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山河 ...
-
它一路滴溜溜的转,我就埋头跟着追,似乎不经意的跑到了他们面前,捡起来香囊,诧异的喊道:“三哥?六哥?你们这是?”
他们两个犹在互相拽着对方的领子,见到我前后放下了手,有些讪讪的样子。但三哥抖了抖衣服,很快就恢复往日那副阴郁的样子,他勾了勾嘴角,很是不屑的看着我手上的香囊,又看着我的眼睛说:“三妹的东西丢的可真是巧啊。”
我只能维持着惊讶的表情看着他。三哥冷哼了一声,把眼睛又挪回到六哥身上。
我连忙说:“今天是五哥的大喜日子。”我知道三哥对我们这些兄弟姐妹都不甚在意,只对与他同胞的四哥,老好人的大哥有些兄弟之情。可是怎么着,今天也不适合他们打架吧。
他皱了皱眉,终于转身走了。只是临走前,低声对我说:“三妹,还是好好继续养病吧。”
我被他这句话弄的毛骨悚然,但是却强撑着笑容送走了他。其实我也不想插手他们的事啊。我看着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六哥,心下哀叹。
说起来三哥厌恶六哥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没有六哥,现在正经的中宫嫡长子应该是他。
宋淑妃是父皇还是太子时就立的太子妃,按理说他登基之后应该将他立为皇后。可是他偏不,而是迎了现在的皇后入宫。如此三哥就处在了一个及其尴尬的位置上。我记忆中最早的三哥只是一个冷漠寡言的少年,他变成现在这副阴郁的样子全是在他入朝领职之后。
而六哥呢?我想着从前那个温和轻快的男孩现在也逐渐变成了一个萧索沉重的男人了。是繁琐的政务还是无处不在的争斗让他改变了呢?我又想着永远态度模糊的父皇,他高坐在上面看着三哥,六哥他们,是把他们看做儿子,还是对手呢?抑或只是棋子呢?
我捏紧了香囊,手上一疼,让我甩开了这些念头,笑着喊了一声:“六哥。”
六哥像是骤然惊醒了,也露出我熟悉的笑容,说:“三妹,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就真的忍不住要和他打起来了。”
我掩面笑了笑,只说:“六哥,我们走吧。前面的婚宴要开始了。”皇后和孙家人都在那里呢,要是六哥这个时候和三哥打起来,扰乱了五哥的喜事,那可真是闹了出大笑话了。
六哥点了点头,又说:“三妹,你今天穿的也太少了些吧。这几天风大,你病才刚好,别又着凉了。”
我看着自己身上丝绵加绒长衫裙和肩上披着的滚边毛斗篷,无言以对,我这还穿的少吗?我在屋里差点被都要闷死了。
我看了看六哥,不服气的说:“六哥,你自己还穿着夏袍呢?”
六哥低头看了看自己,哑然失笑:“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到时不知冷暖了。”我知道六哥前段时间搬到了吏部的官宅住了,还只收了两个太监,把皇后娘娘排的宫女都遣了回来,让皇后好生着急了一下。
我戏谑着说: “等你娶了六嫂,就有人知你冷暖啦。”
六哥却愣了愣,收了笑意,皱起了眉头。我竟一时不知道说错了什么,让他这样。
六哥看我一副困惑的样子,苦笑了一下,却说:“前段时间我见到朱陶了。”
我抬了抬眼,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和我说起这些。但六哥却陷入了漫长的迷梦中,有些恍惚和茫然。我知道了他只是想诉说而已。
“我本来是想让母后退了这门亲事的。我现在政务很忙,并没有什么闲心娶什么侧妃。况且,”六哥顿了顿继续说:“况且后来我才知道朱陶是蒋顺仪给大哥留的人。”
我知道蒋朱陶的父亲和蒋顺仪是同族,可是没有想到蒋顺仪居然还有着这样的盘算。她一门心思想要捞一个公主回蒋家,转头又要把蒋家的女儿塞进皇家,这还真的是互通有无。只是,我想着大哥的样子。他虽然脾性好,可以已经有二十六了,最大的女儿也已经十岁了,和正当妙龄的蒋朱陶实在不配。既然都是做侧妃,相比之下,还是和六哥更般配些。
我继续听六哥说,他说:“母后听说我要退婚,没说什么。只是那一日传来了朱陶,我在帘后看见了她。”
我看着六哥略有些羞涩的模样,立刻明白了:“你喜欢上了她是吗?”我想着蒋朱陶那样美丽清幽的样子,有谁会不喜欢呢。
六哥浅笑了笑,又垂了垂眼,有些失落的样子:“我对她一见钟情。可是她并不愿意嫁给我。我问她为什么,她也不愿意说。我知道我应该要放手。不管是因为大哥,还是因为她自己,我都应该放手。可是我却什么也没做,默认了母后的安排。”
“三妹,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六哥突然问我。
我弯眼笑了笑:“有啊,你变瘦了!看来你没有按时吃饭啊。”六哥原本白玉般精致的脸,微微凹陷了些,折损了些俊美,让我很是可惜。
六哥无奈的看了我一眼,说:“你啊,总是这样左顾而言他。”我只笑了笑。就算是六哥你,有些话我也不能再说了啊。
他说:“我倒是觉得自己变了很多。我以前很厌恶争抢,对于三哥,他要什么,我能让就让。可是自从我去了吏部,看见了很多事,我才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三妹,也许你不知道,我们的子民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我却是不知道,但我能隐约的感受到,外面似乎和宫里和朝都有些不同。
“总之现在是个很困难的时候,但只要渡过这个坎,一切都会变好的。”六哥舒了一口气,眼中突然熠熠生光:“到那个时候,所有为这件事付出过的人,才能得到他们应有的荣耀。”
我心中突然一跳,我很想问六哥,这件事是什么?为它付出过的人有有谁?沈家会和它有关吗?
可是我终究没有问。
“所以我不能把我的权利让给三哥,至少现在不行。有国之君,不大其都;有道之臣,不贵其家;有道之君,不贵其臣。可是他永远是先想着自己的那点利益,却不顾及大局,所以我不能让他做大。可是这几天我恍然意识到原来也是有私心的,三哥说的对,或许我并不是我想的那样纯粹。”六哥按着额头,有些郁结的说。
我笑了笑,“可是老子也说过,大私于大爱之中。可见有私心并不代表是错的。况且你身为皇子,就算是有私心,又有什么呢?”
我实在不懂六哥在想些什么。
六哥摇了摇头,却也没再说,只远眺着湖面。对面的红枫黄叶,山石流水倒映在湖面上,微微流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黑色的衣袍上,却照不走他的忧虑。
我只陪着他看着这夕色的山河,却也没有再说话。
身在皇室难免会遇到比常人更多的压力和猜忌,谁也不能帮谁。
前边传来了一阵鞭鸣声,接着奏乐声大起,我扭头看去,然后嫣然一笑,拉着六哥说:“婚宴开始了。”
他舒了一口气,反拉住了我,笑了笑说:“走吧。让我们去恭贺五哥吧。”
我点了点头:“嗯。”
我尽心尽力的为五哥的婚宴着想,甚至不惜惹了三哥那个煞神。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五哥的婚事还是出了笑话。
当然,这个笑话的始作俑者,还是他。
卢氏是扬州的世家,向来出一些狂士。这位卢樽定的大才子,喝多了酒,狂性大发,当众提笔,写了篇狂草,曰:草包配泼妇,佳偶天成。
我去看了一下,苦笑着安慰自己,字写得甚是不错。
而五哥显然比我脸皮厚多了。他笑呵呵的收下了,还让人装裱了起来。至于五嫂吗,看五哥第二天入宫觐见时,那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大概懂了,她应该很羞怒吧。
关于五哥和孙苕然的前事,我终于得到了解惑,却已经是在六哥的婚礼上了。
六哥的婚礼很是隆重,十一月十八日那天,朝泽殿早早的就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就连我们这些亲眷进去,都要费一番功夫。
玉成是早早的就和皇后去了,我却正好和五嫂一起等着检查完毕,闲来无事,我就说起了这件事。
五嫂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笑了笑说了。
原来以前她见我六哥丰神俊貌,心生爱慕,常常借故去吏部送些茶点,好见他一面。次数多了,孙斐然也就看出了他这个妹妹的心思了,于是便不再让她去了。五嫂是个任性的性格,于是就乔装成孙家的婢女,又去了吏部几次,结果还是被孙斐然认出来了。他厉声斥责了她,然后把皇后的念头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五嫂这才知道自己无望,一时忍不住哭出了出来。孙斐然只能暂且把她留在吏部的园子里,着人远远的看着她。那时六哥正好也在吏部等着六哥,闲逛时,无意间碰到了她。五哥虽然知道她定是哪家小姐乔扮的,可是朝都爱慕六哥和孙斐然的女孩子不少,他也不以为然,反而倒是戏谑着规劝了她几句。
我感慨着说:“你们两个人还真是有缘,没想到五哥居然还会这么好心。”他一向是明哲保身,从不多事的。
五嫂说:“我也是后来才听他说,才明白他是在劝我。当时我听着,只觉得分他是在拿我开玩笑,可差点被他气死了。”
那我就有些好奇了,我问:“既然是这样,你那天又怎么会接了玉符呢?”
五嫂笑了笑,倒是坦然说了:“要不是看在他长得英俊,我才不理他呢?”
五嫂评论了一番,说:你六哥是精雕玉琢,俊美无暇的美男子,你五哥却是清爽柔和,俊逸洒脱。他们两个是冬梅秋竹,各有所长。
我噗嗤了笑出了声,没想到我和她欣赏美人这方面还是知音呢。
我们正压低声音,颇有兴致的讨论着朝都其他有名的美男子,五嫂突然戳了戳我,说:“你看那边的小士兵,高高瘦瘦的那个,也是很英俊呢。”
我顺着的看过去,却倏地转过了头,竖起了扇子,遮住了自己。
五嫂好奇的凑过来说:“你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
五嫂又说:“他看过来了呢?难道听到我们的话了?不应该吧。”
我的心跳了一下,咬住了唇,却微微放下了扇子,看了过去。
正好碰上了一双漆黑专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