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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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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伙儿人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总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出了京都,我们一路向北方疾驰,连跑了三天三夜,直到马儿都喘不过气了,又见后面没有追军的形迹,才敢停了下来休息。
那时我们已经离开京都百里之远,遥遥可见东郡了。
可是车一停下,蒋朱陶就出现了疼痛的症状。虽然有孙太医开的安胎药,可是这几天的跋涉对她肚子的胎儿还是有了影响。
看着她抱着肚子痛苦的低声呻吟着,脸上流着的虚汗把发丝都打湿了。我在旁边看着害怕,只能匆忙下车想把皇后她们叫来。
一掀开车帘冷风就灌了进来,闻着风中夹卷的腥味,我干呕了一下,险些直接摔了下去。还好一直坐在外面的的阿昌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我。
看着阿昌凌乱的头发上夹杂着的乱草,衬着他脏兮兮的脸十分滑稽。我却笑不出来。我知道,我现在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丧家之犬,也许就是我们这样了吧。
我犹如漂浮般两腿发软勉强支撑着走近了前面的马车,却发现那辆马车上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五妹和七弟哭做了一团,他们嗓子早就已经哭哑了眼睛也肿了,却还是在倔强的啼哭着。皇后和周贵妃虽然都是做过母亲的人,可是往常都是有乳母和宫人照看孩子的 ,此刻只能手忙脚乱的帮着哄着艳弓和阿年怀里的两个孩子。蒋顺仪和陈婕妤两个人扶着车窗在干呕,王修容则是一个人靠着车门瞳孔涣散,形同枯槁。看起来她们是帮不上忙了。
而跟随我们而来的兵士们围着马车四散坐着,一片安静,不是在发呆,就是靠着马腿东倒西歪得沉睡过去了。
我扶住了头,茫然的环顾着四周,只见天垂草高,一眼望不清前方。
“三公主,侧妃殿下怎么了。”
耳边有人喊道,我赶紧拭去了泪水回身望去,是梁宽和柏定。
梁宽面色凝重,精神也有些不佳。旁边的伯定倒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我说:“她的肚子很不舒服。”
“肚子?”梁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转头看着伯定。
伯定透过车窗看了看里面,然后说:“我们有医师。”
这实在是件好事,可是诊断的结果却让我的心情更沉重了。
张大夫把过脉之后确定的告诉皇后,蒋朱陶的胎相不稳,再继续赶路了,恐怕会滑胎。
“怎么会这么严重?孙太医不是说过胎相很稳吗?”车池兰看着虚脱的睡过去的蒋朱陶惊讶的说。
孙太医确实说过此话,可是世事易变,总会有意外。
我掐紧了手,可是看着皇后逐渐难看的脸色,还是吞下了想说的话。
果然皇后下了决定,她让我们继续赶路,自己停下来陪蒋朱陶养胎。
听到她的话,周贵妃第一个反对:“我们一路奔波,并没有掩盖形迹。如果停下来,娄家一定会追上你们的。”
可是皇后显然听不进去她的话,只冷着脸对梁宽说:“梁卿,你派人护送我们去最近的村庄。”
梁宽跪了下来,却开口反驳道:“皇后娘娘,臣等必将好好保护侧妃殿下,还请您不要停留,继续赶路。”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禁军,暗卫便也跪了一地,齐声喊道。
他们冒死陪着我们闯出来,就是为了护卫皇后的周全,此时绝对不能让皇后再重新落入了娄家的手里了。
我们也只能紧随其后跪在里地方,期望皇后能改变心意。
看着跪在地上的我们,皇后吸了口气,脸上多了丝恼怒,拂袖说:“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多劝。”
皇后的注意谁也改变不了,但是现在这个关头谁都能留下来但只有她不行。
我瞥见周贵妃眯了眯眼,只垂下头当做没看见了。
周贵妃劈晕了皇后,面对惊疑不定的众人缓缓的说:“我冒犯皇后,日后自当领罚。”
玉成惊呼了一声赶紧和车池兰一起扶住了皇后。
周贵妃走到了梁宽他们面前又说:“梁大人,柏头领,你们怎么看?”
梁宽看着昏睡的皇后,又看了看周贵妃,最后果断的说:“我带一半人留着在这里守着太子侧妃。”
柏定却说:“禁军难免太引人注目,不如我和我的人继续伪装成商人陪着太子侧妃在附近的村庄中隐藏起来。你们陪着皇后继续赶路,这样就算娄家追来了也只会跟着你们的踪迹而去。”
“隐藏踪迹?”周贵妃挑了挑眉:“这个注意倒是不错,梁大人你怎么看?”
梁宽有些犹疑:“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以性命担保定当好好看护侧妃殿下。”柏定拍了拍胸口,义正言辞的说。
周贵妃舒展了眉头,笑了笑:“京都生变,各地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冀州离京都最近,急行军只要半个月。你们只要再藏上几天,娄家就再也没有精力来搜捕了。”
话虽如此,可是最难的也就是这几天了。
前去探路的人已经回来了,他说三里外就有一个小村庄,叫周家庄,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兵马埋伏的痕迹。
柏定手下只有约莫二十人,但他拒绝了周贵妃再分给他的人手,再三保证他一定会护住侧妃的安全的。
我们只能先走了,马车一路疾驰,我掀开车帘回望着他带着人小心警惕的一边清扫着马车的痕迹,一边往远处的炊烟缓缓的走了。
从外表看那确实只是一只普通的商队,应该不会引起村民的怀疑。
我想放下心来,却觉得总有些不对劲。
除了车池兰陪蒋朱陶和柏定他们一起走了,我们其他人都挪到了另一辆马车上。
柏定留下来的中年大夫给五妹他们两开了些药,他们的啼哭之状便渐渐好了些。但是皇后那天醒过后,气的又发了头疼的症状,王修容也染了风寒,让我们焦头烂额。
不得不说柏定是个及其精细的人,他走之前把蒋朱陶乘坐的马车上放置的干粮和饮水以及药物都留了下来,缓解了些情况。
但是走到第五天,药还是用完了,而且出现了更糟糕的事情。
我们碰到了流寇。
在和伯定分道而行之前我们一直都是拣偏僻的郊外而行,因此很是颠沛。但随着东郡越来越近,加上又一直没有见到追兵征询了皇后后,梁宽便带人上了官道,晚间也停下来野炊,顺便让人马休息。
变故就发生在我们刚过了东郡新乡县时,穿越牧野山时。
新乡县地势偏高,到处都是崇山峻岭,马车翻越很不容易,因此我们从周家庄走了一天入了东郡,足足走了五天,才俯瞰见新乡的城池。
我们满怀欣喜的等待了很久,派去探路的人却说新乡城门口戒备很严,所以他也不敢停留只能买了药匆匆回来了。
去汉水边探路的人也回来说汉水渡口被严密封锁了,而且集结了船阵在和对岸对峙。
东郡也被娄家控制住了吗……
我忧心忡忡的远方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汉水,心沉到了最低处,怪不得我们早早派人求援,却一直没有人来接应。
皇后气愤的说:“娄家真的是狗胆包天。”
周贵妃沉吟良久,有了注意。
她说:“汉水对面就是冀州的地盘了,他们这样布置肯定是为了防范冀州。看来我们只能再赶去冀州了。”
“可是汉水渡已经被封住了。”皇后说。
“从新乡到冀州,除了汉水还有另一条路。”
周贵妃转身指了指新乡的东边一座直插天际高耸入云,让人望而退步的巨山。
“我们拐弯,翻过牧野山。”
“翻过去?”我虽然心动,可还是有些迟疑。我们一行将近六十人,有车有马,怎么翻过去。
“牧野山虽然少有人居住,但是物资丰富,早就有商队开辟出了道路。我早年率兵路过,骑马通行并没有什么障碍。”
“入山?太危险了吧。”王修容否决道。
“可不入山,我们根本渡不过汉水,去不了冀州。”周贵妃说。
最后,还是得皇后决定。皇后叹了口气,她似乎被连日的病痛折磨的累了,美丽的脸上似乎也爬上了皱纹,最后她说:“就听周贵妃的吧。”
“是。”梁宽说。
既然已经决定入山了,这一夜梁宽便提议让兵士多休息了一会儿。
我和玉成蹲着一起煎药,我看火,她看药。
也难为这个小药炉了,连日来换着煎药,就没停过。而我也熟练的掌握了煎药的本事,这在以前是很难想象的。但是现在阿年抽不出手,阿昌也染了风寒,还犯了腰病。艳弓更是随着蒋朱陶一起去了周家庄,闲来无事的便只有我们几个人了。
玉成把漆黑的药汁倒在了碗里,碰上去给皇后了。
我按张大夫分的药包,又倒了水进去过,准备煎王修容的药。
“三公主,我来吧。”姚文英拿着烤肉准备分给我们。看见我正在煎药,连忙说。
“药刚放进去呢,现在不用管它。”我站起来揉了揉腿说。
姚文英便笑了笑,然后递给我一块肉。我们的干粮前两天就吃光了,全靠那些兵士去打些动物,然后烤着吃。
没有盐烤肉有些寡淡无味但是胜在烤的很嫩,加上我又饿了,吃起来更是美味,只差狼吞虎咽了。
“这是兔肉,是蒋大哥烤的。”姚文英自己忍不住又塞了一块进去,然后指了指埋头在那边烤肉的人。
他面前站了许多人,火堆上架着的东西也最多,想必是旁人也想分一杯羹。
“他烤的肉很好。”我真诚的赞扬着,在逃亡的路上能够有美食相伴,也多了些慰藉。
“不仅是烤肉,蒋大哥的厨艺也很好。我吃过几次,简直是太美味了。”姚文英一脸回味的说。
我随口说:“皇后也觉得他的肉烤的很好。”
“嘿,蒋大哥,公主说皇后觉得你的肉烤的很好呢。”姚文英突然转身对着不远处的人喊道。
本来正在埋头烧烤的年轻禁军,闻话忍不住抬头,对着欣喜一笑。
那是一张很平凡的脸,但是眼睛熠熠生光,带着对生活的热情。
我只能捂住了正在咀嚼的嘴,冲他微微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禁军嘻嘻哈哈的说:“蒋大头,你得到了皇后的赞扬,高兴吗?”
“高兴。”
“咱们蒋大头的手艺,可不必御厨差。”
“哈哈……”
看着那些年轻人,我吞着肉却觉得有些味同嚼蜡了。
“公主,这几天你不高兴了?”姚文英瞪大了眼睛,回首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对我说:“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就是这样爱开玩笑,但是对皇后对你们是很尊重的。”
“我知道。他们敢冒险送我们出宫,就说明都是忠君爱国的人。我自然不会怪罪他们。”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啊?”姚文英直率的追问。
我愣了愣,然后说:“我只是觉得有些愧疚。”
“他们都还这么年轻,可是我却把他们拖入了一条前途未卜的路上。”为的只是保住我们楚氏一家的性命。
“公主……”姚文英突然展颜一笑,略带些稚气的脸上却露出坚毅的神色:“相公他们都知道这样做的危险,可是他们不怕。公主您也不需要愧疚,这些是他们的决定。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能够得到贵人们的信任,并把生死寄托给了他们,相公他们只会觉得荣幸至极。就算是战死,至少是留的英明。”
我第一次这样明白这些禁军的想法,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说:“他日我们重返京都,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