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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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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丁校尉后,我就冲了过去查看玉成的情况,她晕了过去,头上有很大一块红肿。我想应该是倒下来的时候磕到了桌角。
旁边的兵士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惊愕的说:“她们杀了丁校尉!”
“哼,”我站起身,轻蔑的踢了一脚丁校尉的尸体,然后拔出了刀,指向了他们。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宫变的帮凶!都是江山崩塌的帮凶!当年我的重祖父德宗皇帝设立四大将军让他们各自养兵是为了让他们镇守边疆,保护天下百姓。结果娄家军却反刀指向了京都,宫里这些无辜的人。至于九州的黎明百姓,我虽然不知道现在其他几个州府的情况,但是从史书典故中我也能猜到,皇帝驾崩,江山不稳。那些平日里蠢蠢欲动的势力只怕已经开始逐鹿中原的行当了。他们为了帮娄家夺帝位,已经害得百姓家破人亡了。
他们明明人比我多,却好似害怕我,战战栗栗的说:“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知道我今天大概是逃不过一个死字了。那么我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就当我准备鱼死网破的时候,殿外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孙大人?她们,她们杀了丁校尉。”见到来人,那些兵士犹如找到了主心骨般镇定了下来。
我看着那个俊秀的年轻文官,却眯了眯眼,心中升起了强烈的怒火。
孙、斐、然
我想着还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玉成就更恨了,你们孙家怎么能?怎么敢帮着娄家造反!我父皇可曾亏待过你们?我母后可曾亏待过你们!就是你,孙斐然,玉成可曾亏待过你。
我心里这样想着,握着刀的手捏的更紧了。
孙斐然快速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冷着脸对那些兵士说:“丁校尉带人在宫内烧杀掠夺,屡犯禁忌,早就惹得将军不快了。我本来就是要来拿他问罪的,现在他死了却正好。”
他冷笑了一下又说:“就是你们也得一块去将军面前谢罪。”
此言一出,那些兵士们吓得脸色惨白,跪了下来连连求饶。可是孙斐然不为所动,只说:“柯廷尉!还不动手!”
于是我就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兵士被捆走了,连那个丁校尉也被抬走了。很快就只剩下孙斐然和几个他带来的兵士了。他皱了皱眉,看着躺在地上是玉成,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我瞪了瞪眼,警惕的拿刀对着他,他却全然不顾的拿背对着我,然后把玉成拦腰抱了起来。
“喂,你想做什么!”我到底不可能像捅那个丁校尉一样捅他,只能丢下刀跟着他。
他却是把玉成抱进了她的寝宫查看了她一番,就沉着脸不再说话了。
我看着殿内四处凌乱,之前为了婚事准备的绫罗绸缎都已经断裂了,上面还撒着血迹。我捡起玉成亲手绣的却扇放到了桌子上,缓缓的吸了一口气问:“你到底想干嘛?”
他看了看我,眼神很深沉的说:“我会让丁钟功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的。”
我冷笑了一声:“他都已经被我杀了,你还想怎么报复他。”
孙斐然也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我突然想起六哥曾经担忧的和我说过孙斐然这个人心思深沉,喜欢搞瓜蔓抄,担心玉成嫁过去之后会被他拿捏住。瓜蔓抄,我打了个寒颤,有些舒气,可是一想到六哥,我心头又更恨厉声喊道:“你给我滚!”
躺在床上的玉成因为我的喊声皱了一下眉头,似乎要醒了。孙斐然连忙按了按她的脑后,见玉成松开了眉又睡了过去后便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玉成受到惊吓太多现在应当需要安睡我不应该吵醒她,于是便瞪了他一眼出门了,孙斐然关上了门也出来了。
我站在阶上看着华丽的锦俞宫变得面目全非,心下凄然,倒是抛却了那些无畏的怒火,只冷冷的问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真的是来捉拿那个丁校尉的吗?”
孙斐然却答非所问说:“周将军、胡将军和车池将军都已经带着亲信逃了出去,各方势力也都集结兵马准备入京讨伐叛军。现下京都形势很乱,娄立业一定是想把你们作为把柄裹挟你们回雍州。”
我暗骂娄家痴心妄想,却继续质问他:“你说这些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们孙家没有背叛我们吗?”
孙斐然面对我一脸质疑的表情却凄然的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们都不信,想必姑母和玉成也是不信的吧。她现在一定是恨透了我。”
我看着他怅然自语的样子,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候着的兵士,他们全部都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就知道孙斐然已经收服了他们,不由感慨他的好手段。其实我是相信孙家,至少孙斐然没有背叛我们的。只是他素来深沉,我要是不逼一下,他是绝不会告诉我真相的。
我趁着这个机会连忙逼问:“那好,你告诉我娄家是怎么带兵打入京都的?你们不是内应谁是内应?娄家是不是和沈家当年的灭门有关?”
孙斐然脸上脆弱的神情立刻就消失了,他冷着脸,看穿我似的不再说话。我知道我怎么玩心眼也玩不过他的,只是我真的很疑惑,我相信不止是我,宫里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疑问。娄家这些兵是从哪里进来的,为什么会直入皇城。
我低低的恳求着说:“求你了,求求你了,义兄。”
孙斐然皱紧了眉头,转身负手对着我。我知道和他打感情牌是使不通的,毕竟我又不是玉成。
其实说起来我和他这层义兄妹关系来的也莫名其妙。我十一岁那年,皇后的嫡兄前丞相孙宴知病逝。母亲带着我亲自上府凭吊,在孙大人那个素白的院子里,我见到了一身麻衣的孙斐然。
孙大人的棺材就光秃秃的停在院子里,没有套椁,也没有守灵。我说:“孙大人真奇怪。”母亲似乎是笑了,又像是没笑:“他一向是随性的。”
我和母亲站了很久,孙斐然就好像没有看到我们一眼只埋头烧纸。我有些不耐烦的低咳了一声,他突然抬眼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我被他吓得倒退了一步。现在想来我对他莫名其妙的惧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母亲叹了口气把我推了上去,让我跪在了孙大人的馆前,我有些不情愿,却又害怕他们,只能照做。
我听到母亲对孙斐然说:“斐然我知道你恨沈家恨我。可是这是你父亲的遗愿,你们合该是兄妹的。”我知道母亲这里父亲值得是已故的孙大人。
我侧耳听了半天,他们又不说话了,于是就好奇的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他在抿了抿嘴唇不耐烦的打量我。于是我被他狠狠的瞪了一眼后就被他按着头又拉起来莫名其妙的对着孙大人的棺材磕了三个头。从此我多了一个基本没见过面的义兄和一个已经驾鹤西去的义父。
我是哭着跟母亲回宫的,我记得我头发很疼,额前也很疼。母亲却笑着和孙斐然说:“你的性格竟一点也不像他,看来你们只能做兄妹。”
不做兄妹还能做什么,我被吓得哭的更厉害了。然后孙斐然突然笑着摸了我的头一下,说:“她心眼又多胆子又小,还是玉成妹妹可爱。”
然后母亲笑了一下说:“喜欢就去把她抢到手吧。皇后可是很挑剔的。”我想着活泼可爱的玉成,一时不知道是为自己庆幸好,还是为玉成默哀好。
我再次和孙斐然有联系是在我母亲去世之后了。那个时候我因为我母亲的尸首被抛至乱坟岗不得安葬而日日落泪,以至于吐血不止。孙斐然却不知怎么做到的,派人送了信到广沁宫,说他已经收敛好我母亲的尸首,留了个地址又留了个人名,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想要祭祀母亲的物品可以通过他传出去。我将信将疑的照做了,后来我让阿昌通过暗线托人去那里看了看,确实是有沈姓无名坟墓。
因为这两件事,我对他总还是信的。我见他不肯告诉我真相,便也无奈了。而且锦俞宫外面又传来了些骚动声,我想应该是那个络腮胡子派人来找我们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络腮胡子就脸黑的更难看的走了过来,他冲孙斐然拱了拱手,又看着我裙子上的血迹,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简直是要杀人的样子了。他吐了一口气,又透过偏殿断裂的窗口往里面看去。
因着他带人入殿闹出来的大动静,偏殿里玉成也醒了,在踉跄着爬起来。
孙斐然眯了眯眼睛,对着络腮胡子露出了杀意的眼神。我不知道为什么孙家没有背叛朝廷娄家为什么还这么重用他们,但是我觉得孙斐然这样好歹对我们是个助力,便赶紧说:“我去看看玉成。”
他只点了点头,却在我和他擦身而过的时候,轻轻的说:“以匪养兵,以兵养匪。”
我抖了一下错愕的抬眼看他,见他冲我微微点头,我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他又看了里面一眼,就匆匆走了。里面玉成已经在叫:“姐姐,姐姐!”我赶紧走了进去扶住了她,她脸色惨白扯着我惶惶的说:“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玉成却突然抬眼看着外面愣了愣,然后推开我向外面跑去。我连忙跟了上去,却见她盯着殿口消失的一角绯衣,漠然垂泪。
“玉成……”我扶住了她,心中责怪孙斐然如此磨蹭,还是让玉成看见了徒惹的伤心。她回头冲我笑了笑眸中却泛着冷意,然后吸了一口气从袖中取出来一只玉簪随手往扔了。玉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裂纹渐渐扩大最后颓然的断成了几截。我盯着断裂的簪子心绪有些复杂,玉成却再也没有看它只拉着疲倦的说:“姐姐我们回去吧。”
“嗯。”我擦了擦她的脸搂着她走了。
络腮胡子在前面走的很快,我们快步的跟着,路过刚刚碰到那伙士兵的地方,我不由冷笑了一下,这样的人娄家不知道还有多少呢。回忆起刚刚孙斐然给我透的口风,我心中一凛,想着一定要寻机会通过芷兰宫的密道逃出去。
我正心里谋划着注意,那边传来了喊叫声,我转头一看竟然是狼狈不堪的阿昌朝我这边跑过来。
“阿昌!”我跑上前推开用枪指着他的兵士震惊的把他扶了起来。
“公主,公主!”他也哭着说。虽然一身的血污但的的确确还是活着的,但他怎么这么傻,跑来自投罗网呢?可是他已经来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只能转身对一脸戒备的络腮胡子说:“他是我以前的内侍。”
“内侍?”络腮胡子看了看他,挥了挥手,旁边的人也放下了刀枪。
“走吧。”他说了一声,又一马当先的走了。显然他的任务就是不让我们跑了,并不在意多了一个太监。
阿昌看着我麻衣上的血迹,惊吓都说:“公主,您受苦了。”
我眨了眨眼睛掩去了雾气,又摇了摇头,示意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一直默默无言的玉成看着阿昌,突然幽幽的说:“阿昌,你还活着真好。”
“四公主,您……”
“走吧。”我看着又回头了的络腮胡子,只能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金华殿门口却站着许多人,有皇后,周贵妃、宋淑妃还有抱着七弟的阿年,显然这边是闹过一回才逼得络腮胡子去寻我们的。
“阿瑶!”一见到我们皇后就红着眼睛抱住了玉成,一直压抑着情绪的玉成也忍不住在她怀里啜泣了起来。我本只低垂着眼在旁边瞧着,没想到皇后却突然把我也揽入了怀中愧疚的说:“阿玥,母后要谢谢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母,母后。”我犹豫着终究也揽上了她的肩膀,眼角也溢出了眼泪。在这样的时候,能够让我依偎的也就只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