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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两难 ...

  •   梁返帮着我推开了廊架,我仔细的敲击了半天,终于确定,底下绝对藏着暗道。
      可是机关会在哪里呢?

      我回忆着母亲以前照料兰花的样子,她最珍爱的就是刚刚被黑猫推下去的那盆素冠荷鼎。它在廊架的位置最高,母亲每次照料它都得用上梯子,可是她却乐此不疲。
      怎么也不肯给它换个位置。
      我想去拿梯子亲自看看,可梁返比我更快一步。他摸了上去,然后告诉我却是有一个很小的石刻度盘,上面划着天干地支,只是却不知道该调成哪格。

      我想我是正月初九出生的,按天干地支的方法来说应该寅申,是便试探着让他调成寅申格,地下传来了一声微响,接着纹丝合缝的地面被顶起来了一个一人宽大小的方形的突起。
      我舒了一口气,却有些恍惚。
      这暗道,开启的机关居然是我的生辰吗?我说不出内心涌动的情感,只能低着头闷声和梁返一起把暗道的石盖掀了起来。

      扑面而来的是长久被封闭后的腐朽味,我皱着眉头,拉着梁返一起走远了些。从刚刚起他就一直沉默寡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我自己现在心也很乱,也顾及不到他了。

      过了一会儿,我按捺不住了,弯着腰想下去。梁返却抓住了我,闷着头先下去了。我蹲在看着他一点点的消失,抿了抿嘴唇。过了一会儿,底下传来他的喊声:“你下来吧。”
      我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梁返点着了火折子,弯着腰在看墙壁。我把下面的石刻盘也拧成了寅申格,石盖就倒了下来。
      梁返说:“这个密道看起来至少已经有十年没有人用过了。”

      我相信他的话,可是这么说,那个曾经潜入过芷兰宫的人,用的就不是这个密道了。那么芷兰宫还会有其他的密道吗?
      而且十年,我下意识的想到了十一年前奉旨入宫的机关大师鲁嘉鱼,芷兰宫的密道,会和他有关吗?
      我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有太多的困惑缠绕住了我。

      梁返拉了拉我,他问我:“你要继续走吗?”
      黑暗中他手中火折,是唯一的暖色。我盯着不断抖动的火光,疲倦的问:“你还相信沈家是无辜的吗?”暗修密道,已经是谋逆了。
      他却笑了笑。他的笑一向都是热烈的、桀骜的,此刻却格外的有些温柔。他说:“我当然还是相信的。”
      我看着他下了决心:“我们继续吧。”
      不管事实的真相是什么,我总要去面对。还好有梁返,还好有他陪着我一起面对。

      通道只有直直的一条,而且并不算很长,走了大半个时辰,就到了边缘。和刚刚一样,梁返率先的爬了出去,然后把我拉了出去。
      我茫然的看着周围,左边是高大巍峨的城墙,右边是被积雪覆盖的荒原,一望无际。
      梁返说:“原来这是一条出城的密道。”

      所以我们已经在城外了吗?
      我盯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墙,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知道皇城并不处在都城的最中央,是临靠西城墙建造的,但我不知道它离芷兰宫这么近。这样一条密道,算不上什么大工程,却算的上一条生路。至少当年对我母亲是这样的。
      因为西边,冀州就在西边啊。我倒退了两步,有些彷徨。为什么母亲不走呢?
      逃回冀州对母亲来说并不难。她虽然性格温和,长相柔美,但也曾经是提枪跃马的女英豪。我见过母亲擦拭银枪,虽然她一身烟罗纱裙,可是挑眉抬眼之间,依然可见锋芒。芷兰宫里的婢女也有她从沈家带来的女兵。

      我捂住了胸,痛苦的想着:母亲如果走了,沈家是不是就不会被灭族。可是如果她真的走了,沈家又能怎么办呢?她走了,通敌的罪名只会毫无反转的落在他们身上。到时候不仅是他们,连冀州都会被卷入战乱之中。守了冀州百年的沈家会忍心吗?
      其实从一开始,母亲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了。我想着她临死之前,悲伤而解脱的眼神,一股冷意油然而生。这条密道从修建后就注定没有机会再打开,它只不过是我父皇对沈家的一个谎言而已。

      我站了很久,梁返就陪着我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凄凉。
      很久之后我们才回到芷兰宫,我神情倦怠的向他辞别。
      他却问我:“你还会再来吗?”
      我转身对着他清亮中带着悲意的眼睛,抬手抱住了他。他没有动,直到积雪覆盖了我们的肩头,他才缓缓反抱住了我。
      我看着飞舞的雪花,闭上了眼睛。
      我想,这也许是我们最好的告别了。

      我再也不会去西宫了。那里隐藏着太大的阴谋,我不想再把他脱下水。

      回到广沁宫,我真的生了场大病。

      半睡半醒之间,犹是当年那个夜晚。母亲脱去钗环,一身素衣,她坐在地上,旁边摆着酒壶。看见偷偷溜进去的我,她有些诧异,但很快就舒展了眉目,柔柔的笑了。
      我窝在她的怀里,跟她说:“我会再去求父皇的,他一定只是一时动怒,母亲,你不会有事的。”
      母亲拍了拍我,喝了口酒,然后对我说:“你不要怨恨你的父皇。沈家走到这一步,实在是一步错,步步错。我们无愧于冀州,却愧于你的父皇,愧于天下也愧对于他。”
      我有些茫然不解,但是盯着她惨白的面容,心中已经有了不详的感觉。
      母亲冰冷的手,拂过我的面庞,又说:“玥儿,你该如何自处呢?你的父皇是一个心狠的人,他连自己都可以舍弃,更何况是你呢?我又怎么忍心见你被自己的父亲所抛弃呢?”
      我知道母亲心里有了决断,咬了咬牙,抢过了酒杯,饮了一口。酒味很苦涩,我哭着说:“母亲,我愿意和你同去。”我怕死,但是如果我陪着母亲一起走,她是不是就不会寂寞了。
      渐渐的我的腹部有了痛意,可是我强忍着不溢出声音只是死死的抱着母亲。只要有她我就不害怕。但母亲还是拉开了我的手。
      我无力的睁着眼睛,看着她走到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母亲和他说了几句话,他看了看我走了。我低低的说:“不,不要。”
      可是母亲是不会听我的。她取出另一只酒壶,饮罢了酒,然后终于拉住了我,缓缓的倒下去了。
      我最后只听到她告诉我:“不,玥儿,你不会死。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会让你活下去的。”

      我惊醒的时候,孙太医正摸着胡子,在研究我的脉象。我冲阿年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就退了下去。
      孙太医诧异的回头,然后连连要称退。我一把拉住了他,冷笑了两声。

      孙太医说:“三公主,注意仪态,仪态,你现在可还是个病人呢。”
      我说:“少废话,我是不是装病,你还不知道吗?”
      孙太医无辜的眨了眨眼,他年轻的时候是个美男子,老了之后也是一个美大爷,只是我可不吃这一款。

      我问:“你知不知道,当年非要我和母亲死的是谁?”
      孙太医叹了口气:“阿骄说得对,你这个小丫头,实在是心里主意太多。这么多年了,你还在琢磨这些事情呢。”阿骄便是我的母亲,她姓沈,单名骄,乃原上野马之意,却困于宫闱,不得归于故土。

      我垂了垂眼,却说:“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一心想要沈家死的是谁。”
      孙太医本姓卢,便是自古出狂士的扬州卢氏。他自然也继承了那份狂性。他是我祖父那朝的探花,却不入朝为官,反而改了母家的姓,弃文从医入了太医院还成了提点。卢家和沈家是世交,按辈分来说,我的母亲要换他一声叔叔,只是两个人从来不来往。孙太医和皇后反而更亲近,我只当他们毕竟是真正的亲戚,也就没有好奇。
      我知道母亲和孙太医原来是有联系的,还是因为当年我母亲找他设下了疑局,自己饮下了致命的毒酒,却让我正好服了病重却不致死的量,从而保住了我的性命。后来我也是仗着这点,才开始装病。

      从前我只当要我们死的是父皇,所以不来不问他当年的事,反而对他给我母亲提供了毒药,而心有怨艾。
      可是发现了芷兰宫的密道后,我却有了新的想法。我母亲是不会私自修建密道的,能这样做的只有父皇。着虽然是个谎言,却也间接说明,他有意保我和母亲一命。想要我们死的一定不是父皇,而是另有他人。
      只是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逼迫一位皇帝,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只有孙太医能告诉我了。
      可是孙太医只说:“小丫头,这天下的事太复杂了。大家都只是棋子,何必去追究棋手的想法呢。我想阿骄让你活下来,也不是想让你为这些事情忧心的。”然后悠悠然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虽然气恼却也无奈,我知道母亲不想我苦陷于沈家的事情中,这些年我也是听了她的话,一个人好好的活着。可是,可是我感觉我已经极度靠近真相了,我真的不想放弃。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把自己用被子圈住然后闭上眼睛,就好像母亲在抱着我一样。

      政治的博弈,犹如蜻蜓点水,波澜不惊。只有其间的人能感知到凶险,其他人却只当平常。
      宫里正一团和气的忙着过年,今天格外的喜庆。连我这小小的广沁宫也沾染上了喜气。内藏库先是特意派人为我量身测衣,添了几件新衣,然后又给阿年,阿昌他们加了新衣,最后又加送了炭火,屠苏酒,红纸等等。凡事新年要用的物件,竟然无不遗漏。搞的我有些受宠若惊,着阿昌打听后,知道各宫全是如此,才安下心来。

      将喜气拉到最浓烈的,无疑是大姐姐和二哥的回宫。
      那天我正在写福字。好歹是过年,我也总得做点喜事,多写几个福字,好为来年祈求些福分。我刚写了一个甚是满意的福字,正在欣赏呢,宫门口就吵吵嚷嚷了起来,我朝那边一看,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的大姐姐昭成公主,正站在宫门口,笑语盈盈的看着我呢。她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头发上残留着积雪,脸上还在散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刚远行回来。
      我丢下笔,奔了过去,惊喜的抱住了她:“大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大姐姐三年前因为公然抗婚,被父皇远放到她的封地,勒令她无令不许回宫。所以我已经有三年没有见过她了。她一向很关照我,我也很惦记他。
      大姐姐爽朗一笑,反抱住了我说:“我是骑马回来的啊。你别说,从梁州一路骑到都城还挺累的,看来我真的是年纪大了。”
      我有些好笑,大姐姐今年才二十二,怎么也不算老啊。我放下手,拉着她进了内殿,一边走一边说:“大姐姐,你别开玩笑了,是不是父皇传诏让你回来的。”

      大姐姐解了披风递给了阿年,然后呵了呵手又抖了抖头发,忙活了半天。最后才在我焦急的催促下,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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