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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再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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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梁返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炙热而宽厚,无言的向我传递着他的决心。
我只能抬头望着他,他亦认真的望着我,两个人久久无言。
最后他说:“职责所在,我还是要去一趟。”
我吸了口气,眼神微动,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了,但还是拉住了他的手说:“你真的要去吗?”
我的内心充满了忧愁与愧疚,以至于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梁返垂下头,又抬首自信的说:“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小心……”
我只会这么说了。
梁返望了望天色,浅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天亮了,等我回来再陪你看月亮。”
我突然被他冲走了些忧愁,噗嗤的笑了。
“我等你回来。”
我们下山时,太阳已经钻出了云彩,大方光芒。
我望着梁返疾驰远去的身影消失在了山道上,叹了口气转身欲上马。
为我牵着马的年轻亲兵,瞪大了眼睛,支吾的挡在了马前:“梁校尉说,公主您的腿伤了,让我们护着您慢慢回去。”
我有些好笑:“慢慢回去也没说不让我上马……难道你要让我走回去?”
“……”亲兵有些语塞。
我趁机翻身上了马活动了一下,手上膝盖上虽然还是疼但是也并不很妨碍骑马。
那个亲兵瞠目结舌的看着我一动不动,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勾了勾嘴角,弯下腰扯了扯马鞭。他才迟疑的松开了手,瞧了瞧左边退了几步走开了。
我接过了马鞭坐稳了身体,转头往左边看去封广和另一位形貌沉稳的男子正牵着马向我走过来。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石校尉,我们走吧。”
石俞有些担忧的皱起了眉:“三公主,您身体欠佳……”
“我并无大碍。”我打断了他的话捏紧了马鞭看着不明的远方,舒了口气继续说:“不必顾虑我,照常赶路就行。”
石俞的脸上很是犹豫,我抿着唇角,有些不悦的说:“石校尉,按我所说的,启程吧。”
“公主。”石俞苦笑了一下:“……可是梁校尉说……”
我想起梁返下山时喋喋不休的吩咐,有些绷不住凛然的样子,连忙说:“你管他说什么,难道我的话还不如他管用。”
石俞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笑容难以抑制的扩大了。
“臣等遵命。”
我恨恨的扯了一下马鞭,看着在前面整顿队伍的石俞,有些懊恼。
封广上了马一言不发的陪在我旁边,只时不时望着山上。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的问。
封广说:“梁校尉派了两个人守在山上也不知是何用处。”
“他自然是有他的用意的。”
封广转头看着我,思索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公主和梁校尉相交甚笃,实在是奇缘。”
他这话说的有些唐突,但是我也没什么遮掩的念头了便也没生气,反倒想起和梁返的初见有些感慨。
“也不是什么奇缘。”
我忍不住笑了笑。其实说来也有些奇怪,我和梁返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却莫名的亲近欢喜。
我之于他,正如他之于我,是一时心动也是愈陷愈深。虽然我们总是离得很远可是我却从来没有觉得离他遥远,因为他的心是那样的明朗。
想到这里,我心中蒙上了一层阴霾。
对于梁返我总是不够真诚的,我总是顾忌太多一次又一次的把他推远,甚至这次将他推到了显而易见的危险中……
我垂下了眼,收起了笑容。
封广低声说:“梁校尉武功很好,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没有说话,只看着整顿好的队伍,眨了眨眼睛最后回望了一眼曲折的山道,策马而去了。
我们行了两天才真正的逼近了牧野山那座高耸的主峰,道路越发的崎岖天气也变得越发的寒冷了。
石俞说,到了主峰便是到了冀州了。
可是从我们所在的山脉到达主峰,还得跨过一条长长的索桥。
看着山崖下湍急的水流,又看着远处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狭长索桥。我咬了咬唇,寒气在心间转了一圈,便忍不住头皮发麻的打了个哆嗦。
连向索桥的山道十分狭隘,走了不久马脚下已经略有打滑了,我扫视了一眼身畔如同刀割般整齐的断崖只能僵着腿爬下了马。
只是我刚刚下马,它便仰着头嘶鸣着往后退去,力量之大让我一时脱手没有拽住缰绳。
好在封广在旁眼疾手快的拽住了它,强行把它控制住了。
它甩了甩尾巴,倒是安静了下来。只是它这一闹后边的马儿也像得了启示般的嘶鸣了起来,让我本来就有些忐忑的心越发不安了。
“笨蛋……”
我生气的拍了拍它,它就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一副乖巧的样子。想到它一路上都十分乖顺,我也心软的停手了。
这里山势陡峭,寒气逼人,就连人都觉得害怕它又怎么会不怕呢?
我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的走着。
等到我们到了索桥边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瑰红色的霞光撒下万丈光芒让天地灿烂生辉,可是我却只能看着粗糙的木制桥面犹豫不决。
“石校尉,你先带人过去吧。”最终我还是这么说了。
石俞点了点头便让人先过去了,可看着晃的更厉害的桥索以及在桥上摇摇晃晃艰难行走的兵士们,我的脸色更难看了。
到最后,只剩我们三个人了还在这边了。
我想我的不安已经泄露出来了,所以封广突然说话了:“公主,要不您坐在马上属下牵你过去吧。”
我扭头瞧着他一眼,又摩挲了一下掌心叹了口气。
“不用,我自己走。”
话虽如此,当我踏上索桥的那一刻就只记得死死的拽住铁锁一片空白的往前踏着脚,连马也顾不上牵了,全靠他们两人帮我拉着马。
我一路心惊胆颤、颤颤巍巍的走着。等到终于走完时,已经是浑身冷汗了。
“公主,天已经黑了。我们就在此休息吧。”
石俞提议说,我只能没精打采的点头了。
其实此时还不到酉时,放在之前我定是还要赶路的可是现在我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石俞带人去拾柴火准备晚饭了,我垂头丧气的坐在石头上。
刚刚出了冷汗又被寒风一吹,现在我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有些不清醒了。
剩下的十来个兵士站在远方,警惕的注视着左右。
我拍了拍裙子上的蚂蚁,注视着地上成堆的蚁群,又望着抬头淡云缭绕,、无星无月的暗灰色天空沉闷的说:“明天又是雨天。”
以前我是喜欢雨天的,可是自从开始无休止的逃亡后,我就有些厌恶雨天了。
下雨了,赶路的速度就要慢很多了。
封广说:“公主,我们已经到了冀州。您不用再着急赶路了。”
不急,怎么可能不急呢?
我摇了摇头说:“早一刻到隆景也是好的。”
这两日我也和石俞打听清楚了上党发生的事情。
上党是启邙山和南阳山簇拥下的一块高地,处在冀州的西南处临近雍州。
八月初来袭的流寇有将近三万人,而五哥在上党招募的军队只有三千人。虽然上党地势高,易守难攻,但被团团围住也坚持不了多久。
关键时刻,梁返带人冲出了包围把五哥阐述利害的亲笔书信带到了离上党最近的常山。
最后周家派兵来援,双方夹攻混战了许久终于击退了流寇,但五哥也随着周家去了长郡隆景了。
石俞告诉我们其实上党一发生异动,常山就知道了,但他们迟迟按兵不动,
十分古怪。
我能猜出原因。父皇把五哥的领地定在了上党,其实是给周家安了个不能动的眼线。
上党地势险要又居高望远,周家在雍冀州边线上的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上党,但与此同时五哥在上党的一切也瞒不过周家的眼睛。
周家一定很不满这位长兴王,恰好有流寇作乱,他们自然是不会主动救援的。也不知五哥写了什么让他们改变了注意,但不管怎么样五哥现在在隆景一定不好过。
“公主……周家立场未定,隆景现在并安全。为什么不像梁校尉说的去上党呢?”封广迟疑着问。
之前我不顾石俞的反对坚持要去隆景,他当时未说什么,原来还是有疑惑的。
我展了展还有些麻疼的手心,笑了笑:“我们都进了冀州,周家还能不知道吗?况且,沈周两家是百年之好,他们总归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世事易变人心也易变,我也没有完全的把握。
周家来的果然很快。
第二日午后,我们踏着雨后泥泞的道路,在郁郁苍苍的山林里就遇到了一只近千人的精悍军队。
为首的中年将军,身披虎豹纹金甲,容貌刚正身材魁梧,指顾从容一看便是久经风霜的大将。
远远望见他们我就拉马停了下来,看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石俞一马当先迎了上去,恭敬的说:“左将军。”
那位将军冲石俞点了点头,内敛精光的眼睛却直直的望着我表情有些许恍惚。
我缠住了马鞭暗吐了口气,酝酿出了笑意叫道:“周小舅舅。”
我还记得他,他是周将军的么弟周敖。以前他带着周容和沈家一起入宫探望过我和母亲。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从一个温和寡言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冷硬肃杀的中年人了,但是长相却没有大变。
周家来的人是他,倒让我有些庆幸。一方面是因为我认识他,另一方面却是因为母亲说过他虽然姓周但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不亚于亲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