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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四合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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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问他:“那些白衣侍卫是谁的手下啊?”
居延说是他的手下。
我说:“可他们好像并不听你的。”我看得出来,那两个白衣侍卫更像是神界派来监视居延的。
他抿了一口茶,说:“这次是我的失职。”我这才知道,原来我帮他抓的猞猁猫妖和肥遗并不是从神界逃出来的,而是从他们朱雀族逃出来的,我抵着脑袋想了想,猫和蛇确实是喜欢吃鸟的。居延看到我难得安静的样子,低头莞尔一笑。
我没注意到他的小表情,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问他:“小雀儿,那你救我会不会得罪神界的人啊?”
他说:“不会。”可能是怕我不相信,他又加了一句:“你帮我抓住了出逃的妖,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我又问他:“那他们会为难你吗?”
居延再次对我的话不置可否,这让我非常担心。
我还想再问,一低头却看到了他衣服上的血痕,想到他还穿着一身脏衣服,就有点儿心疼了。我打开衣柜,从里面挑了件灰色的麻布衬衫扔给他,说:“你身上太脏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居延听话地把衣服换上,我的这件麻布衬衫有点长,他身子骨本来就单薄,麻布衬衫穿在他身上就跟睡衣一样,他这个样子有点搞笑,我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知道他是害羞了还是生气了,竟然躲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我也不是那种正经的人,这样子的居延特别“有趣”,我索性就跪在地上,支着脑袋看着床上的人儿,居延把被子裹在身上,抓着被角的指节有些发白,我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掀开被子,一把拉开他的衣服,雪白的胸口上赫然印着一道黑印。
他竟然生生地替我挨了一道。
我又是感动,又是生气,咬了咬牙,还是去床底下给居延拿了孟槐药膏,上药之前,我特意去拿了个棉花球,用它蘸着药膏来上药。我已经尽量把手上的力道放轻了,就像在蛋壳上雕花一样,精雕细琢,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可居延还是皱起了眉头,似乎伤口很疼,我只好把棉花球丢到一边,用手蘸着药膏给他涂。
居延低头看了我一眼,动了动嘴巴,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一边涂,一边哄小孩那样给他吹了吹,问:“小雀儿,你不是上神吗?怎么还着了肥遗的道了啊?”
居延很久才回答我的问题,他说:“夏炎,你知道的,我不想杀它。”
这是居延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我也很久才反应过来,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问:“如果它要杀你,你也不杀它吗?”
居延又不说话了。
我又说:“其实我也不想杀它,可是我要活下去,就必须杀了它。”
他说:“伤好之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涂在居延伤口上的孟槐药膏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黄膜,我扶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离开的时候顺手关了灯,还以为他会叫住我,结果只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一晚上,我整个人就窝在沙发上。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脚麻得不行,差点摔个狗吃屎,得,我该换套新沙发了。
起来的时候,我去卧室门口张望了一眼,看到浴室外面的玻璃门关着,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居延已经起来了,在里面梳洗。
我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块獾疏肉,这种妖兽的肉吃起来有点像腊肉,我经常用它一起来煎荷包蛋,我往平底锅里倒了油,想起这几个星期早餐吃得有点频繁了,又想起浴室里的那个人,嘴角不自觉地就往上扬了,比猎到了大型的妖兽还要高兴。
油热得有点高,小油泡不停地往外冒,我正发着呆,有一滴溅到手上才反应过来,我转了小火,去拿冰箱里的白鵺蛋,找了半天没找到,才想起来已经吃完了。我只好把单片的獾疏肉拿去煎,煎到一半的时候,居延正好梳洗完出来,负着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我招手叫他过来帮我看一下,我先去洗把脸刷个牙,他微微地皱了皱眉,还是接过了我手上的木铲,我走到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别说,还挺有模有样的。
我飞快地洗了个头,拿毛巾胡乱擦了一通,出来的时候,居延已经把东西全都摆到了桌子上。我一眼就瞥见中间那盘黑漆漆的东西,心里一紧,我坐到凳子上,把毛巾扔到一边的沙发上,几缕碎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间,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很像。
我咽了下口水,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信念去吃那块焦炭一样的獾疏肉的,我的牙齿碰到它的时候,感觉自己咬了一嘴巴的铁锅底下的厚炭灰,整个嘴唇都成了黑色。我故意露出两排黑牙齿去看居延,他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直直地看着旁边的窗户。
我的盛世美颜竟然还比不上一扇窗户吗?
虽然居延煎的獾疏肉真的很难吃,但我还是一点儿不剩地吞了下去,确实是吞下去的,一点儿都不敢嚼。
吃完早饭,居延一定要让我换一身衣服,他给我准备了一件白色的劲服,我穿上之后,在腰间系了条黑色的皮带,虽然看上去半洋不土的样子,但是不得不承认,我的颜值还是无可挑剔的。
我留了小貔看家,为了确保这个任务顺利完成,我一咬牙,给它买了一台平板——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家里一切安好。
我以为居延要带我去的不是朱雀族,就是神界的天牢,没想到这两个地方都不是。
居延带我去的是一个类似于北京老四合院的地方:外面是一圈高高的围墙,里面是一个个隔开的小房间,跟明清时期科举考试的那种小房间特别像。
居延现在带我经过的这几个小房间里没有什么东西,空空荡荡的,但是转过一个回廊的时候,那几个小房间里就关着几只差不多大小的妖兽了,有一些是我认识的,有一些是我不认识的。再穿过一个回廊,一个小房间里关着一只我认识的妖兽——就是上次我用白鵺肉钓上来的那只猞猁猫妖。我下意识地去看它的小腹,上面平平整整的,一点儿伤疤都没有,只是缺了一大块毛发,看起来就像个倒过来的“地中海”。
我心里其实藏着很多疑问,不过居延既然没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不想让他为难。于是,我就背着手,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猜测所有的可能性。
居延走在前面,转身发现我落在了后面,便停了下来,我没有注意,一下子撞到了他身上,身子惯性地往后一倒,居延伸手拉了我一把,正好摔进他的怀里。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个春风扶柳的小女子,太丢面子了。
居延扶着我,一直等我站稳了才松手,我有点小小的尴尬,只好先开口对他说:“那个,小雀儿,谢谢你。”
他笑着对我点了点头,我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居延又看了我一眼,说:“我小时候也在这里待过。”我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竟然意外得平静。
居延又顿了顿,才说:“那时候,我还没化成人形,偷吃了农家的几个玉米,就被人抓进了这里。”我正想着要不要说几句话安慰安慰他,居延又说:“夏炎,其实你说得没错,生死面前,不是你死,便是它亡。”他突然对上我的目光,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正想开口,却被他的下一句话给堵住了,他说:“可是,我不想杀它们。”其实,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我只是没有想到他的恻隐之心到了这个地步。
其实,这句话我搭话不是,不搭话也不是。我想了很久,才对他说:“小雀儿,那以后我也不要什么最好的部位了,你随便给我一块就行。”
居延没答话,我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就看见他用唇语在跟我交流,我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读出了他说的那两个字——快走,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那种焦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不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