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怀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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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到隆景已经有半月有余了。我百般注意，也没有听到任何和梁返有关的事的，只有周小舅舅传来的救回了皇后她们的消息。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我独自站在院子里听着城里疾驰来往的驿卒，看着遮天蔽日的信鸽时，都会有一种辗转难安的感觉。
周将军醒过来后，终于见客了。我和五哥一起去了周府探望他，却没有和他说上话，只看到他全程默默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原本正值壮年的人骤然沧桑了。
周府并没有掩藏他身体的状况，我们都知道他再也离不开床了。
或许周老太爷早就知道这一点了，所以才说服其他人，把大将军的位置给了周肖吧。
我望着五哥惋惜沉痛的脸亦默叹了口气。
虽说这样做也没什么错，但周老太爷未免太狠了。
满室沉默，我们枯坐了一会儿，辞别时，周将军却说话了，语气萧瑟且无奈。
“臣已然无力，望王孙体谅。”
五哥默然了一下，诚挚的说：“将军莫要忧心，还请好好养伤。”
“好……咳……”周将军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然后低咳了起来，痛苦异常的样子。
可我们来不及探望，就被他匆匆请了出去。
我望了望左右，低声对五哥说：“周将军似乎有难言之隐。”
五哥盯着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肯定懂我的意思。我们想要离开隆景，还得靠周家这一团暗流涌动的静水了。
出了院子顺着桑叶小道走了不远，我们遇到了步伐匆匆的周宁。
他今日有些不同，换下了终日穿着的素衣披上了繁复的金甲，一副欲上疆场的样子。
“少将军！”五哥喊住了他。
周宁转头看了我们两一眼，顿了顿不耐烦的拱了拱手，便又大步走了。
“他怎么又这样了。”五哥有些好笑的说。
和预想的不同，也许是周将军和周夫人的劝慰有了用处，这半月余周宁对我们的态度有了不少改善。我记得上次在宴席上遇见，他还有些笑模样，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又变成这样了。
我虽然摇了摇头，但辩认出他去的方向是周老太爷的院子，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晚间时，我的预感得到了验证。有人传来了引起满城风雨的消息。
周小舅舅他们击溃了流寇救回了皇后娘娘他们，却在回程时和娄家逃回京都的队伍撞上了，双方在衮州的怀余地界打了起来。
周小舅舅往隆景发了急救，周家已经派大军往怀余赶去了。
我急忙问：“那左将军他们怎么样了？”
“属下不清楚，只知道左将军传的是加急信报。”
那就是形势很不妙了，我心里一沉，跌坐回椅子上。
娄家有多少叛军，我很清楚，便是他们狼狈而逃也至少有万人的。而周小舅舅他们不过千人，怎么能抵抗呢？
而且梁返他们呢？
既然周小舅舅能够找到皇后她们，就说明蔡心和连卓郎留下的记号是有用的。那么梁返他们肯定和周小舅舅在一起了。
我握紧了手，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了一些。
五哥瞧了我一眼又问：“那雍州那边怎么样了？”
“雍州那边有大批军队在往怀余方向调动，但是在熊耳被拦住了，现在正在和边哨军队交战。还有一批似乎想往冀州来，被大将军率兵在涂野拦截了。”
“也就是说熊耳、涂野和怀余现在都在交战？”
“不止，根据探子传来的消息，把娄立业赶到衮州的是豫州防军和京都护军，但是不知为何他们却在怀余不远的涂当停了下来，且有对垒之势。”
“荆州和梁州边界不断有烽火传递，据说两家都在把大军往边界调动，似乎想要开战。”
五哥怀疑的说：“胡家和车池家虽然早就有不和，但此时大敌当前，怎么会选择先和彼此开战。”
我也有些难以置信，京都的变故盖因娄家而起。他们两家因此折损的子弟也不比周家少，按理说现在应该是对娄家狠的咬牙切齿了，但为何不去报仇反而是互相撕打了起来。
难道有什么隐情？
五哥敲了敲桌子，他准备再往周家去一趟了。
我们现在听到的只是周家放出来的只言片语，要想知道确切的情况，还是得亲自去一趟。
“你帮照顾下你五嫂，我去去就回。”
我只能彷徨不安的目送他远去了。正如周老太爷所言，这天下乱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会是以怀余为中心乱了起来。
我给五嫂喂药时，精神恍惚的把药泼在了自己的手上。
五嫂好笑的接过了药碗，自己捏着鼻子，一饮而尽了。
我愧疚的擦拭着手，低声说：“我真没用……连喂个药都喂不好。”
“怎么会呢？”五嫂诧异得握住了我的手：“你可是安安的恩人呢……”
我扯了扯嘴角，却有些笑不动。
五嫂有些恼怒的责怪道：“都怪你五哥，我都好了，他偏要你来喂药……”
“五哥只是不放心而已。”
自从五嫂他们遇刺后，五哥就不放心让五嫂单独一个人，平日里都是亲手照顾她的。
我摇了摇头，替五哥解释道：“其实我只是有些担心……”
“你是在担心皇后她们吗？不是说他们不日就会来隆景了吗？”五嫂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的样子。
看着她犹有些苍白虚弱的样子，我便没有多说，只去找了徐大夫，由他陪着把安安抱给五嫂看了一会儿。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母女两亲近，心底却有了一个决定。
五哥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见在院门口等待的我，他先是一惊，随后就调整出了轻松的样子。
看着他的样子，我心里就清楚了，天下如今的局势比我们刚刚听到的要更为险峻了。
我也做出浅笑的样子，说：“五哥，五嫂等你很久了，你赶快进去吧。”
五哥点了点头：“你也早些休息吧……”
我挥了挥手，对他说：“嗯，我走了。”
他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却摸了摸我的头，目送着我远去了。
回到了琦来院，我却没有回房休息，只在月色下摇着秋千，一下又一下。
这是我母亲曾经住过的院子，可惜我却感觉不到她的痕迹。
半夜时分，我打开了院门。
“公主？”封广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自从到了隆景之后，五哥便一直让他守在我身边。这段时间我对他也越发了解了，他是一个简单而固执的人……似乎是暗卫的天性，他不喜欢半途而废。
我望着他，挑了挑眉：“你想不想去怀余。”
第二日，五哥又去了周府。我找了个借口让封广跟我一起，随他后面出了宅子。
宅子前面的守军并没有拦我。我让车夫驾车往北城门方向去，他虽然有疑惑，但也听从我的话去了。
北城门十分的幽静荒僻，马车停了下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我挑着帘子静静的看着戒备森严的城门，陷入了沉思。
也许是因为整个冀州都陷入了战备的关系，城门口进出的除了军队，竟没有几个平民了。
“公主，你在这里看什么？”月桃疑惑的问我。
她是五哥给我找的丫鬟，出门时我必须要带着她。
我却没有理她，只是攥紧了帘子，继续望着城门。
不知过了多久，城门口终于有了异变。
一队数十人的轻甲骑士快速的掠到了城门口，却被拦了下来，气势汹汹的和守军争执了起来。
为首的的确是周宁，他果然是想出城的。听说他昨日请战，却被拒绝了，我就猜到以他的性格肯定是要想方设法出去的。
“公主，这里看起来不太对，我们还是回去吧。”车夫扭头对我说。
我松开了手，对在马背上侧身望着我的封广点了点头。
他眯了眯眼，毫无迟疑的跳了上来，迅速的敲晕了车夫
“啊！”月桃低促的叫了一声，我捂住了她的嘴，封广便也敲晕了她。她便瘫倒在了马车上。
虽然有些愧疚，但我想出城就不能让他们两跟着。
城门口的争执已然到了白热化，我望见最首的周宁拔出了刀，抵在了与他对话的守军的脖子上。而他后面的人，也纷纷举起了武器。
“公主，你真的觉得他能出去吗？”封广重新套好了马，怀疑的说。
其实我也没有把握，只不过是赌一赌罢了。周将军这些年
城楼上层层守军有了骚动，有人飞快的窜了下来，冲守军头领耳语了什么。
于是他便狐疑着挥了挥手，堵住了城门口的军队也疏散开，空出了一条宽阔的路。
周宁收起了刀，抬头望了望城楼，重新蹬上了马。
“我们走！”
封广一马当先，率先冲了上去。我不再犹豫，也拍马冲了上去。
城门口的守军和周宁的那队人全都诧异的望着我们，可是却拦不住我们了。
我们凭借着周宁开出来的大道，顺利的出了隆景城门。
我策马跑着，听到身后隆隆的马蹄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周宁他们跟着冲出来了。
周宁很快就超过了我半个马头，他拧着眉，半是诧异半是恼怒地看着我，质问道：“你在搞什么？”
我回身望着渐远的城楼，发现并没有人追来才松了口气说：“我只是也要出城罢了。”
“你出城干什么？”周宁冷笑了一下，突然伸手勒住了我的马，强逼着我停下。
我见他这样知道糊弄不过去，便自己拉停了马：“我要去怀余！”
“怀余！”他难以置信的打量着我：“那里十分危险，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我并不这样觉得。”
不就是战场吗？我已经见过血了，就再也不会不畏惧它。
周宁犹不确定的说：“你真的要去怀余？”
我扯回了缰绳，高声说：“少将军，你确定你还要在这里和我纠缠吗？再耽误下去，老太爷就要派人追上来了。”
“你……”他回首望了望身后，又望着我，神色复杂，但总算放开了手。
我冲回过身的封广使了个眼色，便加速往东边赶去，遥遥对周宁喊道：“今天还得多谢你，不过我们还是就当没遇到过吧。”
“广成！”他喊我，声音却越来越遥远了。
他有他的路，我也有我的路，就此辞别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怀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