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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堂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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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饱含深意的悄悄打量何易,白日赶路,我并没注意他的长相,现在却越看看越惊心。
他的脸确实是陌生的,可是在陌生中却透出一种隐隐约约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正费尽心思努力回想这份熟悉的来源时,却被他发现了我的窥探。
他对我扬了扬眉,直截了当的说:“封小兄弟,有什么其他的意见吗?”
我掩饰的笑了笑:“没有。”
何易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也多了些探究。我们无言对视了半晌,他突然疑惑的开口:“封小兄弟......似乎有些眼熟。”
我正捧着水囊在喝水,听到他这句话,显些被呛到了。
“你也觉得我眼熟?”
“是很眼熟。”
他也陷入了疑惑,但似乎同样也没有找出答案。
这时候,旁边人突然笑着说:“可不眼熟吗?你们两个长得这么像。”
我们两个长的像?这句话像是破开了云雾,让我瞬间清明。没错,他就是像我,像我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可是,他怎么会像我?
我的脸色变得复杂了起来,而何易也同样变了。
而点破迷局的男子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我们两个人奇怪的表情,继续嘻嘻哈哈的说:“我以为何易长得够秀气的了,没想到又来了一个更秀气的小何易。哈哈,怪不得封小兄弟你整天都要戴着面巾了。男子汉大丈夫,长成这样确实挺危险的。”
男子汉大丈夫......
我抖了抖眼角,有些心虚的重新掩好了面巾。
而何易却皱起了眉头,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我看着他视线下移,飘到了我的脖子处,忍不住微微转了转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闭嘴,傻大个。”
何易出声止住了男子喋喋不休的话语,站了起来对我说:“小兄弟,看来我们得聊一聊了。”
小兄弟三个字被他压重了些,我抿了抿嘴,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
我的个子算是高的,便是站在一般男子中也不显矮,因此我才会扮男装。可男女到底有差别,我平时不说话,不惹人细看还好,一旦被怀疑了,就怎么也遮不过去了。
我想,他一定看出来我是个女孩子了。
男子嘻嘻哈哈的问:“喂,何易,你是要认亲吗?要是真是亲戚,你可得谢谢我。”
何易锤了他一下,便转身沉默的走在了前面。直到离人堆很远了,才回身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而我也满腔的疑惑的看着他。
“你是谁?”
“你是谁?”
我们几乎异口同声的说。
沉默了一下,我率先开口,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你先说。”
他轻笑了一下,无可奈何的说:“好吧......我先说。”
他挺直了背,身上多了份世家大族累世培养出的特有的清贵,傲然的说:“何易是我的化名。我原名楚穆何,是河间郡伯的儿子。”
楚穆何……那他就是河间王的孙子了。河间王是我皇祖父的同胞弟弟,河间王妃则是沈家的大小姐,我外祖父的嫡亲姐姐......
我明白了,我和他为何那么相像了。
“那你呢?”
我怔怔的望着他良久,才艰难的开口:“我是,我是广成。”
“广成......你是三堂妹?”
我说:“嗯,是我。”
楚穆何苦笑了一下,唏嘘着说:“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是啊,谁能想到呢。
回忆起很久之前,河间王一家进京的那年。河间王妃对我提过,她那个最顽劣的孙子和我长得很是相像,有机会一定要带他进京来见我。
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却没想到世事变迁,会和他在遥远的衮州相遇。
楚穆何显然也想起了往事,红着眼睛侧过头,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看着他萧索的身影,我的心更难受了。
他是河间王夫妇亲自带大的和他们感情也非常深厚。可当年沈家出事,河间王妃也受到了牵连不堪受辱当众自杀,河间王也追随妻子而去血溅当场,震惊朝野。
后来我只知道他跟着河间郡伯奔赴京都伸冤,在朝堂上大闹了一场,被押送回去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了。
那场变故逼死了太多的人,就算是皇家中人,也被裹挟其中,难以自保。比如我,也比如他们一家。
后来我才懂得,正如我母妃用自己的生命保住了我,河间王夫妇用如此惨烈的方式自杀也是为了他们的后代啊。否则,河间郡伯就不只是降爵那么简单了。
我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着说:“穆何哥哥,他们都说你失踪了,原来是去了军中。”
楚穆何说:“祖父祖母去世后,我就离家四处游荡了,去了军中也是最近的事。”
“那你这些年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却反问我:“那你呢,你好吗?”
我的笑支撑不住了,鼻子一酸,眼泪又开始打转了。
“这几年,我还可以四处漂泊借酒消愁,你却只能在深宫过着担忧受怕的日子。而我,却什么也帮不了你。”
“穆何哥哥,是我们连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们,你们原本可以在河间过的很平静的。”
“于在何地无关,只因我们是一脉同根的血亲,娄家便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人。”
“你都知道了。”
“你不也知道了。”
我们看着彼此,知道了原来这些年,我们都没有停下苦苦追寻真相的脚步。
“娄家狼子野心,皇上当年纵容他们灭了沈家全族,没想到现在自己也被吞噬了,京都沦为人间地狱。这一切,不知道皇上当年有没有想到呢。”
我听了他的话,知道他心里对皇上还是有怨的。他可以纯粹的恨,我却不行,而且死者已矣,我连句责问都没机会再问了。
楚穆何看着我的脸色,止住了未说出口的话,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说:“别哭了,娄家欠我们的,终究是要用血来报的。”
“所以说,你要去怀余,要上战场,要亲自报仇。”
楚穆何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嗯,我在祖母的坟前立过誓言。”
河间王妃死也没能摆脱谋逆的罪名,所以不得葬入王陵。河间王虽然可以和妻子共死,但却没有办法与她同葬。
我能感受到穆何堂兄的悲伤愤慨,与此同时,我的内心也有一种异样的感情在荡漾。
我回忆起京都的血,牧野山的火,那些悲切的往事,越发沉痛了起来,如果我也有能上阵杀敌,为他们报仇的力量就好了。
我们一起无言的远眺着远方良久后,穆何堂兄问我:“广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隆景吗?”
我说我担心怀余的情形,就趁乱从隆景出来了。
穆何堂兄听罢后只说:“现在外面很乱,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跑了出来,楚辉不得担心死吗?”
“我给五哥留了书信。”
“你留了书信,他就能放心了吗?”
我心虚的低下了头,以五哥的性格,他自然会担心的,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可是我不愿意待在隆景每天焦急的等消息,我想要亲自看看这里的情况。”
“但这里很危险。”
“我不怕。再说这些天我不都没事吗?”
“你倒是机灵还知道掩藏身份,打起来还会往人后面躲。”穆何堂兄笑了笑,转瞬却又责备着说:“可怀余那边不像昨夜那样,小打小闹的。”
我连忙保证:“我一定不会瞎来的。”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只能先去怀余了。到时候我再给楚辉递个信吧。”
我松了口气又诧异的问道:“穆何哥哥,你和五哥有联系吗?”
穆何堂兄只含糊的肯定了一声,就也再也不肯多说。
我们回到山壁边时,他们围着火堆已经睡熟了。
穆何堂兄帮我理了理地上,然后低声说:“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呢。”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他陪在我不远处的身影,低声说:“堂兄,遇见你真好。”
穆何堂兄轻笑了一下,低声回道:“你跑出来这么多天,现在才知道害怕吗……”
“我现在不怕了。”
血缘真的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刚刚还是陌生人的我们却迅速亲近了起来,原本总是忐忑不安的心却安稳了下来。
困倦的我,迅速的睡着了。只是却混混沌沌的做起了一个梦,梦里我出了深宫,骑着马在天地驰骋遨游……
直到有人在我耳边叫道:“醒醒!小弟,醒醒。”
我惊醒着,揉了揉眼睛,抹去了眼角的泪水:“堂兄。”
“我们要赶路了。”
“嗯。”
我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热水,走到旁边捧着雪搓了搓脸,听到身后有人说:“何易,你们还真是堂兄弟啊。”
“嗯。”
“那你们怎么一个姓何,一个姓封啊。”
“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别日何易会日难,堂兄当年取这个名字,想必是苦闷非常。好在他生性豁达,现在已经走出来了。
那么我也要走出来……
看着露出一丝亮光的沉沉暗天,我的心也亮堂堂了起来。
穆何堂兄对我说:“下午我们便能赶到怀余了。”
我咬着被冻的坚硬的烧饼,却忍不住笑了笑。
可穆何堂兄的判断却出了错,原本直通怀余平坦无阻的路上,却突然多出了一只大军,硬生生的阻断了我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