,双陆看策略,更看运势。运势这种东西,实在不是人力能左右的。可是她显然是听不进去的。

      好在最后酒令时,车池兰无惊无险的得了第一。好歹拯救了玉成快要崩溃的心情了。她喃喃的念着:“好歹是打平了。”
      可是看着场中的情景,我却觉得玉成有些闲操心了。我戳了戳她,示意她看过去。孙苕然和车池兰两个人握手而立,正笑着在说什么。
      玉成呆了一会儿,扯起裙角,就冲上去了:“孙苕然,你又在耍什么主意啊。”
      我掩面笑了笑,跟了上去。
      孙苕然看着玉成说:“我不过和车池姐姐聊聊天而已,又碍着公主什么事了。”
      “我看到你就碍眼。”玉成气呼呼的说。
      孙苕然笑的更开心了,她无视紧紧抱着车池兰的玉成,只说:“车池姐姐,下次有空你去我家里坐一坐吧。我家里还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呢。”
      等车池兰应了邀,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兰姐姐,你可不许偷偷去她家。”玉成看着她的背影,撒气说。
      我仿佛有些明白孙家为什么要把孙苕然送进来了。玉成是娇纵的,孙苕然也是娇纵的。要是不把孙苕然早些嫁出去,等到玉成嫁到孙家后,只怕家都能被她们拆了。不过,我想了想皇后和小孙氏,又觉得孙家的屋子应该够严实,不用我操心。

      比赛结束后,没多久,就有宫人托着盖着红布的漆盘井然有序朝这边来了。原来是皇后她们特意赏赐过来的,一共六件,给六位魁首当做彩头。
      她们六人谢了赏之后,其他人倒是比她们更好奇,在旁边止不住的私语。
      皇后御赐的有三样,分别赏赐给了车池兰,孙苕然和蒋朱陶。周贵妃赏了两样,分别给了姚文英和卢思楠。宋淑妃只赏了伯图雅。
      “既然大家这么好奇,那我也不遮遮掩掩了,就让大家都看看吧。”伯图雅笑着掀开了红布,是一个小如桔子,色泽古雅的茶壶。伯图雅明显眼睛发亮了。
      姚文英也落落大大的掀开了自己的彩头,一个古朴的玉指环。
      卢思楠是一个镂空花鸟纹银香囊。
      这三个彩头倒是又文雅又贴切了。

      “苕然,你的彩头是什么?”有人问还没有动手的三个人。
      孙苕然走了过去,犹豫了一下却没有掀。
      她回首嫣然一下,说:“车池姐姐,蒋姐姐,要不我们三个一起吧。”
      蒋朱陶正在把玩着从姚文英手下摘下来的玉指环,闻言,只点了点头。
      车池兰自然也不会不同意。
      三双素手扬起,却是:
      双凤回首梳。
      鸾鸟栖云梳。
      双凤衔珠簪。

      周围发出了抽气声。
      我眼皮挑了挑,皇后这是在搞事情啊。

      孙苕然拿起自己的金簪,看了看车池兰的双凤回首玉梳,又看了看蒋朱陶的鸾鸟栖云玉梳,最后死盯着簪子,半晌没有说话。
      蒋朱陶没有拿梳子,只低头看着,脸上的流露出一丝诧异。
      而车池兰却是一脸平静。
      “这是什么意思啊。”有人窃窃私语。大家也都知道这次进宫的目的,皇后这三个礼物又是凤又是鸾的,也很明显是看中了她们三个。
      蒋朱陶虽然相貌出众,但只是一个四品黄门侍郎的女儿,既然是鸾,那想必是要留着做侧室的。
      但是孙苕然和车池兰都是双凤,却引人猜测了。

      孙苕然看了好久,终于一甩簪子,走了。
      旁边人瞠目结舌,我赶紧拉过旁边的宫人,让他端着盘子跟上孙小姐,另外找人通知了皇后这边的情况。
      很快,那边就来了宫人,宣读了皇后的诏令:“时间已经不早了,各位小姐可以归家了。”
      我看着这些贵女依次走了出去,松了一口气。
      玉成问我:“母后那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是双凤,但是却是金簪。”我搂过她说:“你忘了我们的五哥吗?”
      玉成有些傻眼:“孙苕然和五哥?他,他们两!”
      我却想着车池兰和蒋朱陶两个人临走前别有深意的对视,叹了口气。
      一个胸怀大才一个惊世之貌,都是好女子,偏偏要共事一夫。
      虽然说六哥也不差,可是我总觉得有些遗憾。

      “走吧。”我拉住玉成怅然的离开了白露台。
      刚刚的热闹转瞬即逝,终究是白露为霜,再水一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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