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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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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心中有了计划,可是现在外面正当白昼只能暂且忍下,扶着周贵妃继续回去守灵。等到了晚上时,殿内众人都出现了浑浑噩噩的表情。毕竟大悲之下又将近两天没有长时间休息过,每个人都很困倦。
我看着脸色惨白的蒋朱陶略有些愧疚。她有身孕在身,我却必须劳烦她配合我。
我说:“你只要托病,先出去静养两天,再借口思念六哥回到金华宫便可了。只是千万小心。”
“没事,我自己心里有数。再说他也会庇佑我和孩子的。”蒋朱陶对着棺木,微微的笑着。笑容美丽,脸上却很憔悴。
我默默叹了口气,我让蒋朱陶做出不舒服的样子,一半是为了演戏,一半是看她真的撑不下去了,想要她好好休息。想必皇后也是这样想的,所以虽然对我的计划略有怀疑,却还是听从了我。
蒋朱陶靠在了墙边闭目养神。我找了面镜子,看着自己也惨白的脸,定了定心,然后让殿口的侍卫去找来了络腮胡子。过了一会儿,他很不耐烦的过来了:“你又有什么事?”
我只冷冷的说:“我们需要休息。”
“休息?”他环顾了殿内一周,然后嗤笑了一下:“旁边不是有屋子吗?怎么你还想像以前一样吗?”
“太子侧妃现在身体很不好,我需要给她找个地方让她好好休息。”
“太子侧妃?”他脸色终于变了。
我只带着他亲自去看了蒋朱陶的情况,她脸色惨白神情恍惚,确实情况很不好。
“怎么样?”我冷笑了一声。
他瞪了我一眼,最后挥了挥手带着一队人出去了。我坐在蒋朱陶旁边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她也微微拉住了我。现在我们只能等了。
过来一段时间,络腮胡子回来了,只是后面还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太医。我心里一顿,疑惑的看着他。他狞笑了一下,然后让那两个太医过去为蒋朱陶诊脉。
面对他拔着刀在一侧杀气腾腾的样子,我只垂了垂眼,装作不经意的和孙太医对视了一眼。
孙太医抖了抖眉毛,然后摸了摸胡子,站起来回复络腮胡子说:“依我看太子侧妃体虚气弱胎相不稳,急需静养。”他果然适度的夸大了蒋朱陶的情况 。
我轻轻的扯了一下嘴角,真是天助我也。
络腮胡子皱了皱眉,看向了另一位太医。那一位王太医我也认识,医术极其不佳,因此最擅长附和别人。果然王太医沉吟了一下,便也说太子侧妃身体及其不佳,需要静养。
另一边七弟也哭闹了起来,阿年急匆匆的抱着啼哭不止的孩童奔了过来。我心疼的摸了摸七弟的脸,他原本白嫩的脸早就已经哭的红肿了。
孙太医乖觉的过来掀开了他的眼皮看了半天,最后说:“孩童本就易染风邪,七皇子又惊吓过度,现在也需要好好调理。”
络腮胡子沉思了一下,最后他亲自带了大半守灵的宫人和兵士陪着蒋朱陶和抱着七弟的阿年走了,金华宫留下的不过寥寥数十人了。
看着宫门重新关上,我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娄家最关心的就是蒋朱陶肚子里的孩子和年幼的七弟,现在他们不在金华宫了,娄家势必会放松对这边的警惕,那我们也能有机会做一些小动作了。我正是想接着这个机会,找机会和外界联络上。
我把阿昌叫到了角落里,一边烧纸一边和他悄声交谈。从他跟我我回到金华宫后,我一直没问他怎么逃出广沁宫的。因为他衣上的血迹还有面上久久不散的阴郁,都让我能描绘出广沁宫的惨状。
所以我只敢问:“皇宫内怎么样了?”
阿昌面上苦涩更甚:“那些乱军闯进来的时候到处杀人,宫人活下来的大概不足十之二三,也是伤的伤疯的疯。禁军死的就更多了,这两天安于岗那边浓烟就没停过。”
安于岗是皇宫外的坟地,向来是焚烧处理尸体的地方。我默然无语,这情况比我想象的还严重。
深吸了一口气后,我揉着眉头说:“台阳门那边的都是老妖精,肯定能逃过这一劫。张婆婆向来是昼出夜伏,前晚的宫变她应该也能活下来。”张婆婆就是孙斐然提供给我们的人,想要联系孙斐然还是得靠她。
“我想办法让你出了金华宫。你先去找张婆婆,她不在的话再去台阳门。”我咬了咬嘴唇,千叮万嘱的说:“如果他们都不在,你也不要多找立刻回来。记住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娄家的人发现了。阿昌,我把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放心,公主!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阿昌收敛了一贯的唯唯诺诺,无比郑重的对我说,一如当年他拦住我时的样子。
看着他,我终于可以露出一丝笑容了。母亲,六哥,希望你们可以庇佑我,让一切都可以如我所想,让我们能逃出这人间地狱。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找来了金华宫这些卫兵暂时的头儿,那是一个形容略有些轻浮的中年男子。
我打量了他一眼,便做出倨傲的表情说:“我的衣服染了血迹,金华宫没有我能换的衣物,我要你派人去给我拿新的衣服。”
他瞥了瞥嘴说:“公主,校尉让我们看住你们,可没说让我们去给你拿衣服。我看你还是忍着吧。”
“你!”我故作恼怒的说:“那就让宫人去给我拿。”
他略带讥笑的说:“这么一大早,哪里有宫人服侍你。”
我当然知道。金华宫里除了守灵的宫人,只有我们自己带来的了。平日还有三餐给我们送饭的,只是越发的少了。
于是我冷笑了一声,指着阿昌说:“那就让他去。”
“公主……”阿昌唯唯诺诺的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却不为所动,只是瞪着那个男人:“现在有宫人替我拿了,你快让他去。”
他短暂的惊愕后,流露出一丝鄙夷的轻视,然后看好戏似的笑了:“公主,校尉可是有令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去。”
“随意……”我眼皮跳了一下,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了银簪,让阿昌递给了他。
“现在不算随意了吧。”我说。
他擦了擦簪子,加大了笑容:“当然。不过你可得早去早会,别给我节外生枝。”
阿昌当然连连点头。我看着他出去了,才转身拂袖进了殿内。远远的我听到他嘀咕了一句:“公主……呵,真是不知死活。”
我打了寒颤,闭上眼睛,对着面前的四重棺椁跪了下来。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只能遥遥阿昌一切顺利了。
阿昌回来的不早不晚,除了手里多了一个盒子外,神情动作一切都并无异状。我瞧见他这样自己倒是心跳如鼓,险些支撑不住了。
“三公主?”宋淑妃侧头问我,我捡起来掉在地上的细香,故作无事的摇了摇头。宋淑妃略带怜惜的对我说:“你的脸色很难看,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我只勉力笑了笑。宋淑妃为人清高,倒是从来没有对我这么关切过,这场宫变倒是无形中让我们多了些患难与共的情谊。只是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只对皇后,周贵妃,蒋朱陶已经涉事之人透了口风,其他人都瞒的死死的。便是宋淑妃,我也不敢多说什么。
宋淑妃劝我一句,便也不再多说,去旁边上香了。我调整了呼吸,诚挚的上完了香,阿昌总算经过了检查抱着盒子过来了。
“公主……。”他低头说。我微微点头,带着他往偏殿去了。
一关上房门,我就迫不及待的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样?”
“我见到了张婆婆,把你的话传给了她,她说一定会把消息递到孙公子手里的。”
“那就好。”我心里一轻,孙斐然一向是个手腕高超的人。从我和玉成杀了丁校尉,但是络腮胡子却没任何反应这件事看来,现在他依然是有计可施的。只要张婆婆能把话传到他耳边,他也一定能给我一个答案。
我刚舒了一口气,可瞧着阿昌凝重的表情,又有了些不详的感觉。果然他喉结滚动,酝酿了良久,告诉我:“我看见阳台门城楼上挂着王大人的人头。”
“王大人?”我耳边一轰鸣,动作也慢下来,只怔怔的看着他。
“是尚书令大人。旁边还有十余个人头,我虽然不认识,但也猜得出是王家的其他大人。另外,还有南将军……”
南将军……,尚书令大人……我回忆着记忆里那个清癯的老人,眼睛一酸。还有王薇,她怎么样了?图雅呢?她已经嫁入了王家了,王家已经出了事情,她是不是也……
我的指甲翻断了一根,很疼。我没有管他,只是狠狠的抿住了嘴唇,擦去了眼泪。
我开始及其迫切的等待孙斐然那边传回的消息,可是我又找了两次借口让阿昌出去,张婆婆却迟迟没有出现。两天过去了,已经到了我和蒋朱陶约定的日子了。今天她会用思念六哥要为他守灵的借口,再次折返金华殿的。那个时候络腮胡子也会带着全部卫兵回到金华殿,阿昌就再也不可能一个人出去了。
我有些颓然的挑着火盆里的灰烬,看起来孙斐然那边是悬了。好在周贵妃有了进展。
她告诉我她果然在每日给我们送饭的宫人中瞧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属于我父皇的一批暗卫的。通过暗号交流后得知他们是在宫变之时存活下来的,一共有二十人,现在正在想办法营救我们。
周贵妃有些失望的说:“可是只有二十人,很难把我们全都救出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母后,太子侧妃和七弟。”我抿了抿嘴唇:“这些暗卫虽然人少却也不是没有办法。让他们在芷兰宫接应,我们想办法偷偷把母后他们带过去。最好是刚刚入夜的时候走,一夜的时间应该能甩脱娄家的追兵,遇到来援的军队。”
“难就难在怎么从金华宫到芷兰宫。”
“我相信宫里一定有密道,距离父皇头七还有两天,我们再仔细搜寻一下殿内,看不看有没有蛛丝马迹。实在不行,就......能出去一个是一个吧。”我咬了咬牙:“周姐姐,你让那些暗卫再去联络禁军,看看还没有愿意以身犯险的义士,到时候杀也要杀出去。”
如果我们不借着这几天京都还乱,娄家暂无精力派重兵看管我们的机会逃出去,就很难再出去了。要是真的被他们带到了雍州,那就是插翅难飞了。
周贵妃叹了一口气,惋惜的说:“禁军本是我们自己的人,可惜里面的忠义之辈大多都在宫变的时候战死了,剩下的不是反水的叛徒,就是懦夫现在也沦为娄家的傀儡。娄家更是杀了南将军,并将他悬首示重用于威胁,让禁军更加人人自危。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逆势而为来帮助我们的。如果贸然让那些暗卫去联系人,反而可能会暴露他们。况且那些暗卫已经给了我信号,说两日后,你父皇头七的那天晚上,他们会在宫里制造些骚乱。我看,我们还是做好准备吧。”
我总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无话反驳。他们一共只有二十人,除去制造混乱的人,还有多少人能来金华宫呢?我已经能想象到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冒险了,可是我们也只能做这最后的一搏了。
这时候蒋顺仪突然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我和周贵妃赶紧结束了对话,埋着头继续挑着灰烬。
暗卫的事,周贵妃只告诉了我和皇后,其他人都没有透露。
蒋顺仪坐在了旁边,也默默的烧着纸,但是美目流转间却隐隐的透露出窥探的意思。
我侧了侧头,对周贵妃说:“你为五妹妹要的安神的熏香,我宫中有,也让阿昌一并去取去。”
周贵妃点了点头说:“多谢三公主了。”
蒋顺仪凑了过来,很是新奇的说:“三公主这两天怎么动不动就指使你的内侍去取东西,看着倒不像你一贯的样子。我看着外面那些凶神恶煞的兵士都害怕,你居然还三番五次的和他们对上。”
我借着袖子磨了磨指节,脸上却做出恼怒的神色:“皇后娘娘总是头疼,五妹妹又总是哭闹,我的旧病也犯了,可是那些卫兵却像看不见似的,连太医都不给我们通传。我若不是让阿昌去取药,只怕早死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这些娄家人该是被千刀万剐的。”蒋顺仪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了同仇敌忾的愤怒,压低了声音咒骂道。
我和周贵妃应和了她两句,没多久她就回了偏殿休息了。因为皇后一直卧病,除了车池兰和玉成陪伴外,其他宫妃除了守灵也会在旁照料,她现在应该是去陪皇后了。
在我印象中蒋顺仪一直是一个欲望和蠢笨同时写在脸上的深宫女人,所以也甚少仔细的关注她。可是此刻她一身孝衣难掩的曼妙身姿和轻盈的脚步,让我对比起那天宫变时她步履艰难的样子忍不住心生狐疑了。
周贵妃冷笑了一声:“蒋顺仪以前是舞姬,可不是什么不出深闺的小姐。”
就是说那天晚上她是故意的?可是我看着她脸上的沉痛之色,也不像作伪啊。再说她与娄家也不像有瓜葛,那天庆鸣殿的时候,她可是活生生被吓晕过去了。
周贵妃嗤笑一声:“谁知道呢?可能她只是腿软,可能另有所图。反正现在也管不了她,提防一点就行了。”
“也是。”
我点了点头,抛去了这些心思,专心的和周贵妃商讨起后天晚上该怎么尽可能的配合那些暗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