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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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月亮升了上来。灿烂光华，给万物披上了一层安静的银辉。
我守在山边，一边拔着地上的雪白色草根，一边盯着寂寥无人的山道。
待到月上中天时，封广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说：“公主，冀州的援兵再怎么样也得两天以后再到。”
我回头看着跳动的火堆又看着空寂的山谷，揉了揉发麻的腿走过去躺了下来。
在援兵来之前，我不能先累垮。
地面干燥而温暖带着草木被灼烧后的味道，让人安宁。但我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只能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
渐渐的火光开始模糊，我终于抵抗不住身体的倦意陷入了深眠。
我是被一阵隐约的震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中身下似乎在颤动。
我捂住了耳边准备翻身继续睡，却在感受到身下坚硬的土地时瞬间清醒了。
我迅速的睁开眼爬了起来，借着微弱的火光，看见不远处的封广趴倒在了地上侧耳倾听着什么。
听见我这边的动静后他敏捷的跳了起来，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哪个方向？”
我拢好了头发站了起来，紧张的问道。
我已经完全清醒了，这种动静很明显是马队疾驰时产生的。这个时候是哪里的马队会来到牧野山呢？
“北边。”封广说。
事实上我也已经看见浓重的月色下，北边飞起大片惊鸟，扑棱着我们这儿飞来，与此同时那片整齐的马蹄声也近了。
“是冀州的方向，我们下去看看。”我喃喃的说然后提起裙摆往山下走去。
封广挑起了燃烧的柴火，一边照亮崎岖的山路，一边低声说：“公主，这些人来的太快了而且听声音人数并不多。不像是冀州军。”
我吸了口气说：“我知道，但我们还是得去看看。”
我们下到一半时，急促的马蹄声已经是清晰可闻了。
“他们要过来了。”我低声说。
封广就吹灭了火。
周围立刻黯淡了下来，只有银白色月光清浅而朦胧。
我屏住了呼吸，专注着听着近在咫尺的马蹄声，可他们却没有任何停留就径直的走了。
听着他们走远了，我怏怏的叹了口气。封广重新点亮了火，我瞥了他一眼，他脸上也有些藏不住的失望。
“我们回去吧。”我晃了晃腿，抛去了心头的那丝失望，打起精神说。
封广自然是一如既往默不作声的上前引路了。
可我们还没走多久，却又听到那远去的马蹄声重新变清晰了。
我咬了咬唇冲封广使了个眼色，他便吹灭了火把穿过草木，快步的走到了山边上。
我听着山下越来越清楚的马蹄声，有些焦灼不安的捏紧了手。
好在封广终于回来了，他皱着眉头说：“有二三十人，他们停在了山下看样子要上山。”
我见他脸色不好，眼皮抖了抖：“是什么人？”
封广摇了摇头：“不清楚。但是看打扮和昨天的流寇差不多。”
流寇……
我脚下一疼险些支撑不住，直到手掐的生疼才勉力站稳指了指漆黑的树林深处，低声对封广说：“我们先藏起来。”
封广指了指山上，那上面还有未完全熄灭的火堆。
我知道他的意思，可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处理了。
我听着山下窸窣的声音摇了摇头，率先往深处走去，封广便又悄无声息的跟了上来。
树林深处很难行，树根错结藤蔓交缠，枝桠杂乱到处都是横三竖四的树枝，时不时就勾住衣角。
我们往下走了一段路就不敢继续走了，因为外面亮起了很盛的火光，显然是那些人已经上山了。
封广跪坐在略前处拔着武器戒备以待，我找了一处较高的灌木借着它遮掩住身形，然后微微挑开枝叶盯着外面。
这伙儿人装扮各异和昨天那些流寇确实很相像，但是却和他们也有些不同。昨天我们碰到那些流寇明显松散混乱，毫无章法，便是搜山也只是粗略的扫了一遍就急匆匆的走了。
而今天这些人鸦默雀静，行动快速有序显示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当他们第二次我们前面时，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转头瞥向封广，他全身紧绷注意着前方的一举一动，刀已经出鞘了。
我知道我们的踪迹一定会被发现的。
果然有人喊道：“这里有人的足迹。”
几乎是立刻的，又有人喊：“这儿的草被人踩过。”
“公主，快走！”封广立刻跳了起来，背身对我说。
我钻出了灌木看着他肃杀的背影和手中折射出凌冽的寒光的长刀，深吸了口气转身往下跑去。
兵器交锋的声音比我想象的更快，听着那声音我的心砰砰的剧跳着，仿佛要跌出心脏，脚下软绵绵的，跟着坑坑洼洼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的直往下跑。
“公主，公主……我们是……兴王……兵”后面有人在大叫，可是隔着层层树木，我隐隐约约听不清。
我心下惊疑但是却不敢放缓脚步，只能跌跌跄跄的转头回望凝神细听，只见那些人并不想和封广交手似的束手束脚的以至于被他凌厉的刀法封住了路，只是冲我们喊着什么。
寒风吹过，我终于听清了，他们说的是：“我们是长兴王的亲兵。”
长兴王……五哥？
我乱了心神，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下。
“啊！”
我倒吸了口凉气，两只手心先是麻麻的然后疼痛感逐渐扩散显然是擦破皮了。但是最疼的还是左腿膝盖，它正好重重的磕在了突起的石头上，疼到我下意识的冒出了眼泪。
“公主！”
封广扭头看了过来，那些人趁机越过了他朝我跑了过来。封广也只能提着刀冲了过来，警惕的守在了我前面。
“我没事……”
我抹去了眼泪用衣袖压住正在渗血的掌心，艰难的把全部力气托给了右腿然后屏住了呼吸咬牙，屈膝站了起来。
“臣等参见公主。”
那些人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但是行礼的手势简洁而统一，我心里已经信了八成了。
我冲封广点了点头，他皱起了眉头收了刀，但还是一副戒备的样子。
“免礼……”
我扫视了一圈，却见这些人里面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只能按下心思问：“长兴王怎么会派你们来这里？”
“王爷派我们去探新乡的情况，路上正好遇见了去报信的崔兄弟……”最前面的人抬手说，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嘈杂的声音盖住了。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看着步履匆匆披月色而来的人，心里一酸，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软弱的泪水了。
“梁返……”
梁返手握长枪脚步匆匆朝我走了过来，离我很近时却停住了脚步，面色凝重的望着我。
他穿着麻布短衣，高高的梳起了头发，还是一样英挺的容貌，但眉宇间多了些稳重。
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月，我们都变了。
对着他明亮逼人的目光，我只能抽抽噎噎的擦去眼泪，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看着血肉模糊的掌心，抿了抿唇突然没好气的说：“让你跑……”
我被他这句话气的更想哭了：“你们打扮的和流寇一样，我……我当然要跑了。”
梁返扫视了我一遍，松开了我的手一把扶住了我，他说：“你的腿怎么了？”
“摔了……”我勉强想动一动膝盖，却疼的我龇牙咧嘴，只能扶紧了他。
“好了，你别动了。”梁返垂下了眼，一把抱起了我向外面走去。
地上还是一高一低坑坑洼洼的，可是梁宽抱着我走的却很稳。
“公主？”
“梁校尉？”有人在后面疑惑的喊。
“行了，都找到人了，还不赶紧出去。”梁返停了停不耐烦的对后面喊道。
我望着月色下他英挺的脸，有些好笑，笑了两声却又觉得苦涩。
我往他肩上靠了靠低声说：“梁返，我父皇和六哥死了……有人说是你爹里应外合……”
梁返顿了顿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睛里的诧异一晃而过只留下深切的无奈：“所以你恨我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避开了他的眼睛看着有些黯淡了的月亮。
他沉默了下就继续走了，只是抱着我的手紧了些也走的更快了些。
快要出树林的时候，我听见他苦笑着说：“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想摆脱他，可是终究还是摆脱不了他赐给我的这身骨血。”
我的眼泪又稀里哗啦的往外流了，我敢发誓我这辈子绝对没有这样失态过。
“我知道……”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已经出了树林了，视野开阔了很多，可以一览无余的望见云烟缭绕的山谷。
我推了推他示意他把我放下来，梁返却侧着脸没有动，我又推了他一下他才叹了口气把我放了下来。
我扶着他一跳一跳的坐到了不远的大石头上，石面上铺满了皎洁的月光显得格外的干净温润，可是梁返映在上面的身影却有些萧索。
我抬手准备按住了他投在石头上的影子，那影子却突然动了。
梁返蹲了下来平静的看了我一眼，我伸出了手，他从腰侧打开水囊浇了上去，冰冷的水撒在手心却产生了灼热的刺痛感。我忍不住想要捏紧手，却被他紧紧的握住，被迫摊开。
冲完了之后，他收起了水囊，从怀中掏出了药瓶和素帕然后默不作声把素帕撕成条状。
我把手摊开看着水珠渐渐消失，继续说：“而且我又对不起你……”
“嗯？”
“梁宽……”昨天晚上那么凶险的情况，他多半凶多吉少了
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他是禁军，原本就是守卫皇家的。”
我准备反驳，梁返却啪的打开药瓶，把洁白的药粉撒在了我的手心。
药粉沾到掌心的血肉，迅速的转变成了淡黄色的凝液，有些难看。
我刚准备笑却看见一滴晶莹的泪落在了我的掌心，轻盈而沉重。
我惊恐的想收回手，梁返却迅速的替我包扎好了伤口，然后松开了手，抬头看着我。
他的眼角红红的，脸上表情压抑而痛苦。
他说：“你就这么在意这些吗？”
我捂住了脸，我也不想在意这些可是他们就像刺细密而疼痛，让人难以忽略。
“这些天我见了太多血了……宫里宫外……我想需要时间冷静。”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