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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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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的姚文英的是,让她回去和梁宽暗中集结一些禁军中的义士于两日后亥时在商团宫等候我们。
我和姚文英商讨完毕后,看着她顺利的出了金华宫,这才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后她们。
周贵妃责怪我说:“那姚文英和你不过一面之缘,梁姚两家又是谋逆同党,你怎么可以对她说出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是她是娄氏派来试探的怎么办?”
我说:“虽然如此,但是她对七嫂的情谊却是真的。而且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虽然左卫梁将军谋逆了,但是却不代表他的儿子儿媳也是谋逆之徒。况且梁夫人……”
“梁夫人?”皇后插话说:“我记得她是太史令的侄女,她怎么了?”
于是我便把蒋朱陶对我说的话告诉看它们,皇后和周贵妃听了也不甚唏嘘。
“就算像你说的这样,那梁宽和姚文秀年纪轻轻,又哪里来的人脉能够组织人去商团宫接应我们呢?”周贵妃又问。
我舒了口气说:“梁返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却能文能武。他也进了禁军,但不是在左卫,而是右卫大将军南将军的亲卫。”
对于梁宽之前我就隐约知道一些,都是梁返提到的。他虽然对他爹很是不耻,可是对于梁夫人和这个异母弟弟却还是赞赏的。他说过梁宽的武艺也很好,虽然比他还差那么一些,但也算禁军里的佼佼者了,所以在右卫南大将军那里混的很是不错。我当时虽然笑他自傲,但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是南将军的亲卫?”皇后似有所感。
“是的,只是宫变那天他被梁将军关在了家里,事后因为南将军战死,他和他的父亲断绝了关系。”
皇后擦了擦眼睛说:“既然是南大将军的亲卫,我相信他一定是个忠肝义胆之辈。”
我已经把南将军被悬首示众的事情告诉了皇后,皇后心里一直是很难受的。
“哎,”周贵妃叹了口气,又说:“虽然如此,但是我们也不能太抱希望。禁军毕竟已经被血洗过一遍了,就算他是南将军的亲卫只怕也很难组织到人手。”
我说:“便是多一个人也是好的。”多一个人皇后他们逃出去的希望就更大一分。
下午时,车池兰陪着蒋朱陶,还有阿年带着七弟,便都回来了。我知道我们这样周折一番,络腮胡子心里一定起了狐疑,但是我们这里所有事情都已经布置完毕了,便是他现在更加严密的看管我们也是没有用的了。
二十一日那天晚上,娄立业又带着一批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金华殿。我只靠在墙边冷眼看着皇后和周贵妃和他周旋。
娄立业扫视了一圈,看着我们脸上麻木悲怆之色,满意的出去了。
夜已经深了,我看着靠在墙上东倒西歪睡成一片的人,吸了口气,推了推玉成。她睁开了雪亮的眼睛,默默的站了起来。我没睡,她自然也是没睡的。
孙太医的熏香虽然是极好的,可是对于心事重重的人却总是没有用的。
我们两个人携手悄无声息的进了偏殿,里面皇后,周贵妃,蒋朱陶,七弟,五妹以及犹有迟疑之色的车池兰,宋淑妃,蒋顺仪等人也都已经到了。
周贵妃让艳弓打开了机关,看着黑黝黝的密道口,我听到了她们的吸气声。
蒋顺仪的脸上的疲倦显然被喜气冲淡,宋淑妃却是诧异的睁大了眼,然后皱起了眉头。
车池兰转头看了我和玉成一眼,我们只能避开她审视的目光,拉紧了手。
“走吧。”皇后有些疲倦的说。以这样的方式逃出宫,对她而言却是是失了面子的。
可是陈婕妤却弱弱的问:“那其他人呢?宋美人她们,我们不带她们一起吗?”
此言一出,我们都沉默了。我转头掩饰着自己眼中的内疚之色。
见没有人回答她,陈婕妤有些瑟瑟不安了起来。
终究还是周贵妃说话了,她用一种冷漠的语气说:“这个时候了,我们不可能带着全部的人一起逃的。”
所以那些没有子嗣的妃嫔只能被我们抛下了。我甚至特意用了熏香,让她们陷入昏睡。这是残忍的,却也是无可奈何的。
陈婕妤恍然大悟般的捏紧了手,脸上一片惨白。
有些纸捅破了对谁都不好。
一直无言的宋淑妃却幽幽的开口了:“我也不走。”
她又说:“明日是皇上入陵的日子,我要亲自陪他走完这一程。”
“淑妃娘娘……”我想要劝她,可是宋淑妃却打断了我的话。
她说:“我知道,但是我是不会让娄氏利用我来威胁我的两个儿子的。”
此言一出,我不由为之动容。她的意思是要为父皇殉葬吗?
皇后蹙紧眉头,眼中流光闪动,她说:“宋姐姐,你又何苦呢?”
宋淑妃却笑了,她的背挺的很直,瘦削却又倔强:“因为我才是他的结发妻子。”
身为结发妻子,却只能屈居妃位。我一直以为宋淑妃是怨恨父皇的,现在才知道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
“我不如你。”皇后抖了抖嘴唇,最后说。
宋淑妃只是泠然的看着她,犹如风中残菊,带着最后的傲气,走完这一生。
我依次把玉成她们扶了下去,直到后面再也已经没有人了,才进了暗道。可是在踏进去前,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一身素衣,抬首看着壁上的一副字。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我知道那是父皇亲自写的,也是他的毕生追求。
威加海内
“宋淑妃!”我再叫了她一声。
她却连眼风都没有扫过来,只痴痴的看着它,恍如离魂。
我垂了垂眼,干脆利落的关上了暗道门。
阿昌还在下面等我,他手里拿着暗道里预备的火把,火光微弱的摇曳着。
“走吧。”我说。
这条密道比芷兰宫的要宽整的多,不是能暗中修建的样子。我想这些暗道应该是皇宫修建时就一起修好的,怪不得当初建皇宫的匠人后来全部都被拉去修陵墓然后一起给高祖做了陪葬了。
想到这里,我有些不寒而栗了。帝王之道,绝情断爱,果然非常人所能胜任。
“公主,小心磕了头。”阿昌在旁边关切的说。
我看着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小叠银票递给了他。
这些银票是阿昌逃出了广沁宫来找我的时候带来的。
这些年我常常让阿昌通过暗线把我宫中不常用的黄金首饰融了再和金银一起都换成了银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就真的碰到了万一。
我把大部分银票都给了姚文英,剩下的不过十几两了。
“公主?”阿昌有些疑惑,没有接住。
我叹了口气说:“分你一些,以防万一。”
阿昌便默默的把它们收好了。
艳弓已经探过一次路了,有她轻车熟路的在前面带路,我们走的也很快。只是拐到暗道口时,我却看见前面的人屏气敛息,一个个惶恐之极的样子。
我诧异的看着周贵妃,她站在梯子旁边,神色凝重。
我走了过去,也变了脸色。从这里能听到外面隐约有战斗的声音。深更半夜,又是一向荒僻的西宫,怎么会有人打起来。难道是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吗?
皇后轻声对我说:“艳弓已经出去了。”
我点了点头,却很不安。会是姚文英泄露出去了吗?我不应该错信她吗?
蒋朱陶扶着肚子,脸上表情有些难看,但还是坚定的说:“文英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车池兰只在旁边默默的扶着她,她现在越来越像一尊肃穆的雕像,少言少语,只终日照料着皇后和蒋朱陶。
我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在思考起来了。退回金华宫是不可能的了,只有闯出去了,不如趁外面还坚持的住,赶紧进了芷兰宫的密道逃出城吧。
我刚准备说出自己的想法,外面就有人打开了机关,有人下意识惊叫了一声,然后迅速的捂住了嘴,只是那尖历的叫声还是在暗道里传了开。细细尖尖的,猝不及防的挑动了我紧绷的神经,让我也有一种惊叫的欲望。
好在外面的人,我已经看清了,是艳弓。
我的心放下了点,又猛地收紧了。
艳弓一边把周贵妃拉了出去,一边神色紧张的说:“接应我们的人和娄家一只突然来巡逻的小队兵士交上了手。现在已经把他们诛灭,只是这边的动静已经传了出去,我们得赶紧走。”
大家惊叫了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纷纷加快了手脚朝上面爬了上去。一出暗道,东面就传来了浓重的血气味,我知道那边就是刚刚战斗过的地方。
不远处有五六十个或是穿着禁军服侍的兵士或是宫人打扮的暗卫在看着我们,他们脸上身上都带着血迹,表情却是毫无畏惧的。。
皇后止住了他们欲行礼的手势,说:“多谢各位义士,若是我们能逃出此劫,必将重谢你们的恩情。”
最前面的一个的方字脸的暗卫低了低头说:“娘娘此言羞煞我等了,都怪我们护驾不利,才让贵人们陷入了这样危险的境地。”
皇后娘娘又欲说什么,周贵妃赶紧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先别说这些了,快走吧。”
“对。娘娘,快走吧。”旁边一个格外年轻的禁卫也说。
他想必就是梁宽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长相温和文气,虽然年轻但行事老成持稳,和梁返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我叹了口气,心里更乱了。
他们匆匆的破开了芷兰宫的大门,然后跟着我进了花廊,在我的指点下打开了暗道。
梁返看着拥挤的暗道,又看着远处亮起来的火光毅然的说:“娘娘,你们先走。我带着弟兄们断后。”
“不,兄弟!”方脸的暗卫笑了笑说:“我们去。”
说完也不待梁宽回复,他就带着站出来的十几个暗卫,冲我们行了个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又有人在啜泣了,但现在已经不是犹豫的时候了,我们只能抹着眼泪果断的进了暗道。
我佝偻着身子一边艰难的弯腰走着,一边扶着阿年。七弟在她怀里睡着正香,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我看着心里更加心酸
虽然前面不断有人在惊呼摔倒,但是队伍却前进的很快。
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的时间是那十几个暗卫争取来的,不能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跌跌撞撞的走了几炷香的时间,前面传来了欢呼声,我们终于到了暗道口了,终于出了城了。
我钻出密道,看着早早等候在那里的马车,又回首看着遥远的西城墙,两行清泪已经打湿脸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