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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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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返拉下了我的手,缓缓地给我擦着眼泪。
我凝视着他眼神微动,勉强控制住了汹涌的情绪只一动不动的任他擦拭。
我的心意与那日收下他的玉簪时依旧相同,但是世事易变,实在是无可奈何。
良久之后他放下了手,眼睛熠熠生光,无比认真得说:“不管怎么样,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开心……
我垂下了眼,大乱之下哪里来的开心可言呢。
像是知道我的心思,梁返低声说:“王妃前几日产下一女,母女皆平安。”
我惊喜抬眼,看着他紧绷的嘴角泛起了笑纹冷硬了多日的心也柔软了下来。
“太好了。”
“你终于笑了。”
梁返把瓷瓶靠着我坐了下来,把瓷瓶放在我旁边继续说:“我虽然不清楚京里的情况但也猜的出那里很乱。我真的很后悔没有留在京都,没有留在宫里。”
“你真傻……”我转过头,强笑着说:“娄氏带着数十万叛军,就算你在宫里又能怎么样呢?”
“至少我能陪着你。无论生死,总能陪着你。可是上党和京都有相隔万里,我只能望着南边的烽火……”
“我不需要你陪,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就行。”
梁返还是个傻子,生死两字也能说的这样轻淡。
“你希望我活着,那我呢。”梁返的眼角又有些红了,他转过头轻声说:“当我看到你寄来的书信时却得知宫里生变时,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经历了许多,我明白活下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梁返转过头凝视着我,月色在他的脸上渐渐偏移,忧伤而宁静。
我沉默了一会儿,怅然有感:“这是我们两第一次一起看月亮呢。”
我们只在白天见过面,我乔装着显露着一个真实的自己,然后在夜晚恢复原状。
“可惜天要亮了。”我指着天边微亮的启明星,有些惋惜的说。
梁返转身看着天边,转会身时脸上却浮现了明朗的笑容。
我望着笑容微微动容,刚准备说话他却展开双臂抱住了我,柔声说:“我们以后一定会看很多次月亮的。”
他的拥抱一如既往的温暖,我伏在他的肩头,心绪如同流水起伏不定,但却有了依托般安稳。
“好……”
梁返松开了我一些,笑吟吟的看着我,我于无限的忧愁中便也生出了一丝欢喜的渴望。
只是现在不是沉溺这些的时候。
“好了,我们该说正事了。”
我不舍但还是坚定的推开了他,侧头望向草木深处。
那里隐约露出一些人影,想来应该是那些迟迟没有跟来的兵士了。
梁返浅笑了一下,转瞬便收了笑意站起来,背身喊道:“都出来吧。”
于是那些兵士就从树林里利落的结队出来了,只是其中还混着一个表情有些奇怪的封广。
“公主……”他有些迟疑的走了过来,看着梁返又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别的,但梁返抱着我出来,他肯定是看到了。因此解释了一句:“梁校尉是我的旧识。”
封广便抬手恭敬的行礼:“参见梁校尉。”
梁返冲他拱了拱手,正色的说:“这两日多亏封侍卫了。”
封广嘴角多了丝笑容:“这是属下应尽的职责。”
我看着梁返不怒自威的样子,有些好笑。短短几个月他居然也成了校尉,还颇有气势,想来五哥应该很器重他吧。
想到五哥又想到生死未仆的皇后她们,我心头一痛,苦闷叹了口气,问道:“你们为何会去而复返?前面怎么样了?”
“崔明野虽然给我们描述了地方,但牧野山处处都差不离,我们也是看见了前面的尸体,又回忆路上见到的标记,才反应过来。”
尸体……
虽然通过蔡心他们的去向,我能推断出皇后她们应当是无事的。
可是,我到底还是不敢全信。
好在梁返立刻说:“只有一些流寇的尸体。”
我舒了口气,却又忧心忡忡的说:“皇后她们已经被流寇掳走了一天一夜了,不知道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梁返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接过了旁边人递给他的长 枪往地上按了按,才对我说:“你先和我们回去,然后再做计划吧。”
我拧了拧眉,摇了摇头:“不行,我不放心。我想留在这儿等援军,亲自告知他们派人去营救皇后。”
梁返嘴角绷紧了些又很久没说话,最后在我困惑的注视下,他吸了口气有些迟疑的说:“冀州……那儿只怕也派不出多少援兵了。”
我捏紧了手,想保持镇定却还是有些许颤抖泄露了出来。
“什么意思……”
梁返的避开了我的眼睛,捏紧了枪杆,沉郁的说:“前几日,周将军带着亲族从雍州杀回了冀州,可是伤亡大半。跟随他入京的三子皆亡,他自己也重伤未醒。他的幼子周宁勃然大怒,已经集结数十万大军往雍州去了。”
我抖了抖嘴唇,冷笑着说:“好个周宁!为报家仇居然敢妄自调动兵力。”
冷笑完,我又觉得凄然,失去了全部力气只喃喃的说:“五哥呢?五哥怎么不拦着他。”
梁返移回了眼,我望见他漆黑的眼睛细碎的流光,无力而悲伤。
无言之中,我已经不忍继续追问下去了。
我怎么那么傻,五哥有什么力量去阻止周宁呢?
他虽然是长兴王,位同大将军,可是却无兵权,那周宁怎么会听他的。
明月隐退,晨曦浮现,透过山畔飘渺的云雾折射出一片灿烂的朝色,可是我却越发寒冷了。
大厦将倾……
这就是是大厦将倾吗?
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又有谁会在意呢。周宁,他当然更看重自己的家族。
我狠狠的甩了自己一个巴掌,很疼,却不及心里刀割般的疼意。
“公主!”
“阿玥!”
我听到周围的叫声,梁返抓住了我欲继续动作的手,震惊的看着我。
我也没有挣扎,只恨恨的说:“都怪我……”
都怪我轻信别人,都怪我自作聪明……
我突然有些怨恨,周贵妃为什么要让我逃出来了。
我知道,她救我是因为我是沈家最后的血脉。她始终感念沈家大恩,想要报恩。可是我一个人的平安却建立在那么多人的危险之下,却让我生不如死了。
“这怎么能怪你……”梁返宽慰我说,可是这话却有些无力。
我只动了动手腕,没有理他。
梁返吸了口气,火红的朝阳在他的眼里点起来一簇坚定的火苗,他松开我的手断然的说:“我去!”
我疑惑的瞪大了眼睛:“你去干什么……”
梁返笑了笑,那笑容骄傲而自信,一瞬间锋芒毕露。
“你不是说让人跟着那伙儿流寇一路做了记号吗?我跟过去,会会那群人。”
我倏地站了起来,断然否决道:“不行!你以为你是单骑救主赵子龙吗?那伙儿流寇少说也有五百人,你怎么敢一个人去……”
梁返大笑了两声扶住了我然后低语到:“你别紧张,我不会傻到和那么多人交手的。嗯……我顶多找几个落单的试试他们的底细。”
“试试?”
“试试他们和我们之前在上党和我们交手的那批流寇是不是一支。”
“上党?”
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做这种打扮了:“原来你们之前也和流寇交过手。”
“是的。但我们在上党遇到的应该是流寇的大部队被我们击溃后退往雍州方向逃了。”
“大部队?”我打了个激灵这才注意到这些做流寇打扮的亲卫有许多是挂彩的,原来是因为和流寇打过一仗吗?
我细细的打量着梁返,见他浑身无碍,才安下心来。
只是我的心情更加低落了:“五哥让你们去新乡探查消息,就是因为这些流寇吗?”
梁返点了点头说:“因为有俘虏交代他们六月份时从青州顺着洛水越过了徐州然后翻山越岭到了新乡,再从那里寻了一处戒备松散的地方渡过汉水直奔上党的。所以王爷让我们扮作流寇,去新乡探出那群流寇的来历。”
“新乡……”我连忙说:“我们遇到的第一批流寇是在从新乡到牧野山的路上。”
“对。”梁返说:“之前俘虏有交代过他们并没有全部去上党。想来你们遇到的就是留在上党的那些残部了。”
“新乡在搞什么鬼?”我陷入了疑惑。
似乎很多事情的源头都指向了新乡。新乡是东郡大城,也是东郡最重要的兵屯,是攘护京都的屏障,现在看来却似乎成了指向京都的一把利刃了。
“跟随周将军逃回来的人说,他们原本也是想逃往新乡的。可是刚到东郡就被不断梭巡的军队发现了,所以才改道从雍州闯过封锁线逃回来了。”
“可是我们到东郡的时候并没有遇见军队啊。”我惊讶的说。我们一行人逃得匆匆忙忙,肯定不如周将军他们隐蔽。为什么他们都能被发现,我们却一路安然无恙的到了新乡呢。
难道……我们又进入了一个圈套。
我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看来不只是新乡,整个东郡都有问题。”梁返思索了一下说。
我却没说话,因为我又想起了一件事,似乎和今天的线索串连起来了。
孙斐然曾透露过我寇兵的事情,周贵妃推测是和青州陆家有关,这和那些俘虏交代的来处正好相符。
可是想到孙斐然接应我们的那些奇怪的人,又想到那些有内应的流寇,我又有些狐疑了。
“你们什么时候和流寇打起来的。”
“八月初,是巡逻的卫队无意间和他们撞到了。本来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八月十五动手。”
……和宫变的时间一样……看来娄家确实和陆家有勾结。
我这样想着扫视了一圈正在侧耳倾听的兵士却没有说出口,只勉强平静的说:“你别再去冒险了。我们一起回冀州再想办法吧。”
我已经想清楚了,周宁带着大军往雍州去了,五哥那边和流寇交过手想必也抽不出什么兵力。
那些流寇既然和新乡有所勾结,一定是掳着皇后他们是往新乡去了。而新乡兵力充足,戒备森严,想也知道,除非靠着大军把它攻下来否则它是不可能把人吐出来的。
只要皇后她们性命无恙,总有机会把她们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