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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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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沉溺于悲切之中时,却听到络腮胡子在旁边不耐烦的咳了几声。我擦了擦眼泪,从皇后怀里钻出来了。面对他不掩轻慢的眼神,我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有几分轻松。
不只是络腮胡子,娄家这些人明显都认为我们这些深宫女眷柔弱不堪,是不可能逃出他们的掌心的。因此他们把我们拘禁在这里也不过派了四五十卫兵看守,想必是大部分兵力用于震慑京都的大族去了。
不过这显然是件好事,我想着孙斐然给我透的口风,暗暗的给周贵妃使了个眼色。
我们想要逃出宫,还得靠她。毕竟周贵妃是上过沙场,杀伐果断的人,想必比我更能看清这混沌的局势。
封馆之时,皇后难免又痛哭了一回,灵堂内又乱成了一团。我借着扶着周贵妃去休息的名义了偏房一角和她悄悄的谋划了起来。
“以匪养兵,以兵养匪!”周贵妃眼睛亮的可怕,她说:“这是孙斐然告诉你的。”
我点了点头,又说了一下京都的形势。周贵妃冷笑了一声说:“我终于知道娄家是从那里弄来的这些兵了。”
“是从哪里?”我也一直很奇怪,娄家的这些兵士仿佛是从天而降般,让人匪夷所思。
宣国的大部分军队都是由兵部掌控的,兵符更是由我父皇亲自掌管,一般人更不无法调动。娄家虽然有自己的军队,可是从雍州到京都路途遥远不说。为了防止四大家族威胁京都,从那四州到京都一路都设有层层关哨,娄家军根本不可能一路悄无声息的摸过来。而娄家进京所带的数百人,更不可能动摇京都的安稳了。
周贵妃恨恨的说:“青州!”
“青州?”我愣了愣,“青州哪来的这么多兵。”能够攻入京都,怎么也得有十万兵士吧,青州即无外敌,朝廷怎么会在那里有这么多驻军。
“是青州陆家!他们指使青州牧借着匪患的名义不断的跟朝廷要兵,几年下来也有了数万人之多了。皇上一直盯着娄家,兵力防布都像雍州偏移,难免放松了对其他地方的注意。青州离京都最最近好,可是边哨却只有两道,他们想要不经动人靠近京都简直是易如反掌。我就奇怪,青州年年闹匪患,哪来那么多匪患。原来匪是兵,要过去缴费的兵,也成了那么多兵。我就觉得那天晚上娄庚带的兵和我以往遇到的娄家兵不同,那股子阴沉的气,一看就不是娄家能养出来的。该死的陆家,我当年就该想到他们有问题的!”周贵妃情难自抑,狠狠的拍了一下墙。
我还在恍惚,青州陆家,我很少听到这个名字,或者说我记忆中根本没有他们的存在。
“陆家乃是开国功勋之一陆岑远的后代,几十年前因为站错了队,被重宗皇帝流放到了青州,驱逐出了京都。他们家族之后便从政少,从商多,倒是成了青州巨贾,能够左右天下贸易往来。后来皇上为了拉拢他们,恢复了陆家广善候的爵位,也着重提拔陆家子弟,因此陆家倒也表现的忠心耿耿。可是,到底是意难平啊!皇上太相信他们了以至于养虎为患了。”
商人?养兵,我吸了一口气,似乎懂了一切。“你是说,陆家默默的在青州养了重兵,然后趁着娄家进京的时候,带着军队赶到京都,里应外合攻入了皇城?”
“是的,陆家长袖善舞想必收买了不少京都的官员和驻军,然后趁着八月十五京都防守松懈,攻了进来。”
事情似乎逐渐清朗了起来,可是我始终有点不敢相信:“你怎么确定是陆家?是青州呢?”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可以轻易下了决断。
周贵妃咬了咬牙,突然盯住了我,有些愧疚又些深切的悲伤,她说:“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着你沈家的事情了。想必你只知道沈家通敌,却不知道背后藏着的那些阴谋诡计吧。”
我没有说话,事实上我已经脑子一片空白了。从来没想过,关于沈家的事情,我会是从周贵妃那边知道真相的。我只觉得心跳的格外的快,手心也渗出了汗意。
“沈家通敌,实在是荒缪。就连吏部也拿不出任何证据,只有几名所谓人证提供的供词。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无稽之谈,却硬生生的成了铁证。”周贵妃苦笑着揉了揉额头:“沈家通敌确实是娄家施压,但也是皇上的意思。”
“事情还得从沈姑姑入宫开始。那个时候皇上也登基没多久,他一上位就感觉到了娄家的压力。那个时候的娄家锋芒毕露,他们将整个雍州视为自家的私有物,完全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皇上既想拿回雍州,又不能直接领兵讨伐,免得引起整个朝局动荡,便只能徐徐图之。当时除了娄家,沈家和车池家态度也很暧昧。沈家虽然终于朝廷,可是冀州和雍州比邻而居,他们却也不太愿意直接与娄家为敌。除了胡家,皇上竟然没有一人可用。所以为了拉拢沈家,他不惜以皇后之位求娶沈姑姑。”
“皇后?”我大惊失色,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些事。
“这道求娶的密信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反正沈家当时是拒绝了。可是一年后,不知道为什么沈姑姑却还是入了宫虽然却只做了个妃子,但沈家终究还是和皇上成了一条船上的人。沈家和娄家的摩擦也是在那之后不断加剧,不过因着沈家的威压,娄家到底也收敛了些气焰开始对朝廷上缴雍州的赋税。”
“但是皇上并不满足于此,随着车池家的顺服,他开始对被娄家死死把控的雍州蠢蠢欲动。他不断颁下旨意,强行把雍州的重要官员换成自己的人。娄家自然是不能忍受,于是五年前,他们开始暗中集结兵马,准备和朝廷一决雌雄。这一切早就被密探报给了皇上,可是现在他已经握住了沈家,车池家两只大军将雍州夹在其中。他并不害怕这场即将到来的战役,甚至还有些期待。”
“五年前?可是……”我皱了皱眉,回忆着那一年:“那一年并没有战事发生啊。”
“是的,因为那场战争根本没有打起来。”周贵妃垂下了眼,很是黯淡。
她站了起来踱了几步,似乎陷入那段回忆中。“原本沈家,车池家和朝廷军约定于熊耳山一带汇合,可是朝廷军到了,车池家先锋部队到了,沈家却迟迟不来。”
“为什么?”
“因为,冀州爆发了大瘟疫。那是一场我们从未遇到过的灾难,我记得我那年十六岁,半个月之内见到的尸体比我之前在沙场三年见到的还多。到处都是尸体,沈将军沉思了很久最后决定拔兵回去救援。如此我们就和其他两只部队失约了,车池家见势不对,也撤了兵,只留下朝廷兵。可是娄家占据雍州已久,对那里复杂地情很是了解,况且他们常常和西戎作战,战力也很精锐,这些都不是朝廷军能匹敌的。考虑到了这些,朝廷军也只能无奈回拔。这一场战争,朝廷不战而败。只可惜皇上辛辛苦苦谋划了数十年安插进了娄家的官员密探全部都被诛杀了。就连前孙丞相,皇上最倚仗的心腹也因此而病亡,如此一来皇上怎么能不记恨沈家呢?所以面对娄家提出想要他们继续臣服就要诛杀沈家的条件时,他答应了。”
“可沈家没有按约是因为瘟疫啊。”我只哽咽着说。难道就因此他就能狠心诛杀沈家满门吗?忍心逼死母亲吗?
“就算是因为瘟疫,沈家也是违背了旨意,破坏了大计。况且冀州经历了瘟疫,无药无粮,到处尸横遍野,沈将军为了得到朝廷的援助,只能束手就擒了。”
“可是冀州也是朝廷的疆土啊,也是他的子民啊。他怎么能够不给冀州提供粮草,并且用冀州威胁沈家呢。”
“不是威胁,是别无选择。朝廷调运也不易,他们只能从荆、扬两州远调,不仅路途遥远,而且耗资巨大,可是朝廷还是做了。青州向来物产丰富,离我们又近,我们曾经多次去借粮,却连青州的门也进不去。朝廷派人去青州,他们也只装聋作哑。”
“青州,青州陆家,是他们不肯借粮。”
“是的。只是他们当时打着害怕瘟疫传到青州的旗号我们也拿他没法。后来连衮州也有样学样封锁了我们。我们最终是苦等了三个月才等到朝廷的救援,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普通百姓十户去六户,便是军队也死伤近半。瘟疫过去了,更难的却在后面。朝廷远调只能缓一时,这个时候娄家暗示愿意接纳冀州流民,并且运粮支援,只是条件就是沈家的满门人头。”
我从来没有想过沈家覆灭的真相竟然是如此的血腥沉重,我捏紧了手,问:“那场瘟疫是不是和娄家有关……”
“瘟疫爆发之初,我和沈昊曾经追查过它的来源,最后是在边境的十几具具尸体上发现了苗头。”
“尸体?”
“是娄家联合西戎,趁着我们全力戒备雍州时,摸进了我们的边界,将尸体堆积在城镇阴潮的地方,形成了瘟疫,然后大面积的爆发开了。”
“他们居然如此丧心病狂!”我不敢相信会有人对自己的同族做出这样的残忍的事情。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娄家居然会用这么阴狠的手段。可是我们发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冀州毁了,皇上的计划毁了,沈家也没了。一切就像一场噩梦,这么多年了,我总是会想起娄家,我发过誓一定要亲手诛灭他们。”
“周家虽然接管了冀州的军队,可是面对娄家的虎视眈眈,却还是危机四伏。我入宫是我父亲保全我的无奈之举,也是他蛰伏下来,暗中积攒实力的一部分。皇上这些年又不断拉拢车池家,眼看又对娄家形成了夹击之势,拿下他们指日可待了。”
“可时他们又一次赢了。也许这就是天命吧,可是我真的不服啊!”周贵妃眼角泛红,几欲垂泪。
我想,我也不服啊!沈家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的,真正通敌谋逆的是娄家而不是沈家啊,他们才应该被千人唾弃,而不是得意洋洋的霸占了皇城。六哥曾说过要恢复沈家的荣耀的,我也相信他会做到的,可是这一切都被娄家给扼杀了,连六哥年轻的生命也被扼杀了。我喉间一腥,竟然生生的呕出了血。
“玥妹妹!”周贵妃连忙扶住我,我却只强行咽了下去,感受着喉间凝涩的苦意,我冷笑着说:“娄家多行不义,必将自毙。他们虽然把控住了京都,可是却没能杀了几位将军,也没能控制住局势。想必娄家弑君犯上的罪名也已经天下皆知,人人得而诛之,他们只能讨回雍州。可他们就算回到雍州也过不了以前的好日子了,势必难逃一死。”
“我知如此。可是他们肯定是要裹挟我们一起回雍州的,我们还好,只是七皇子年幼,太子又有遗腹子,若是他们假拥新帝,到时候反而名正言顺了。”
“哼。”我摸着簪子冷笑了一声,斩钉截铁的说:“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挟持住七弟和蒋朱陶。”
我说:“父皇停灵还未至七日,我们都要为他守灵。而且这几天京都局势还未明朗,想必娄家还在犹豫回与不回。靠着礼法的名义我们还能把七弟留在身边,只是却也留不了几天了。所以我们必须快点逃出去。”
“逃出去?虽然金华殿外看守的人不多,但皇宫之内娄家的人可不少。况且出了皇宫我们也出不了城啊!”周贵妃摇了摇头。
于是我便将芷兰宫密道的事情告诉了她,周贵妃微微舒了一口气,却又摇头:“金华宫在正南边,芷兰宫在西宫。一路上路途甚远,我们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过去。”
“所以我们得靠孙斐然。”
“靠他?”
“我想芷兰宫除了我母亲留下的那条密道之外应该另有密道,而且那条密道应该和宫内的其他地方相通。孙斐然,他一定知道密道的所在。”
我松了松手,想起来玉成曾经给我看过的那副画,多了些把握。
“如果他不知道呢?”
“那么,也能找他给我们安排些士兵,试着闯出去了。无论如何也比坐以待毙强吧,至少孙斐然是可靠的。”
“你就那么相信他。”周贵妃挑了挑眉。我郑重的对她点了点头。
周贵妃便爽快的说:“好,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直说吧。我会全力配合你的。”
我舒了口气冲她笑了笑,我的方法却也不算什么好方法,只是险中求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