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般若 ...

  •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我坐了半晌后,站了起来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娘娘没有说过沈家通敌的话。”

      他也站了起来,然后诧异的盯着我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撑坐在了栏杆上,晃了晃腿,盯着天上说:“娘娘自尽的那天晚上死了很多人。”

      “所有贴身伺候过娘娘的人都被押到了左偏殿,轮流处死。”

      “我救不了他们。”

      我尽量平静的诉说着当时的情况,可却还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我躲在了被子底下,堵住了耳朵却还是能听见那些声音,那些尖刻的、绝望的声音。

      “我是个懦弱的人,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再去想那些沉重的东西了。”

      “所以你刚才那样……”

      我没有回复他,只提醒说:“你以后不要再随便提沈家的事了。”

      “我只是说了事实。”

      “在宫里重要的不是事实。”

      他抿了抿嘴角,“我又不是跟谁都说。”

      “我们也只刚刚认识。”

      “可是我相信你。”他突然靠了过来,指了指我的眼睛说:“你的眼睛很干净,很纯粹。”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看一个人的眼睛吗?

      我疑惑的望着他漆黑的瞳孔,看着包容着的里面小小的自己,突然感觉心脏快跳了一下。

      我跳了下来,支吾着说:“好了……反正你以后少提沈家就好了。”

      “那你呢?你还是觉得沈家通敌吗。”他又转回去了。

      看来我一定要给他一个答案了。

      我说:“我想你是对的,沈家没有通敌。”

      他眼睛一亮,灼灼的望着我。

      “像你说的,我也应该相信自己看到的,而不是虚无缥缈的……不是吗?”我被他看的有些奇怪,就微微侧着身,躲开了一些。

      他却偏还直直的看着我,直到我露出恼怒的表情,他才笑着退了两步:“虽然你明白的晚了点……但也算明白了,我就原谅你吧。”

      我到底做了什么,要让他原谅啊。

      我忍不住又想翻白眼了。

      他却笑着说:“你看起来没有那么难过了。”

      原来他是在故意逗我吗?

      我愣了愣,有所感悟的说:“也许我真的没那么难过了。”

      我一直抗拒着内心的想法,原来顺心而为,才是真解脱,真快乐。

      我又问:“你能不能告诉再告诉我一些沈家的事情。”

      “嗯……”他反而摇了摇头,“你一个小宫女知道那么多干嘛?”

      “那你刚刚废那么大劲告诉我沈家没有通敌干嘛?”我有些气恼。

      他扶额不语。

      我只当他同意了,就又问:“你说沈家没有通敌,那么你有没有证据呢?”

      他哂笑着说:“向来只有造反的才会自表清白,哪有忠臣为自己证衷心的。”

      那就是没有证据了。我有些烦心。

      “你不要想这么多了。”他劝我。

      “不是你非要告诉我这些,我就不会苦恼了。”我没好气的说。

      “对不起!不然……你就把我说的全都忘掉吧。”他说。

      忘掉,我才十六又不是六十,记性好着呢。

      “不行,我忘不掉。”我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说:“看来我确实不应该再提沈家的事了。”

      “为什么?”

      他一瞬间就想通在宫里要谨言慎行了?

      他说:“我告诉你沈家的事情后,你好像多了很多麻烦。”

      不是好像,是就是。

      可是这也不能算麻烦,是我应该背负的。

      我反问他:“你也就是个小禁军而已,你知道这么多事,就不怕麻烦吗?”

      他靠着栏杆撑着头认真的说:“就是麻烦啊……你看我明明讨厌朝廷,还是得进宫,帮着他们看门。事情得照做,心里还落得不痛快。”

      我有些动容:“这就是你为什么在这里守废宫的原因。”

      “差不多吧,不过也有其他原因。”

      “为什么?”他这话只说了一半勾的我有些好奇。

      “因为啊,这些禁军本事都太差了,我懒得与他们为伍。”他拖长了声音很自傲的说。

      我笑出了声:“你可不要太自大了!你会武功虽然厉害,可是禁军中却也不是没有的。比如...”

      我想了想继续说:“左卫的梁将军武艺便十分高强,有勇冠三军之名。”

      “他啊,廉颇老矣。”他想都不想的嫌弃的说。

      我没控制住笑的更大声了。

      “怎么你不相信?”他有些懊恼。

      “不是,我只是觉得挺有趣的……”

      左卫梁将军向来自傲,不知道他听到自己被这样轻视会不会暴跳如雷,狠狠的教训他一顿呢。

      “哼。”他有些不快。

      我说:“好了……好了。我相信你还不成吗?”

      我在宫里从来没有碰到他这样的人。或喜或怒从不掩饰,全凭着自己的脾性而为。这般率直,让我不由心生羡慕因此也极好脾气的安抚他。

      他还是只拿后脑勺对着我。

      我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只好说,“今天谢谢你了,我得回去上值了。”

      “你要走了?”他终于转头了。

      我点了点头。

      “行……走吧。”他撑手跳过了栏杆,在前面踢踏踢踏,走的有些慢。

      我环顾着周围,心思与刚刚大不相同。

      我和他一起出来后他就翻身进去重新栓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和自己青碧色裙角交织成一色的杂草踢了踢它,突然就察觉到上方投来的灼灼目光。

      我蓦然抬头,他撑坐在墙头看着这边。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他朗声问。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我叫韩玥。”

      韩是我的外祖母的姓氏,玥是我的本名,却也不算欺瞒。

      “韩玥。”他轻声的念了一遍然后歪了歪头,爽朗笑道:“下次有空,你可以接着来玩啊。”

      芷兰宫马上就要重建了我想必是不会再到这里来了。

      可是,此时此刻我也只能也笑着点了点头。

      他笑容依旧,还是盯着我,目光很亮似乎在期待什么。

      “你,你记住以后不要再和别人说沈家的事了。”我张了张嘴只叮嘱道。

      我可不希望再有人因为沈家的事受累了。

      他收了些笑容,点了点头有些失望的样子。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了。

      “那你呢?”我不该问的。

      我今天果然是疯了。

      “我叫梁返。”他重新笑了。

      “梁,梁返?”我瞪大了眼睛突然有些惊悟。

      “你和左卫梁将军?”

      “没有关系!”他皱起了眉,斩钉截铁的说。

      “你骗人,一定有。你是...”我想着他刚刚的言行,再推测了一下他的年纪心里大概清楚了。

      “你是,他儿子对不对?”

      “不是。”他一下子拉下脸跳了芷兰宫了。

      我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有出来。

      我有些气恼,便再也没有回头自顾自回了广沁宫。

      阿年有意带着阿乐和阿吉去收拾右偏殿了。

      因此我从未合的左门进去的时候,只碰到了忧心忡忡在那里守候的阿昌。

      看见我他眉开眼笑的说,“公主,您回来就好了。”

      “嗯。”我知道他担心便没多说,只让他知会阿年一声,说我要见她。

      我换过衣服没过多久阿年就来了。

      我看她鬓角凌乱有些无奈,右偏殿这四年都是闲置的里面肯定脏乱不堪。

      她偏偏在我还称病的时候就带着人去打扫,也就是阿乐和阿吉这两个人心思单纯,不然早就猜出有什么不对了。

      她笑逐颜开的说:“公主,您回来就好了。”

      ……我有点相信人待在一起久了,会同化了。

      但我还是心情好了些。

      我本来是想问她一些我母亲的事情,可是却想起阿年虽然是芷兰宫的老人,但一直是照料我和五哥的并不怎么伺候母亲,母亲的事情想她必也不会知道多少。

      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问:“阿年,你知道芷兰宫有哪些旧人还在宫中吗?”

      阿年思索了一番,苦楚的说:“紫竹姐姐她们都被杖杀了……连着阿絮她们也出宫了。我倒是想不起来还有谁了。”

      我默然无语,也是,我母亲生前使唤过的宫人大多都被处死了,剩下的也只是一些洒扫宫人想必她们也不会清楚什么。

      看来这条线索是断了。

      阿年却瑟瑟的出了声:“公主,您怎么问起来了这些?是在芷兰宫遇到了什么人吗?”

      我收回心思,摇了摇头,说:“只是故地重游,难免想起故人罢了。”

      阿年眼里蓄了泪:“紫竹姐姐她们都是极好的...”

      “是我对不起她们。”我心中对此事一直是十分愧疚的。

      “我只希望公主能平平安安。”阿年说。

      平平安安,我笑了笑;“嗯,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阿年出去的时候,拿起了宫女服准备把她处理掉,鬼使神差的我却把它留了下来。

      随后几天我整理出了一些旧物,可是当时从芷兰宫走的匆忙,没带多少东西和母亲有关的就更少了。

      我找阿昌让他再悄悄打探些和沈家有关的事情,他却只给我一些无关痛痒的消息都是京都大街小巷的流言碎语,我早就听过无数遍了。

      我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

      这四年我闭门少出,虽然活得清净,却也少了很多探知消息的渠道。

      论势力,我就是失宠的公主连个花样子都不敢摆。论钱财,我只能做到不拮据而已。

      我心里急躁,嘴上硬是长了个大泡,更是不能出门。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

      我索性倦怠的躺在床上,连寝宫都不出了。阿年和阿昌轮着流来敲我的门我也不应。

      我知道不是他们的错,都是我的错。可是我还是像个幼稚的孩童一般耍着脾气。

      到了晚上,我也懒得点灯,就看着黑暗发呆。

      外面却突然烛火大亮,我瞄了一眼门上映出了两个跪在地上的人影。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哑声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奴婢失职,惹得公主不快,特来请罪。”是阿昌的声音,这主意想必也是他出的。

      我吐了口气想清楚了,他们两个是宫里我少有能说心里话的人了。我自己不舒坦,何必惹得他们也不舒坦呢。

      可是我还是觉得乏味,光着脚懒洋洋的给他们开了门,就坐到了桌旁。

      门口就他们两个人。夜已经深了,想必其他两个年纪小的早就睡了。

      阿昌笑嘻嘻的端着托盘进来了,里面的素什锦粥还散着热气。

      这个时候,御厨还在掌火的,想必是也只有那几位的厨子了。而那几位,价格可是不菲啊。

      我撑了撑脑袋,又是感动又是心痛:“我都说了我不吃了,你们何苦呢?”

      “公主,这也是我们两的心意。”阿年指了指阿昌说。

      阿昌接着说:“公主,我们只是担心您。”

      我强打起精神喝了几口,很是不错,了。只是,我的心头却在滴血。

      我不想再问花了多少银子只说:“这次从账上出吧。下次再这样!就你们自己拿俸禄贴补吧。”

      他们两对视笑了笑。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他们两个相处久了,真的越来越像了。

      阿年给我穿上鞋说:“其实公主这样倒是让我想起来小时候。”

      “小时候?”我忍不住把粥喝的干干净净,御厨的手艺居然可以这么好!果然花钱的和分例送的就是不一样。

      “公主小时候就是这样,一生气就把自己关起来。娘娘每次都让我们不要理你,可是每次都让人偷偷去看着你。”

      母妃,我垂下了眼。

      阿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没再说话,就收拾东西下去了。

      我无意间瞥到了阿年发间别着的珍珠簪子,突然觉得似曾相识,,想要把那缕飞纵的念头拽回来却怎么样理不清了。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十岁。

      那一年父皇赐给了母亲一支珍珠流苏兰花发簪。母亲十分珍惜,甚少佩戴。我却很喜欢它,终于有一次,我偷偷的溜进了母亲的房间,取出那根发簪,对镜自揽。当我恋恋不舍的想把它放回去的时候,流苏上缀着的珍珠却不知为何松散了,掉了下来滚进了床底。

      我知道这根发簪很重要,不敢声张,只能亲自爬到了床底下,细细的寻找它,希望能够掩饰过去。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那颗小珠子,正当我准备钻出去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奇怪的声音。我好奇的透过床帐与地面的缝隙望了出去。却看到母亲和一个陌生的宫女出现在了房间里。我心虚的捏着珍珠,不敢出声,也不敢挪动。

      母亲和那个宫女聊了很久,我却不知不觉混混沌沌的睡着了。直到母亲把我推醒,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左偏殿。

      我以为自己要受罚了,可是母亲却只是催促我梳洗打扮参加了一场宫宴。宴席上,父皇志得意满的端坐在上首,而我紧紧的靠在母亲的怀里,坐在一侧,看着下面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梦醒时,我还在留恋梦中的一切,以致于看到青色的床帐上绣着的百花飞蝶图,我竟有些陌生。

      我陷在枕间,回忆着梦里的点滴。

      我十岁那年的宫宴繁多,我已经忆不起梦里的那场宴会究竟是哪一场了。至于珍珠发簪和陌生的宫女更让我觉得模糊。记忆中母亲似乎真的有一只珍珠兰花发簪,但是我真的弄坏过它吗?

      我攥了攥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我想我应该再去一次芷兰宫。

      可是那边工部已经开始了工程了,我老远的就看到飞扬的尘土,就只能转身回去了。

      我让阿昌多注意那边的情况。阿昌说工部那边施工的很卖力,我听了很是闷闷不乐,却也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之前我整理旧物,找出来一个没被拼完的鲁班锁。那是很多年前,当朝最有名的木工大师—鲁嘉鱼,入宫时送给我们的礼物。

      它由二十四条长短不一的木条组成,当时我费劲头脑也没能拼上它,多年以后,反而重新有了思路。

      其实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沈家的案子已经有四年了,通敌这种大罪,尚书台那边想必有很多的证据。我身在深宫,再怎么样也比不过整个朝廷的力量。

      想要为沈家翻案,势必要依托更强大的力量,来找出更有力的证据。

      我身为皇家血脉,却是有了好处。

      只是父皇,我停了停手。沈家想要翻案,却是靠不得他的。

      那么也只有六哥了。

      他是皇后所出,自己也极为优秀的,将来必将继承大统。而且我相信他,看在我们的情谊上,一定会公正处理的。到时候,无论如何我都对得起沈家了。

      我想,我等得起那一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