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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火海 ...

  •   药听声音有些沸了,姚文英接替了我继续煎药,我则是进了马车把食物带了进去。

      皇后喝了药,脸上的倦容更甚,靠在玉成怀里闭着眼睛让她揉头。王修容躺在她旁边看样子是睡熟了着了,我不想打扰他们放下手中的纸包就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药煎好了。

      我把药分做了两碗,一碗让姚文英端进去了马车里,一碗亲自拿着去找了阿昌。

      阿昌和依旧是宫人打扮的暗卫们一起坐到了左边和热闹的禁军们不同,暗卫们永远都是沉默的。

      阿昌一脸百无聊赖的对着火堆烧着草,见到我冲他挥手立刻扶着腰过来了。

      我把药递给了他低声问:“怎么样?”

      阿昌喝完了药脸皱的很苦,听了我的话脸色就更苦了。

      “公主,这些人每天连句话都不说的,我什么也没打听到啊……”

      我咬了咬嘴唇,其实我也不知道想要看什么。

      只是因为姚文英的祖婆婆千娘子的事情,我心里有千头万绪理不清必须得找个突破口。

      我有些丧气的瞥了他一眼说:“算了,应该也没什么。”

      “公主,你说没什么,通常就是有什么。”阿昌絮絮叨叨的说。

      我抽了抽嘴角,恰巧这时候周贵妃带着阿年她们回来了。

      这两天两个孩子身上出了红痘,张大夫说要多清洗。为此我们晚间休息时也特地选了靠近山间溪流的地方。

      只是这次休息的时间比较长,周贵妃她们自己便也趁机清洗了一遍。看着她们脸上的轻快之色,我不免也有些意动。我上次漱洗已经是三天前了,而且不过是匆匆的擦了一遍而已,现在浑身都难受的很。

      “公主,你也去洗洗吧。我们帮你守着。”阿年瞧着七弟已经睡熟了脱手似的交给了陈婕妤,开心的对我说。

      这孩子从那天起就一直黏着阿年,若是醒着是绝对不肯让其他人抱的。

      我还有些犹豫,周贵妃却浅笑着说:“趁着今天有空就去吧。你们也一起去吧,明天又要赶路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去,却是玉成和姚文英掀着窗帘望着我们脸上隐约透着一丝希冀。

      阿年和阿昌对视了一眼默契的笑了。

      我们三个人携手到了小溪边,潺潺清流欢快的从石间盘旋着流下溅起一片粉白珠色,连沉郁多日的脸看见它也松动了。

      “我的头发都打结了。”玉成解着头发,突然惊叫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抱怨的说了一句。
      我笑了一下帮着她脱下簪子顺利的解放了长发,然后自己也跟着解下了长发,用掌心掬水细细的洗去上面的尘污。

      姚文英却比我们豪放的多。她已经半解衣裙沉入了水中,眯着眼睛享受极了。

      这溪水是山上的融雪汇聚而成的,清凌凌的,可以直直望到底下石头上的青苔,自然是干净的。

      只是现在已经将入秋,草木衰败、寒气逼人,尤其是在高山上的晚间更是天寒地冻。我仅仅是把手伸进溪水里,就觉得有些冷了,更别提直接浸没进去了。

      我瞅着玉成紧盯着戏水的姚文英打寒颤的样子笑了笑,伸手捡起了水中漂旋的黄叶在手上转着端详着。

      山腰的叶还是绿色的,它想必是从山上落下来的。

      在这里抬头仰望山顶可以看见最顶端是一片雪白,白色下面便是一片衰败的黄色了。

      一叶可知秋。

      我转头看着东北方向那座让人畏惧的,被皑皑白雪覆盖住的黑色山峰。

      那便是牧野山了。

      以它向东,隔断了冀州和衮州。在它南边是长长的汉水,阻隔了冀州和豫州。

      以高山为屏,以宽水为障,冀州虽在九州之中,却离于九州。

      这是九州图上的话,我以前不懂,现在却懂了。

      牧野山顶天立地犹如远古的巨人身躯,汉水宽广辽阔向是他的臂膀,生生的将冀州圈了起来让人难以窥探。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当年外族联合作乱,定宗平定四洲后分派兵力抵御四方外敌,其余三地以定,只有冀州迟迟未定。

      它太险要了,也太难守了。

      它面对戎狄是一片开阔的平原,面对宣国其它地方却是层层天蛰。一旦戎狄来犯能够及时救援的就只有雍州,可是雍州也有强敌虎视眈眈,不能轻易调动。

      定宗最终派去了他最器重的人:沈家先祖,安 邦候沈跃,第一位沈将军。

      他接受君王的命令率兵远渡汉水扎根于冀州,再也没有离开了。

      百年过去了,汉水涛涛依旧,他却只剩英魂了。

      关于沈跃这位先祖,我曾经默记过史书对他的记载。

      史官无奈的记载他出身新乡,只是一介平民,只因为追踪溯源也翻不出一个有名的先人。但他性果断、有胆气、懂谋略、乃将才。

      百年前,在外族联合侵犯宣国时挺身而出屡立奇功,最后更是亲自将西戎王斩杀扭转了战局。

      史官也真实的记载了他去冀州的始末。

      一开始他是不愿意去冀州的,他对定宗说:“臣无大志,只愿归新乡。”

      可是皇命难违,最后他还是无可奈何的去了。

      我曾经揣测过这位先祖,隔着辽阔的汉水,是否会怀念自己再难久居的故土呢?

      显然是会的,否则他不会将渡过汉水后落脚的第一个地方,命名为望乡。

      定宗显然也知道他的这点小不满的,为了安抚亲赐了他丹书铁劵,更是封他为安 邦候陈列于昭煊堂永享供奉。

      可惜丹书铁劵保不住沈家,也保不住他的供奉。

      想到这里,就有些丧气了。

      我抛下了叶子,看它重归流水中沉浮,忍不住叹了口气。

      姚文英恰巧也叹了口气。

      我和玉成一起转头看着她,只见她朝气的脸上少见的笼上了哀愁之色。

      她喃喃的说:“不知道蒋姐姐她们怎么样了?”

      本来按周贵妃的推测,冀州和其他地方的援军应该已经往京都去了。可是我们从京都辗转到新乡,跨过了大半个豫州,却一支军队也没有碰到。

      无论是追军还是援军,都没有。

      一切都平静的诡异。

      直到看到新乡布置严密一副防范对岸的样子,我们才意识到是新乡这边拦住了冀州的援军。

      那么其他几地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更让我们怀疑的是周将军他们逃出了京都,有没有顺利的回到冀州呢?

      蒋朱陶他们隐藏在山村里有没有被发现呢?

      玉成也叹了口气。

      担忧一重一重,可是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

      我只能说:“我们这样大张旗鼓的逃跑都没见到追军,七嫂他们隐藏踪迹比我们要谨慎的多肯定不会被发现的。”

      姚文英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欢快不起来了。

      天也快完全黑了,我们匆匆的洗漱完便回了扎营的地方。

      虽然说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可是梁宽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天色一暗,他们便熄灭了大部分的篝火,只留下一团火堆点在山石的背后,既能挡风也能避免太明亮。

      大部分已经卧地休息了,到处都是鼾声,火堆旁边只蹲坐着一个人。

      一身青衫身形清瘦,是张大夫,他正蹲在那里煎药,而且闻着风中传来的药味像是皇后之前的药。

      于是我便停下了脚步,略有些疑惑的低声说:“张大夫?你这药……怎么像是又用回之前的了。”

      张大夫掀瓷盖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玉成便拧着眉头,走过去看了看说:“对啊,母后早上说这药越喝越没用。你不是改了新方吗?”

      张大夫抬头笑了笑说:“是这样的。但是我去新乡买药却发现新方子的药材不足,因此改回了旧方子。等到了冀州我再想想办法吧。”

      “嗯。”我点了点头,没有疑惑了。新乡买不到药明日往牧野山去就更加荒凉,应该更买不到了。

      “有劳张大夫了。”

      “公主多礼了。”张大夫说。

      因为头发还未干,我们还是沉默着靠在火边坐了一会儿。

      张大夫的药煎好后,玉成和姚文英主动把药端去了马车,我因为头发干的慢便在火堆旁多呆了一会儿。

      我顺了顺头发,指尖便纠缠下来了许多发丝,看着这些掉发,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大夫突然说:“三公主身体不适吗?”

      我惊讶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很好。”

      张大夫却微微抬眼望着我说:“公主的脸色很不好。”

      他提到这里我就觉得有些黯然。自从宫变之后,我就再也没心思装病了,可是这脸色确比以前装病的时候更难看了。

      “我没事,多谢张大夫。”我低声回答。

      头发干的差不多了我便告辞了,只是走了几步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在跟随,便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却是张大夫。

      篝火照在他脸上摇摇晃晃,时而明亮时而黯淡,他的眼睛亦是如此,显得有些复杂难辨。

      然而只是一瞬间,他便垂下了眼,恢复了往日淡然的样子。

      我觉得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

      第二日,曙光刚出来,我们便又摇摇晃晃的上路了。

      我们所在的山和牧野山属于同一山脉,看起来相距不远,但是山势起伏走起来很艰难。

      我们走了一天,入夜时才到了牧野山境内。我下车舒展着身体抬头望着漫天清晰的星星,有些失落。

      山上的星星离我很近,一抬手似乎就可以够到,但是那只是虚妄的假象。月亮很淡,淡到几乎消失,但我知道,它一直就在那儿。

      就像周贵妃告诉我,顺着牧野山侧云遮雾绕的石道再走上两天就是冀州境内了。

      可是我顺着那边望去,却只能望见一层一层的山峦。

      虽然知道它就在那儿,可是我就是想看见它。

      其他人都去喂马了,牧野山道幽长而贫瘠,上了那边马就要饿肚子,只能趁现在把它们喂饱了。

      兵士们三五一群,不远不近的散开了,只留下我们团坐在马车边默默的吃着食物。

      最先发现异变的是东边的禁军,他们嘈杂的大叫着:“有埋伏!”
      接着便是兵戈相向的声音了。

      我们惊叫一声,望向周围。一瞬间,北边的山上便亮起一片火海,然后如岩浆般的朝我们涌下来。

      周围的兵士们迅速的合拢围住了马车,抽出了武器严阵以待,我们赶紧爬上了马车。

      我抠紧了手,回头望着那片火海,他们有多少人?一百,两百或者更多。

      我的耳边只充斥着得意的嚎叫声以及我剧烈的心跳声。

      我瞪着那片火海,看见它们是血红色的。

      “是流寇,往西跑!”周贵妃说。

      赶车人狠狠的甩了一下马鞭,马车便飞快的朝着西边奔去了,那片黑黝黝的,在暗蓝色天空下只看得见一个沉默峻拔的黑影。

      很快我们就上了山道,呼啸的山风威胁似的在耳边咆哮着,我低头看着旁边深不见底的悬崖,吸了口气,用力的扣紧了窗框。

      那一刻,我相信要不是我死死的抓住了车窗,而旁边人死死的抓住了我,我们都会被甩下车。

      渐渐的后面的火海拖长了能跟上我们的越来越少了,还有人火星直直的坠落到了悬崖下面,顷刻消失。

      我却没有任何的喜悦,因为我也看到护在最后拦截流寇的人不断的最前面的流寇拉扯进去,消失在了火海中。

      我只能祈求这些马能跑的快些,再快些。

      然而我的意志一向不能改变现实。

      就在流寇队伍要被我们甩开的时候,马车突然翻了。

      耳边尽是惊叫声,我还在一片混沌中就被旁边的人一起拉着跌出了车厢。

      我们摔成了一团,却顾不得喊疼了。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毛骨悚然了。

      马车是往东倒的所以我们被甩在了靠石面的那一边,如果它往西倒,我们就要全部摔下悬崖了。

      我盯着寒渊,浑身冷汗颤抖着好久才拉起了扑在我身上的阿年。

      七弟嚎啕大哭着,好在被阿年护的很好没有受伤。阿昌哆哆嗦嗦的冲过来,嘴唇苍白的看着我们。

      我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来声。

      其他也都吓呆了似的,只听到两个孩子的啼哭声。

      驾车人也是一脸心有余悸的迅速爬了起来,他看了看马,瞪大了眼睛,惊恐的说:“马死了。”

      马死了!

      可是它怎么会突然死。我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健壮马匹,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了。

      后面是穷凶极恶的追兵,前面是看不到头的陡峭山道,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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