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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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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鲁班锁快要拼完的那天早上,突然接到了皇后的口令,让我去一趟锦俞宫。
虽说前两天我就把自己的脉相调好了些,辞了来探脉的太医,宣传自己病好的差不多了。
可是皇后这时候就急巴巴的传我做什么?我有些茫然,只能略微梳洗后,就跟着传令的太监去了。
进了锦俞宫,宫里有点头脸的人来个齐全。
皇后端坐在上首,下面依次坐着周贵妃,宋淑妃,蒋顺仪,王修容,甚至连余美人也来了。这些人此刻一派和气融融的坐在一起,聊的热火朝天。
我看见皇后手边摊着的名册,立刻明白了。
皇后这是要给五皇兄,六皇兄他们选亲了。
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深宫里的这些娘娘们对于做媒这件事这么热衷。每次要给我的哪位哥哥姐姐选亲时,她们都这样的兴奋,甚至能不计前嫌,亲亲热热的坐在一起,仿若真姐妹。
“广成公主也十六了,皇后娘娘也该给她挑挑了。”蒋顺仪看我进来对皇后谄媚的进言。
我抽了抽嘴角,这么多年了,蒋顺仪还是这么卖力啊,想必又是替她哪个亲侄来的。
从大姐姐求到我真是没有眼力见,怪不得生了大哥也还只是个顺仪连妃位都够不到。
周贵妃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促狭,看上去是只打算看热闹了。
宋淑妃只低头品茗,浑然当做没听见。她是三哥和四哥的生母,出自世家,一向清高,自然也是懒得搭理这些事情的。
还好皇后立刻止住了这个话题:“广成体弱多病,她的亲事不急,我是要好好挑的。”
“就是,我还要姐姐多陪陪我呢。”玉成也从殿外进来了。
“好了,就你贫嘴。带你姐姐先去偏殿吧,等一下我再叫你们。”皇后说。
今天的皇后简直太可爱了,我感恩戴德的想。
玉成还没有搬出去锦俞宫,目前偏殿就是她的寝宫。
我进去之后,金琅和玉缕带着两个小宫女迎上来,没说话,就一个替我解钗一个替我更衣的忙活起来了。
我还没来的及反抗就被压在了镜子前,银阙已经迫不及待的替我重新挽发了。我唯一拦的住的只有要替我上妆的琉璃了。
我看着身上服帖的淡粉色的流云裙问:“这是你的注意,还是母后的主意。”
这是云锦所裁,极为珍贵,玉成不是轻易能分不到的。
“我只是想着姐姐都养了将近一个月的病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去外面走走,自然要打扮的漂亮一些啦。当然,母后也是赞同的。”玉成拿了两幅耳坠,凑了过来,一边比对着,一边嬉笑着说。
我只能跟着笑了。
我们刚刚收拾完毕,那边皇后就派人传我们了。
皇后打量着我甚是满意,我也很满意。
毕竟女儿爱俏,有个机会可以盛装打扮,我还是很陶然的。
随后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往蒹葭园去了。
到了门口,皇后她们一众妃嫔却是悄悄上了假山顶的观琼台。那里视野开阔,可以看到蒹葭园内的一切。
我知道她们这是要隔帘望贤了。
至于我和玉成却是要去做东家,招待那些贵女。
转过层层的山石,就是依照扬州园林所建的白露阁,其间亭台阁宇,水流曲折,风景十分秀丽。
廊上廊下或站或坐,有十七八个打扮华美的年轻女孩。
天哪,皇后也没说宣了这么多女孩进宫啊。
我和玉成相视一笑,突然倍感压力。
那些女孩看见我们,簇拥过来行礼。玉成笑着让她们都随意坐下,不用拘束。于是她们也就四散着坐开了。
我仔细看着,里面只有五六个我还略有印象。
其间最出众的是一个被簇拥的绸衣少女。她容貌明艳,眼角一粒泪痣,顾盼生晖,落落大方。
我瞧着她很眼熟,想想应该是孙丞相的幼女,孙苕然。
我悄声问:“那个蓝色衣服的女孩,是孙家的吗?”
玉成看了过去,秀眉一挑,有些恼怒:“还真的是骑着驴子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呢。平日了无事便去吏部为她哥哥送茶点。我还真当他们兄妹情深,却原来眼珠子盯着我哥哥呢,真不知羞。”
“好了,你也口有遮拦些。”
我急忙抬起团扇,遮住了她,好在那些女孩离我们有些远,应该没有听到她的话。
玉成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吸了一口气,扯了扯衣袖,抬头看了看远方。
我知道皇后和孙家是有一些龌龊的。
当年皇后中选入宫时,她的大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硬是把她的族妹小孙氏也塞了进来。可是皇后受宠,小孙氏却还是籍籍无名,没过两年就抑郁而死了。后来皇后亲哥哥早逝,他的族堂哥,小孙氏的哥哥,现在的孙丞相得以重用,皇后才和孙家和好,还把玉成许给了他的次子。
难道孙家又要来一次买一送一?我有些好气又好笑。
玉成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一甩袖子,快步走到了孙苕然面前,趾高气昂的审问:“你怎么在这里。”
孙苕然正在和尚书令的孙女王薇谈笑,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坦然的站起来说:“皇后娘娘发了邀我们进宫赏花,我便来了呀。”
竟然是皇后传她进宫的嘛?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玉成也愣了下,却还是一甩脸子,蛮横的说:“那你也给我出去。”
“公主是在开玩笑嘛。”孙苕然扬眉一笑,说:“我是奉诏进宫的,除非皇后娘娘亲旨,谁也不能请我出去。”
“我让你出去,你就得出去。”玉成呵斥道。
两个人犹如针尖对麦芒,怒目相视。她们两个都是身份显贵,旁边人不敢劝架,只能呆呆的把她们望着。
我请求的看了王薇一眼,她冲我噗嗤的笑了,当下站了起来拉住了孙苕然,“好了,好了,苕然,你别闹了。”
“谁闹了?”孙苕然愤愤不平的说。
可是王蔷非是要把她拉走,她也只能悻悻然的收起来怒容走了。玉成却是不肯罢休,跟着过去了。
她这个拧脾气,我暗暗叫苦,却看见那边婷然走过来一个人,当下大喜,犹如见了救星般亲切的喊道:“兰妹妹。”
正是车池兰走了过来,她今天的打扮清雅,更显得秀雅舒缓。
她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略微吃惊但转瞬就笑着了:“三公主,四公主?”
玉成换了笑容抱住了她的胳膊,亲昵的说:“兰姐姐,你可来了!害的我好找。”
车池兰只浅笑不语。
我以为这页就算翻过去了,可是孙苕然却又怏怏不乐了。
她反复打量着车池兰然后说:“车池小姐是名满都城才女,我一直仰慕您,只是平日没有机会相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不知车池小姐是否赏脸。”
“呵呵,”玉成嘲笑着说:“兰姐姐才思敏捷,连大学士都曾称赞过,难道你想和她比吗。”
孙苕然狡黠一笑,说:“我自知才学不如车池小姐。可是君子通六艺,我们女子也有六雅。今天我只斗胆想和车池小姐,比一比这六雅。”
女子六雅,却是闺阁女子中盛行的六种玩乐把戏分别是投壶、奏乐、品茗、焚香、行酒和双陆。
我暗想,孙苕然心眼还挺多的。就我所知,车池兰在内太学十分勤勉,应当是没有多少时间用于玩乐的。她要是不应战却是输了阵,应了战却也难缠,不知道她该怎么应对了。
车池兰笑意未变看了看周围,然后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们两个比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在场的都一起比。”
“一起比?”孙苕然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这事态发展显然出乎她所料了。
“难得大家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若是一起能戏耍一番,想必会很有趣。”王薇笑着说。
孙苕然恼怒的戳了她一下,却被王薇笑眯眯的拉下了手,孙苕然只能强笑着表示赞同了。
当下也有其他女孩应和,有不愿的也拉不下面子,最后倒是全部参与了。
玉成也有些跃跃欲试,孙苕然却笑眯眯的说:“公主身份尊贵,若是参加了。难免有姐妹会束手束脚,倒是不好了。”
车池兰也说:“公主便负责裁定吧。”
我拉住了玉成连忙点头。这种事情,看热闹却是最好玩的。
玉成恼怒了一下,暗啐了孙苕然一口,但还是开开心心的吩咐宫人去取用具,布置场地了。
我则负责写下签牌,给她们排定次序。我对着名册,写完签牌,分发下去,却发现少了两个人。
“三公主,姚妹妹她们之前去了一方亭,还没有回来。”有人悄悄的告诉我。
离巳时开始的投壶比赛还有两柱香的功夫,我见玉成忙着分发物品,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忙着,便索性带着剩下的签牌,亲自去了一方亭。
现在是六月中,正是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一水亭独自藏在莲池的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石路连通着岸边。
我一路走过去,裙染清香,更觉恬淡。
亭边悬挂着薄纱,我还没走到,就看见两个少女侧坐在亭边,逗弄着池里的锦鲤。
“蒋姐姐,这些鱼怎么这么呆啊,连喂它们东西都不会吃。”说话的应该就是是姚文英了。
“你再多喂些便是了。”却是懒洋洋的声音,想必是蒋朱陶了。
我忍不住笑了,这里的锦鲤每日都有专人饲养,早就吃饱了,那里还会稀罕她们投喂的东西。
我这一笑,却是打扰了她们两个。她们转过身来,和我对了个正着。
那个一身银红短衫裙的女孩是姚文英,她个子高挑,却长着娇憨的杏眼,甚是可爱。
此刻她有些惊吓的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安抚的冲她笑了笑,侧头去看蒋朱陶。
她穿着木兰青的素雅长裙,年约十六,白瓷似的脸庞,眼睛却是暗幽幽的,像深不见底的井底,一明一晃间,让人深陷其中。
她垂了垂眼,我收回心神,暗自感叹,这里居然藏有一个这般美丽的女子。
“您是?”她说。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拿出了签牌,笑着说:“白露台那边要比六雅呢?就差你们两个了。”
蒋朱陶接过了签牌,好笑似的说:“比六雅?”
一双清幽幽的眼神还是看着我。
“是的。”我说。
“劳烦这位姐姐了。”
姚文英倒是很有兴趣,雀跃着说:“这么热闹?我肯定是要去。蒋姐姐你呢?”
蒋朱陶笑了笑,点了点头。她问我:“您也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自然是要和她们一起的。
到了白露台那边,却已经是大变样了。宫人井井有条的撤去了多余的摆件,只留下投壶,乐器和茶座等等。
玉成看见了我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只剩半柱香不到的功夫了,可急死我了。”
我只侧身让了让,指着她们两个人说:“我只是去找人罢了。”
玉成看见她们两个却是眼前一亮,说“你们两个姐姐我倒是没有见过。”
蒋朱陶行了礼:“臣女蒋朱陶见过三公主,四公主。”她把我瞄了一眼,笃定的说。
姚文英紧随其后,却掩不住好奇的看着我。像是要仔细看看我这个甚少露面的公主。
我有些好笑。也不知道她们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玉成赶紧扶起了她们命人带她们去挑选了道具 ,然后开心的和我说:“姐姐,我觉得你带来的这两个人一定能压压孙苕然的气焰。”
我问:“你怎么知道。”
玉成得意的说:“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