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辞》糖葫芦不轱辘

43、一线

　　那支军队并没有刻意掩藏行迹，我们离得很远，就望见了冲天的炊烟。

　　我勒停了马，跟着其他人一起，不知所措的看着穆何表哥。

　　穆何表哥的脸色难看了些，他说：“我去看看。”

　　然后就和尚余一起，冲着烟火处去了。尚余便是和一直穆何堂兄一起的那人，他是堂兄在军中结交的好友。

　　我们躲在野草丛里等了一段时间，他们才冒着一身寒气回来了。

　　穆何堂兄皱着眉头说：“有只约莫有十万人的军队占据了洛怀城。”

　　“洛怀城是？”

　　“洛怀城是临近怀余南面的一座小城。这支大军，完全的阻断了我们去怀余的路了。”

　　我知道堂兄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了。

　　怪不得冀州运输物资的军队受到袭击快半个月了，怀余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原来是因为两地中间有横亘了一支大军。

　　我问：“那这只军队的统领是谁？”

　　尚余在旁边说：“没问出来，倒是看到他们的旗帜了。不过只是团玄色，无字也无画，也猜不出来历。冀州军的旗帜以金色为主，雍州军以墨绿色为主，朝廷的军队向来是深蓝色。这玄色的旗帜，我倒是第一次见到。”

　　我突然想到：“玄色？会不会和前天我们遇到的那只军队有关。”

　　“应该不是吧，不然他们怎么一点往南面去的动静都没有。”

　　有人在旁焦急的说：“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们趁着还未被发现，赶紧绕道走吧。”

　　“怎么绕道啊。”尚余摊了摊手，无奈的笑了笑：“要去怀余，就必须得过洛怀。”

　　“那，要不，我们回去找王副将他们吧。”

　　“回去也不行啊，你以为你回去了就不用去怀余吗？”

　　......

　　我疑惑的说：“难道王副将他们不知道这里多了一只军队吗？”

　　“这支军队是前几天他可能知道吧，但也没办法。”

　　穆何堂兄说：“物资如果再不到，他就要被军法处置了。事到临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运再说了。而且左将军他们也不可能放着这么一只大军不管的，现在有动作了。我问出来他们这支军队，正在往怀余方向收缩。”

　　“他们难道要打起来了？”

　　我有些担忧，周小舅舅他们不是在和娄家对垒吗，现在又多了个敌手，局势是不是更复杂了。

　　尚余嬉笑着对我：“打就打吧，我们冀州军可还没怕过人。”

　　我有些无语，穆何堂兄也没有理他，只沉思了一会儿说：“我知道怎么去怀余了。”

　　他的办法很冒险，可是却也能一试。我们跟着他，小心翼翼的捡着偏僻的荒路走着，不多久见见到官道上凌乱的马印了。

　　穆何堂兄跳下马，从草丛深处拖出了两个昏迷的士兵，然后和尚余一同换上了他们的盔甲。银白色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粗粗一看，确实看不出什么异样。

　　“你们这样真的行吗？”

　　尚余拍了拍堂兄的胸口，自信的说：“放心，何易这小子的本事多的很，不会露馅的，来给他们露一手。”

　　穆何堂兄拍下来他的手，却配合的开口说：“等下我们把人引过来，你们再换上他们的衣服。我们就跟着他们一起往怀余去。”

　　他的声音却已经变了样。

　　他一手把大家都镇住了，我呆了一会儿，才惊讶的说，“堂兄，你好厉害。”

　　他却冲我挑了挑眉：“一点小本事罢了。”

　　尚余靠过来小声对我说：“小封，别信他。你这堂兄本事可大了去了。”

　　我刚笑了笑，穆何堂兄就一把把他拖走了：“少废话，快跟我去找人。”

　　没过多久，我们就听到穆何堂兄用伪装过的声音大声在草丛外面说：“我们刚刚就是在这里见到了人。”

　　“嗯。”有人下了马，咯吱咯吱的踩着雪走了过来。

　　“就是这儿？”

　　他一边回身，一边拨着草丛问道。

　　我屏住了呼吸，看着其他两个人把他按到在了地上，连忙站了起来，一脚踹了上去。他闷哼了一声，抗拒了更用力了。

　　而此时，外面也陆续传来了倒地的声音。

　　“搞定了。”穆何堂兄和尚余两个人揉着手钻了进来，接替我们，一把拽起了那个男人。

　　男人目眦欲裂的吼道：“土元，你居然敢勾结旁人。”

　　穆何堂兄摘下了头盔，挑眉说：“好意思，我可不是什么士元。”

　　男子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最后强硬的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统领是谁，你们驻扎在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男人冷笑了一下说：“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

　　尚余一个手刀劈晕了男人，嫌弃的说：“那你还有什么用。”

　　我还在好奇的研究着倒下去的男人，穆何堂兄却走到外面，剥下了一件盔甲递给给了我。

　　“先换上衣服吧。”

　　“嗯。”

　　盔甲是精铁所造，拿在手上就很有分量了，刚穿上时我差点就被它给压倒了。

　　“好重啊！”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穆何堂兄一边帮我整理盔甲，一边低声说：“让你瞎胡闹，先忍忍吧。”

　　我就再也不敢抱怨了。

　　我换好了盔甲，一回头发现他们已经把晕倒的人都搬到草丛里去了。

　　“何易，这几个人怎么办？要不要杀了？”

　　“先不杀吧，我们不清楚这些人对怀余是什么态度，贸然杀人，反而不利。”

　　“那就把他们绑起来吧，也能困个一两天。”

　　我拍了拍头盔，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小声问堂兄说：“我这样行吗？”

　　穆何堂兄轻笑着说：“你就跟在最后面吧。”

　　我知道了，我扮的不算像。

　　重新换过了马，靠着堂兄出神入化的口技，我们成功的溜过了戒备森严的防线。

　　一过防线，我们就弃了伪装，撒开了马蹄子，加速往北面狂奔而去。跑了不久，就听到了后面遥遥的鸟雀惊飞声。一定是刚刚被糊弄过去的哨兵们反应过来了。

　　“没事，他们追不上我们的。”

　　可尚余却大喊道：“不对，何易，你看前面。”

　　前面不远处腾起了大片的水雾似的白芒，一看便知，是有许多人在往我们这边靠近。

　　也许是我们恰巧碰到了正在换防的军队吧。

　　“真是倒霉。”有人咒骂道。话音未落，就听到前方传来了号角声。显然他们也发现我们了。

　　看这架势，前面我们是过不去了。现在到处又都是大雪，我们也没办法隐藏行迹，这一番谋划全部都白费了。

　　“何易，你真是害死人了。”

　　“闭嘴。”我看着堂兄沉思的样子，忍不住呵斥道。

　　“你！”

　　堂兄吸了几口气，高声打断了我们：“没事，左边就是渝水。现在天寒地冻，水面肯定已经结冰了。我们可以踏冰过河，再转道往怀余去。”

　　“好。”

　　于是我们调整了方向往渝水而去。果然和穆何堂兄说的一样，渝水河面早已经结满厚厚的冰直直的通向了遥远的对岸。

　　尚余率先拽着马踏了上去走了几步，然后下了马跪在冰面上敲击了几下后，对我们喊道：“这里的冰已经结的很厚了，我们骑着马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快走吧，他们快追来了。”

　　我望着布满冰纹，寒气逼人的河面，心中有些不安。听说河面上结的冰都是越到中心越薄的，加上这河面又是如此的广阔，难免会有结冰不牢的地方。

　　可是担心也没有办法了，他们都已经匆匆的冲了上去，我只能也紧跟其后。我们骑着马跌跌撞撞的跑过了一小半路程，追军就到了。

　　远远地，我便听到了大喊声。

　　“停下！”

　　我们自然不可能停下。

　　于是后面便响起了凝重的号声，接着便是羽箭破空声，如同流星，接连而至。猝不及防下，我的左臂被擦伤了，马也嚎叫了一声，跪倒在了冰面上。

　　我尖叫了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冰面上：“啊！”

　　穆何堂兄一边用刀挡住剑，一边拽起了我，焦急的说：“广成，你怎么样了！”

　　“没事，快走！”

　　我看着插在冰上的箭身，打了个寒蝉，急促的说道。

　　幸好我们已经快跑出弓箭的射程了，接下来，他们就奈可不得了。

　　显然岸上的那些人也想到了这些，很快就有人骑着马跟着我们冲上了冰面，一边追，一边射箭。

　　我咬着嘴唇，只能瞪大眼睛，盯着冰面上被弓箭扎破的裂纹，越阔越大。

　　尚余回头骂道：“直娘贼，你们是疯了吧！ ”

　　堂兄急的在后面抽了他的马一下：“快跑！”

　　可是我们再怎么用力抽马也跑不过冰裂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冰面断裂开，露出了底下幽深汹涌的暗涛我们的马来不及收势双掉落了下去，哀嚎着被浮冰冲远了。

　　而我则是扯着堂兄，一脸惊悚的看着脚下沉浮不定的冰块，头皮一阵发麻。

　　其他两个人先我们一步，冲上了另一半完整的冰面，迟疑的看了我们一眼，就继续跑了。

　　尚余拽着马在对岸骂道：“狗娘的，跑的真快。”

　　我没见过他这么暴躁的样子，想必是真的慌张了。

　　“总得有人冲出去报信。”

　　穆何堂兄苦笑着拉过我跳到了对岸，可我们却来不及全都上马了。

　　追着我们而来的骑兵已经停在了对岸，举起了弓箭，默默的对准了我们。

　　万籁俱寂，只剩下弓弦细微的颤声。

　　雪光照在锋利的箭刃上，折射出幽森冷酷的光芒，亦如他们冷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