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太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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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拱桥，就到了小院门口。
透过大开的院门，我一眼就望见了跪在地上的身影。
一身孝衣且身姿笔挺，似曾在哪里见过。
我一边走一边困惑的思考着，而周夫人已经惊叫起来了，跑上前去扶住了那人。
“宁儿！”
我这才想起，他便是昨日拿枪对着我的人。
周宁转过头低低的叫了一声:“娘……我没事。”
可他脸色暗黄嘴唇苍白，颇为憔悴无力，瞧起来不像是无事。
昨日可还不是这样啊……
我也快走了几步跟了上去，疑惑的打量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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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敏锐的抬眸对上了我，原本有气无力的姿态的瞬间切换成防备的样子。
“怎么又是你！”
他踉跄的跳了起来，浅褐色的眼睛死死的瞪着我，很是恼怒的样子。
好在周夫人及时拉住了他，他握的紧紧的拳头才未挥出。
周夫人急促的说：“宁儿，不得无礼！”
可周宁显然听不进去她的话。他用力的挣了挣手，眼中血气汇聚：“娘，你放开我！”
真是个莽夫！
我望着依旧紧闭的主屋门皱了皱眉，警惕的微退了两步：“少将军似乎对我很有敌意。”
周宁冷笑了一下：“我对你们楚……啊！”
他话还没说完，却突然一个踉跄重新跪倒在了地上，脸上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从开启的屋门中缓缓的走出了一个布衫老人，缓缓的说：“谁准你起来的。”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虚弱，但就这样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周宁吸了口气，倏地收起了疼痛难忍的样子，呯的重新跪倒在了地上，一声不吭。
“父亲……”
而周夫人则匆忙起身行礼，脸上满是心疼却不敢言说。
老人摸了摸胡子，浅笑着看着我：“老民见过广成公主。”
初见到周老太爷的庐山真面目，让我有些意外。
于周家其他人不同，他的外表瘦小而衰弱，很是平凡，只有一双平静如深海的眼眸偶尔浮现出不凡的光彩。
我垂了垂眼，避开了他洞若观火的视线，柔声说：“周老太爷安康。”
周老太爷却朗声长笑，很是豪爽的样子。
“哈哈哈……公主还在记怪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儿呢。”
莫名被人敌视的感觉并不好，尤其是被周家显而易见的继承人敌视，更是让我有些毛骨悚然，如履薄冰了。纵然是周小舅舅和周夫人对我的态度尚好，我却也不敢放下担忧。
如今听到周老太爷突出此言，我不免有些慌张了。
“并没有……周将军遭逢大难，确实与我们脱不了干系。我只心里愧疚，怎么会归罪少将军呢？”
听完我的话，周老太爷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低声说：“老黄……”
“是！”
一直默伫在他身旁的黄翁表情一凛，从腰间展开长鞭，大步流星的走到了周宁旁边。
眨眼间，长鞭便破空重重的甩在了周宁的身上。
干脆凌厉的抽打声混和着周宁忍耐的闷哼声，让我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到周夫人忍耐的哭诉声，我才有些回过神来。
“父亲……宁儿刚刚昨日才受了鞭刑又跪了一夜，你怎么能继续打他呢？”
“他仗着武艺，轻贱人命。若不是我派老黄看住了他，只怕公主就死在了他的手下了……屡教不改，该罚，该罚！”
“父亲！”
周夫人愧疚的望了我一眼，恨铁不成钢的甩了甩袖子背过身去了，只是瘦削的背影不断的颤抖着似乎随时会倒下去。
我望着情绪逐渐激动的周夫人，又看着周宁白色衣服上浮现的血痕，有些头疼。
“老太爷，我和少将军只是一场误会，万万不到用这么重的惩罚。”
我考虑着措辞，可周老太爷只是继续笑着而黄翁的手也没有停下来。
周宁的背虽然依旧挺直着，可是却已经看到出他坚持不住了。
他和周容是周夫人仅有的两个孩子……
我叹了口气，上前几步，亲自动手拦下了黄翁。
“老太爷，您再继续打下去惩罚的就不是少将军了而是我了，请您住手吧。”
周老太爷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微变化，他抬了抬手黄翁立刻卷起了鞭子，低头恭敬的说：“少将军，属下冒犯了。”
……
周宁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以手撑地，竭尽全力的想要站起来。
可是周老太爷却又说：“我说了你可以起来了吗？”
周宁捏紧了拳头又松开，紧紧的按在了地上，压抑着怒火嘶哑着说：“还想怎么样啊……”
周老太爷打量着周宁，眼中流露出一抹兴味，转头看向我：“公主是否原谅了我这个不肖孙儿？”
“我自然是原谅的。”
“那你是否还记恨他。”
“自然也不会。”
我十分不懂周老太爷想干什么，只能这样说。
这也是实话。周宁虽然两次对我不敬但也没有伤到我，他已经受了鞭刑了，我也不好再计较了。
“起来吧！”
周宁推开了伸手欲扶他的黄翁，龇牙咧嘴的站起了身，然后转身看着我。
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眼神还是刚才那般的锐利，艰难的开口：“广成……哼……广成公主！”
我几乎以为他又要口出狂言再惹一顿鞭子了，他却没有再说话了，只带着血腥味走开了。
“宁儿！”
周夫人急忙告退带着周宁去上药了，我望着挽着袖子浅笑着目送他们远去的周老太爷，更觉疑惑了。
“公主请进吧，让你看了这么久的笑话，实在是老民的过错了。”
“老太爷客气了。”
周夫人他们一走，周老太爷气质却骤然一变，少了些稳重多了几分随意。
我茫然的跟着他进了内室，里面很简陋，没有几件陈设，只到处堆满了翻阅过的书籍。
周老太爷吩咐道：“老黄，你自己忙去吧。我和公主单独说会儿话。”
于是黄翁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周老太爷亲自动手捡了几本书给我理出了一个坐处，自己懒洋洋的做到了对面，缓缓开口说：“我被沈端和韩涟初废了武功关押起来仿佛还在昨天，一转眼他们却已化作白骨了。而赫赫扬扬沈家也只剩下你这个一半血脉小女娃了。哎，书中万事老，却还是不及人生无常啊……”
周老太爷失踪那么多年，居然是因为被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囚禁起来了。
我大吃一惊，有些坐立难安了。
“哈哈……别紧张。”
周老太爷从书堆底下抽出了一把葵扇 ，悠悠哉哉的扇着：“我可不是来算着这些前程旧帐的。再说我也不敢啊，我要真想干什么，老黄可不得杀了我啊。”
黄翁？
“他是外祖父的人……自然是护着你的。”
我转头望着在门外聚精会神的给花木浇水的老人，微微松开了捏紧的手。
“老太爷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给你提个醒而已。”周老太爷的眼神逐渐锐利了：“这天下早就不平静了，公主要多做打算啊……”
我默然无语，只望着他被时光涂染过的脸，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我开口问：“不知老太爷如何看待我外祖父？”
周老太爷摇了摇扇子，嘴角上扬了些：“他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子……但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所以老太爷才现身拦下了少将军，阻止了一场大战？”
冀州当年受创至今仍未恢复，贸然与雍州开战，百害而无一利。
而周老太爷和我外祖父相交甚笃，自然也知道他一生心心念念的只有冀州。
周老太爷纠正了我的说法：“不是不战只是择机而战……”
“我本以为我的小儿子就够蠢的了，谁知道我的孙子居然更蠢，报仇何必急于一时呢……跟娄家的仗迟早要打起来的。”
周老太爷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只是那时天下就真的大乱了。”
拜别了周老太爷，我的心情却更沉重了。
周家态度暧昧不明，但对皇室已经有所不尊了，就算他们救回了皇后娘娘她们，只怕还是会重新沦为囚禁的对象。
我们要重新逃吗？又能去哪里呢？
我掀开车帘望着暮色下拖长了影子的坚固城楼，只能无奈的放下了手。
这里像京都，却不是京都。
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昂着头面色肃穆的回到被重重卫兵包围的宅子，却在穿过层层院墙关上院门后了，颓然的垂下了头。
五哥已经等了我很久了。
他听了我转叙的种种，负手沉思一会儿说：“周老太爷表面上是维护你，为了你惩罚周宁，实则却是加剧了周宁对我们的厌恶。看来，他已经有异心了……不过这也说明周将军对朝廷的态度与他是不同的。”
可是周将军还在昏迷，不知何事会醒，就算他醒了，他可能也掌控不住隆景的局势了。
我问五哥：“我们能离开隆景吗？”
五哥苦涩的笑了：“三妹，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些的。”
“不……”我摇了摇头。
隆景已经没有沈家了，我不愿意留在这里。
“五哥，你一定也不想待在这里的。你不是说要待我去上党看看吗？”
五哥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却没有给我一个答案。
但我知道的，有五嫂和安安，他走不掉的，他也不会走的。
我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才意识到他不知何时已经丢弃了昔日不离手的扇子了。
我抬头看着精雕细刻的房梁，烦躁的踱了几步，索性出了屋子，仰望着天空。
又是一个多星的夜晚，明天应该也会下雨。
我有些想梁返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太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