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红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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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人正是梁返。我拧着眉，却还是挪着眼看了回去。
这段时间，我闲来无事，将诗经摘抄了一些。诗经虽然诗篇繁多，但归结起来，只是一句，诗三百，思无邪。意思是，其中的感情都是真情流露、毫不作假。
每次去见完梁返，我都会想到这句话。我不能否认，每次见完他我都会很开心，这种开心，让我不能自抑。
只是我总是会想，如果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会怎么样呢？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我一直舍不得，现在倒像是老天爷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借着这个偶然的机会开诚布公，免得当面去说，徒增尴尬。
我内心百般纠结，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可是梁返和我对了一眼后，却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不再看这边了。
我愣了一愣，放下扇子，探身看向那边。那边却是再也不肯看过来了。
我想，难道是我因为我现在这幅病弱苍白的样子和平时见到他的不太像？可是我只是把自己弄的没有血色了一点啊？还是，他就是认不出我？这样一想，我又有些生气了，坐正了身体，把扇子甩在了一边。
五嫂被我一惊一乍的样子弄的有些狐疑，我强笑了笑，只说有些气闷，便不再说话了。
六哥的婚礼隆重而漫长。九拜之前，礼官的颂词就念了有几柱香的时间，他的语调拖的很长，词汇精美而空洞，听到我昏昏欲睡，可是我不能睡。不远处的上首就坐着皇上和皇后。我要是睡着了，皇后还不得杀了我。于是我只能看着六哥和车池兰华贵的头冠，数着上面的珠子，让自己清醒。
五嫂偷偷和我说，她很庆幸皇后没选上她。
我那对沉重的新人，点了点头。
婚礼的仪式足足进行了三个时辰，我们挺直腰板坐着都很累了，而六哥他们却要穿着很重的礼服站那么久，果然储君不是人能做的呀。
是的，六哥的储君之位已经稳了。向来只有太子的婚礼，才能够在宫内举行，想来父皇虽然还没有册立，但是已经默认了六哥的储君身份了。
随着礼官一声礼成，我能感觉到殿内大家一起无声的卸了一口气。
随后宫人开始布菜，气氛逐渐轻松了起来。五嫂喝了一口汤，舒了一口气，小声的和我说:“我刚刚差点冻死了，还好有这口热汤，我才活过来了。”
我笑了笑，却忍不住瞄向了殿外。
外面正在下着飞雪，最靠近门口的禁军，他的鞋面都已经被积雪盖住了，可是却一动也不能动。他们肯定也很冷吧。
几天后，我去西宫找了梁返。他正在巡游，看见我有些意外。
我刚准备说话，他抢先就说：“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天冷了你就少来这边吗？”
我眨了眨眼睛，自从下了第一场雪后，梁返就说让我少去西宫。我也不可能让他去北宫那边找我，所以我们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除了六哥婚礼的那次，想到这里，我连忙想继续自己刚刚的话。
他却帮我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叹了口气，再次打断了我。然后拉着我往商团宫走，一边走，一边说:“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听我的话的。”
我看着他一如往昔的样子，突然有些拿不准了。
难道他是真的没有认出我？
我试探着说：“前两天六皇子大婚，你怎么也去了朝泽殿。”
梁返顿了顿说:“统领说那边人手紧张，所以就临时抽调我去了。”
“那你没有看到我吗？”我挑明了说。
梁返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怎么你也去了？”
我咬了咬唇，看着他淡然的脸，又回头看着雪地里被我们两压出来的脚印，成双成对，相依相靠。不管怎么样，现在这里还是我们两个人的小世界，不是吗？
我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只说：“我去了啊，只是我跟在三公主后面，你肯定没有看见我。”
“原来是这样啊。”梁返也笑了笑，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只当没看见他偷偷瞄着我时复杂的眼神，他要装傻，那我只能陪着他演这一回了。
商团宫的宫殿大多小巧而精致，不过这些对梁返来说，都只是生火热饭的地方。我看着他熟练的点燃了火堆，倒也习惯了。反正对他来说，宫里的这些规矩，都算不上什么吧。
我拿出了两个小纸包，一个是冻疮药，一个是前些日子我们宫里分到的冻鱼干。
梁返看着它们，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最后推了回来，闷声说：“你怎么又给我带东西了啊，我说了我不用这些。”
我眯了眯眼，有些不悦的再次递了过去：“我都说了这些不是送给你，只是作为你这几个月陪着我的谢礼。”
梁返勾了勾嘴角，终究还是收下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熠熠发光的说：“对了，有样东西你肯定喜欢。”然后就径直冲了出去，过来一会儿才披着雪花回来了。
“你去干什么了？”我瞧着他怀里护着什么，有些好奇。
却见梁返晃了晃头，抖去了雪花，咧着嘴笑着，然后抬起了手，他的手里正攥着一支傲雪红梅。
“给你！”
他把红梅递给了我，手上犹带着寒气，我却觉得有些暖暖的。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下头，转着梅花。
“真好看，”我说：“是庄纤宫的红梅吧，宫里只有那边的红梅开的最早。”
“嗯，那边开的可多的。”梁返抓了抓头发，说：“可惜不能带你去。”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他对我解释：“那边的宫门都是从外面锁上的，你要是想进去，就只能我背着你进去了。”
“我才不要看呢。”我脸一红，赶紧抛弃了想去看红梅的心思。
梁返只看着我在笑，笑的我越发恼怒。看着他的眼神也越发不善，他赶紧收了笑，低头去烤火。
我托着腮继续看着红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我抬头问：“你刚刚说什么？庄纤宫的宫门是从外面锁的？”
“是啊。”
我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浑身上下被一股寒意笼罩，手上一松，红梅就掉到了火堆里，立刻被吞噬了。
“你怎么了？”梁返惊讶的看着我。
我来不及和他解释，只对他说：“快，我们去芷兰宫。”梁返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我，终究还是踩灭了火，陪着我去了。
我抱着手，站在芷兰宫门口，很是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我说：“我记得当年芷兰宫被封住时，也是才外面锁住的。”当时我是眼睁睁的看着冰冷的锁链将宫门无情的锁住的。
“为什么现在它是从里面锁住的呢？”我看着梁返问。
他皱了皱眉，说：“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它就是这样了。”
我说：“那是不是说明，芷兰宫被封之后，有人破开它的锁强行进去过，然后为了遮掩这件事，才把宫门从内部锁上了。”
梁返说：“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怎么出去的呢？”
那个人既然选择破锁而入，肯定是不能像梁返这样能够靠武功凭空翻墙入门，既然他不能进来，那肯定也不能出去。
我心里有了答案，肯定的说：“所以芷兰宫一定有暗道。那个人肯定是顺着暗道走的。”但是那个暗道会在哪里呢？母亲的寝宫里我已经查遍了，并没有暗道的蛛丝马迹。
我看着高大压抑的宫门，陷入了沉思。
梁返在旁边看了我良久，终于开口了：“会不会是那个暗道后来被封住了呢？”
我听了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整个西宫都被荒弃。芷兰宫是因为我母亲的事情被封，情有可原。可是商团宫和庄纤宫却有些不一样。我记得最初是庄纤宫有一个小宫女上吊自杀，后来就有谣言说是因为芷兰宫怨气太重，导致西宫有鬼祟作怪，搞得人心惶惶，后来皇上就下令让所有人迁出西宫。现在想来，是不是整个西宫都有什么秘密。所以把它整个封闭起来，暗中改造着，这两年一切都已经被掩盖好了，所以才下令开放了西宫呢？
我刚准备说什么，突然不知道什么地方窜出来一只野猫，直直的就向梁返身上扑了过去。
“小心。”我有些害怕的提醒他，我从小就有些怕猫的尖爪。
“喂，”梁返一把拽下了它，然后冲我笑了笑，表示自己无事。
我刚放下心，又窜出来三只野猫，吼叫着往他身上爬。梁返两手难敌四猫，有些手忙脚乱，最后被一只黑猫叼走了身上的纸包，它叫了一声，其他的猫就四散着跑了。
我有些瞠目结舌。
梁返冲我摊了摊手，有些无奈的说：“我说过，这里的野猫很多的，而且一个比一个凶。”
我抽了抽嘴角，看着它们跑的方向，有些崩溃：“它们全都跑进了芷兰宫！”而且我隐约已经听到了那边传来了陶瓷破碎的声音。我提起裙子就追了过去，梁返只能跟着我跑。
我气喘吁吁的跑了半天，终于在花廊里看见了那几只猫，那只黑猫正爬在廊架顶上的紫砂盆里，心满意足的刨着土。
底下三只猫，正在瓜分着纸包里的冻鱼干。旁边散落着瓷盆，陶盆的碎片，伴着枯萎的花枝和泥土。
“看来我们来晚了。”梁返说。
我捏了捏手，我母亲生前最爱兰花，这里都是她精心饲养的娇贵品种，虽然都已经枯萎，可我也容不得被这些野猫糟践。
我不知道拿来的勇气，冲了上去，开始踢这些野猫。它们先是吓了一跳，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上来扯着我的裙角，作势要爬上来。
“啊，”我一边惶恐的尖叫，一边继续努力着要把它们赶出去。梁返也跑过来，帮我扯着这些勾着我裙子的野猫。闹了一会儿，最上头的野猫叫了一声，那三只野猫突然松了爪子，跑了。
我和扶着我的梁返面面相觑，突然他用力扯着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刚刚站稳就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往前一看，紫砂盆直直的坠落到了我们刚刚站的地方。如果不是梁返拉着我退了一步，这会儿这个紫砂盆就砸在我头上了。
那只黑猫似乎有些失望的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轻盈的跳下廊架，消失了。
“这只野猫！”梁返这下子真的生气了，拧着眉头就要追上去。
我颓然的拉住了他：“算了，随它去吧。”要不是我让梁返大开宫门，这些野猫也不能进来。
都怪我！
我蹲在地上，垂头丧气的收拾着残局。
梁返也蹲在旁边，一边帮着收拾，一边劝慰我说：“只是一些畜生，你没必要和它们生气。”
我只能无力的勾了勾唇角。
廊架边上也有很多碎片。我准备把它们收拾到旁边去，再重新把那些存活下来的花盆整理一下。
但是收拾到廊架边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些异样。我的手背敲到地面发出的声音和别处不太一眼，有些空洞，似乎底下是中空的。
我看着毫无异状的地面，心中的疑团豁然开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红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