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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寒意 ...

  •   孙斐然帮我们安排的马车队伍,有七八个人,都做的是商人打扮。但是我看他们聚目敛神不像是平常人,但又举止散漫不像是兵士。
      我心里奇怪,但又没空细究,只能匆匆忙忙的上了马车。

      他给我们准备了两辆马车,我上了后面一辆却惊讶的发现车里有人。桃腮杏眼,正是姚文英。

      “文英?”蒋朱陶惊讶的说。
      “蒋姐姐!”姚文英看着她憔悴的面容,瞬间泪眼婆娑了。

      这个时候,梁宽正好在外面和车队的头领沟通。
      他说:“我们这里有将近五十个人,没有马的话恐怕会拖累前进速度。”
      领头人笑了笑说:“大人不必多虑,我们往前到了十里亭就有马了。”
      于是梁宽就没说话了。

      看着姚文英侧耳倾听的样子,我便撩起车帘。
      他们两个人对视一眼,梁宽就领着人上前去了,马车也启动了起来。

      我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京都,和它上方被火光映亮的大半个天空,眯了眯眼睛。
      我说:“看样子不仅是暗卫在宫里制造了混乱,京都其他的地方也闹起来了。”
      车池兰,姚文英和玉成她们正在帮蒋朱陶在身下调整软垫,减轻马车对她造成的震动。
      玉成闻言怔了怔,然后说:“是他在帮忙分散娄家的精力吗?”
      我却觉得那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不像是一人之力能做到的。

      车池兰挪了过来,往外面看了一眼,惊疑的低叫了一声。
      她说:“火光起来的地方是麒麟街。”麒麟街,顾名思义是高官贵人们所聚居的地方。车池兰在宫外的住所就在那边,自然是能一眼认出了。
      我们车内几人面面相觑,心里都猜出大概是娄家又在血洗了。几天前,他们屠杀民众,现在终于又对这些官宦人家下手了吗。

      姚文英的表情显而易见的难看了下去,她有些瑟瑟的看着蒋朱陶一眼,而蒋朱陶却低垂着头,不看她,也不理她。

      我知道她的家也在麒麟街。但是我们没有精力去管京都里面了,事实上,残忍的来说京都又乱了起来,对我们的出逃却是一个好消息。

      我放下了帘子,在一顿一顿的晃动中,沉默了良久,最后询问姚文英:“你怎么也出了城?”按理来说,她留在京都是最安全的。

      姚文英移开了眼,看着我说:“那一日回来后,相公便假意和公爹讲和,借着公爹的名头进了宫想暗中联络右卫的残部,在过程中却遇到了孙侍郎。孙侍郎得知我和您见面的过程后,特意吩咐相公回来通知我让我乔装打扮跟着他手下伪装成商队一起出了京都。”
      我很是惊讶的说:“他为什么要让你出城?”
      姚文英摇了摇头,也是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但是相公说他的脸色很凝重,还特意说让我出京之后几年之内不要回来。我们只能照做了。”

      孙斐然这个人向来不会开玩笑,他既然让姚文英出京,就自然是有道理的。我想起姚文英乔装易容的本事,突然一激灵,明白了什么。
      我说:“你乔装易容的本事是和谁学的?”
      “乔装易容?”蒋朱陶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文英,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本事?”
      姚文英咬了咬嘴唇迟疑的说:“是我母亲。她以前四处飘荡的时候和她师父学的。”

      “你母亲?她师父是不是在京都?”我吸了口气,有些明白了。
      “是的……”姚文英脸色也白了些:“我成亲之前师婆婆曾经乔装来看过我,只说她在京都找了个好主家,还要在我成亲的时候送我一份大礼。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你是今年三月份成的亲……”蒋朱陶喃喃的说。
      三月,我瞧见车池兰和玉成的神色已经变了。到底是哪个主家,会招揽一个善于易容的江湖异人呢。

      我又问:“你师婆婆易容的本事很高强吗?”
      “嗯。易容之术,最粗浅的是对肤色五官做一些掩饰,而我师婆婆能做到改变人的身高体态,成为一个新的人。”
      “我见过她两次,第一次她易容成了我家里的一个高大的小厮,第二次她易容成了锦绣坊娇小的裁布娘子,都是她主动暗示我,我才看出不对的。”
      玉成说:“那本领确实是很高强。”
      姚文英顿了一下:“我母亲提过,师婆婆以前本领也没那么高强。是她犯了事天天被仇家追杀,逼不得已带着我母亲四处逃亡,久而久之才练出来这样的本事。但是她和母亲逃过劫难,我母亲的父母却被牵连丧命,所以我母亲后来和她决裂了,更亲自把她送进了大牢。”
      “大牢?”
      “对,是刑部大牢。所以我母亲掩去了一切过往,却还是教了我一些易容的本事,就是害怕她来寻仇。她还说师婆婆这个人蚂蚁吞象,贪心不足,偏偏还有一身惹祸的本事,就算她不是来寻仇和她接触了也会被害。”

      “我母亲死后,她也真的来看我了。只是我见她对我很慈爱,便没有听我母亲的劝告离她远些。现在想来,她应该真的像我母亲说的,又惹下弥天大祸了。”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不一定是弥天大祸,也有可能是救驾大功,只是我父皇不可能给她这个功劳的。怪不得孙斐然要让姚文秀逃出京了,她是得逃,而且说不定得要隐姓埋名,才能保住性命了。

      但是看着其他人陷入沉思的样子,我也没开口说话。可是心里却即喜又怕。喜的是如果真的是父皇招揽了姚文英的祖婆婆,那是不是说明他和六哥可能没死,死的只是两个替身。怕的是,如果父皇真的早做好了准备,那么宫变是不是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宫里死了那么多人,就连我们也差点死在了里面。我们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吗?

      “你们说,会不会……”玉成犹豫着,眼睛却有了一道亮光。
      “不。”蒋朱陶突然悲怆的阻止了她,她紧紧的抓住了车池兰的手,两个人脸上都是难掩的悲色。
      如果这真的只是一场计划,那她们该如何自处呢?

      “如果真的是,那么也是件好事啊。”我只能这样规劝着。
      “不。”蒋朱陶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了,她摇了摇头,哽咽着说:“我确定,那就是他。”
      车池兰也在旁边默默的点了点头。

      我突然迅速的醒悟了过来,微弱的喜意也迅速的化作了凉意,冻的我再难启齿。
      对啊,以六哥的为人,势必不会用京都这么多人的性命来当做一个实施计划的圈套。
      会这么做的,也许只有……
      我突然觉得很冷,旁边的玉成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指尖也很冷。
      这实在是太悲哀了。

      在一片凄然中,我只能这么说:“等下,我会告诉皇后娘娘这件事的。”
      “别。”玉成哭着说:“姐姐,你不能告诉母后,这样会逼死她的。”
      “可是事关重大。”
      我甚至猜想麒麟街那边出事是不是就和他有关。
      车池兰却开口说:“这事只是我们几个人捕风捉影的猜想,坐不得实。但如果你告诉了皇后娘娘,就是一分的可能性,她也肯定要回去的,到时我们的苦心就全白费了。而且我们这边只有百人,就算是真的,我们也没有什么用,还是逃离这里,保全自己比较好 。”

      我看着她掩去了悲伤重新恢复平静的脸,倒是被她说服了。

      “没错。如果我们猜想的是真的,那么他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我们回去,反而是添乱了。”蒋朱陶也这么说:“况且,我们要和皇后说出这个猜想,就一定会暴露了文英。她和她的夫君这样帮助我们,你忍心将她置于虎口之下吗?”
      “蒋姐姐……”姚文英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俏丽的脸上是难以形容的惶恐之色。

      虎口……我叹了口气,看来所有人都不敢再相信他了。
      我看了看玉成,她眼睛里犹有泪水,盈盈的看着我。
      “好。”我做了决定,环顾了她们一周:“那我们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全部把它忘了。”
      “嗯。”
      她们这样回应着,但是脸上的压抑之色却是抹不掉的,便是我也抹不去心头的这丝寒意。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时间,突然停住了。不远处传来了大批马群的声音,我诧异的掀开了帘子,却隐隐约约什么也看不清

      我们这边有人吹起了口哨,口哨声弱下去的时候,对面亮起了几盏灯。接着灯火我终于看清了,对面不远处有十几个人或骑在马上,或拉着马在等候着我们。那些马儿少说也有五十匹,乖顺的挤在一起,安静的只能让人听到它们的喘气声。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姚文英有些惊讶的低声说。
      外面梁宽的声音也响起来了:“柏兄?你们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的马?”
      娄家已经封了城,连人出来都不容易,更是不可能让这么多马出来。
      “哈哈,简单,京都不远不就有一个马场吗?”

      “马场……”我瞪大了眼睛,马场里确实有马,可是那都是专门提供给驿站和守军的吧。
      “你们抢了马场?这可是犯了法令的事情。”梁宽也反应过来了,有些不赞同的说。
      “哈哈。”回答他的只有笑声。
      “梁大人,事急从权,就莫要纠结这些小事了。”周贵妃在前面急促的说。

      于是梁宽就没说话了,我看他带着禁军和剩下的暗卫熟练的上了马,驾着去前面开道了。
      他们上完了马,还有几匹多余的,攥住马绳的人放了手,那几匹马还有些恋恋不舍的舔着他们的脸,然后再他们的催促之下才撒开马蹄跑了。

      我转回眼,看着骑在马上笑眯眯的那位柏兄。他大约三十多岁,面容普通,一身浮夸的深绿色锻袍,体型也有些富态,看起来确实像个富户。但是骑在马上却很稳,一看就是经常骑马的。
      见我盯着他,他便笑眯眯的冲我行了个礼。

      我点了点头,开口说:“他们就是马场的养马人吧。”
      他倒是很坦然,直接回答:“是啊。”
      想来也是,他们只有不到二十人,若没有里面的人里应外合,是不可能成功的。

      我又问:“你真的只是孙侍郎的人吗?”
      “是孙侍郎派我们来的,我们自然就是他的人。”

      他这话答的很妙,我只能笑了笑,放下了帘子。
      马车比刚刚更快的向前奔驰着,我却有些惶然了。
      我们还应该去东郡吗?

      早在计划出逃之初,皇后和周贵妃就决定了往东郡新乡逃。一是那里有离京都最近的兵屯,二是因为那边靠近冀州,形式不对我们还能转去冀州。
      可是雍州和青州,离新乡也很近啊。我拧着眉头想着,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去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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