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幽安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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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包校长叫去了办公室，我一个劲儿地在向他道歉，什么处罚都可以，毕竟这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做了最坏的打算，不是被开除，就是被停职。没想到包校长还是跟昨天一样大人有大量，竟然只是让我写一份检讨书，要求还不高，三千字就可以了。我将信将疑，总觉得包校长这是在给我下套。
这一天过得浑浑噩噩，到快放学的时候还一个字都没写，我一天就一节大课，九十分钟，其余时间都窝在办公室里打游戏，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打着打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把我的外套披到了我身上，我揉了揉太阳穴，伸手去摸桌子上的鼠标，可是却怎么也摸不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哪里还在办公室，分明是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深山老林。
我已经一千多年没被拉到幻境里面来过了。
妖的幻境大多是用来捕猎的，到处都是陷阱，这片林子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我还是不敢随意走动。我靠着树干坐到了地上，缩在厚厚的落叶堆里，我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冷得要命，我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想了很多，想到如果这一次我失手了，恐怕就要跟它们永别了。我又想起了少年时期的一些往事，有欢乐、痛苦、遗憾、失落……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我突然感受到了无比的平静。
你知道妖厨的来历吗？其实我们也是人，只不过人从来不给他们之中的异类冠以“人”的称号。
上古时期，女娲大神捏土造人，授其神力，以此对抗世间的妖魔鬼怪，除恶务尽之后，因为常年受到妖魔鬼怪的影响，这一族系的人便成了妖厨，只能靠捕食妖兽为生。
生而为人，却无法融入人的生活之中，当真可笑。
我第一次笑得那么凄凉，看着飞在半空中的槊北，其实有时候做自己也挺好的，很多东西我不愿意去做，更不愿意去想。
面前突如其来的亮光让我一下子睁不开眼睛，我只好竖起耳朵去听，结果听到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一种轻盈灵动，就像踩在水面上发出的声音；一种沉重有序，就像一列队伍在水泥地上整齐踏步的声音。后面的那个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能感受到一股威严肃穆的气势向我压了过来。
片刻之间，我已经被人夹着双臂拉了起来，槊北没有反应，说明他们至少对我没有威胁。
我用尽全力闭上眼睛，又用尽全力睁开眼睛，我看见那道亮光中站着一个颀长的白色背影，我认得——这是居延的背影。
居延的手里握着一把长枪，我顺着枪尖指的方向望去，对面站着一个“人”，准确地来说是站着一个“人形”——幽安鸟。
幽安鸟喉咙里发出的怪声让我毛骨悚然，我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要挣脱肩膀上的束缚，可那两只手却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我的锁骨上，他们越是用力地按着我，越是说明情况紧急。
那两个人穿着一身的白色铠甲，在我面前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我在他们的眼睛里只能看到居延的背影，那里不仅有他惯有的孤傲，还有这两个人对他的生命的漠视。
也许，不止对他。
幽安鸟朝居延扑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下意识地拉着我往后退了一步，让我始终跟幽安鸟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我看到居延的嘴角流出一道鲜血，他把长枪往上一挑，在幽安鸟的胸前划了一道口子，可是转眼之间，那道口子便愈合了。
我心跳得很快，从来没有这么快过，我感觉到肩膀上的那两只手抓住我的力道越来越大，那两个人抓着我，几乎要把我的锁骨捏得粉碎。我不由地转身去看，发现那两个人的白色铠甲上开出了一朵朵鲜红色的“血花”，不知道是居延的，还是幽安鸟的。
突然有一朵“血花”落到了我的脸上，便在此时，我在发狂状态下彻底地挣脱开了那两只手。我听到一连串骨头碎裂的声音，我来不及去想那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我只知道现在不止是槊北，就连我都想在幽安鸟的喉咙上咬上一口，感受滚烫的鲜血。
我现在几乎是接近疯狂的状态。
我不知道居延会如何看待发狂的我，只知道我的手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那是一双湿漉漉的、黏糊糊的手，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要不是我看到的是居延的脸，我一定会咬上去的。如果非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我面前的这张脸的话——那就像一面用白石灰刷的墙，苍白得让人害怕。
居延半跪在地上，抬头直直地盯着我，他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请求的表情，他在请求我，请求我手下留情，请求我放过眼前的这只妖。我很想扶他起来，我的神志虽然是清明的，可是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转瞬之间，那只幽安鸟已经倒在了我的槊北之下，我离它只有一步之遥，它身体里喷出来的鲜血溅了我跟居延一身。他身上那件白色的长袍被染成了鲜红色，是那种刺眼的鲜红色，刺得我的眼睛睁不开来。
我在半迷离的状态下听到他说了一句“罪不至死”，然后，我就没有知觉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办公室的躺椅上，吊扇的影子在闪烁个不停，这盏日光灯恐怕就要坏了，跟我这个人一样。
我起身去骑小电驴的时候，才发现胸前的衣服上都是血，门口的保安问我那是什么，我说这是教学生做猪血糕的时候不小心弄上去的，正准备回去换件衣服。学校里常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保安一点儿都没怀疑，给我开了门，一直目送到我的背影消失为止。
我其实没有说谎，幽安鸟确实连猪狗都不如。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也许，他再也不会跟我见面了。我们的观点不同，注定走不到一起。
我起来冲了个澡，刚走到厨房，就听到“叮”的一声，烤箱已经把居延送给我的那块肥遗肉烤好了，肥遗肉的味道介于鸡肉和鱼肉之间，用烤箱烤过之后浑身金黄，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我吃了一小口，突然瞥到了手腕上的槊北，我用那块肥遗皮把它重新包了一下，它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蛇皮运动手环。
吃完肥遗肉，我又躺回到了大床上，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居延的身影。我从来不是一个犹豫不决的人，遇到居延之后却不一样了，特别是他主动来找我。
居延站在门口，那件白色长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在上面，把衣服弄得皱巴巴的，他的嘴唇上还留着一丝淡淡的血印子，我越看越奇怪。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我非常“讨厌”他这个样子，可当我对上他的那双星眸的时候，我的心又软了。
我说：“行了，别站着了，进来坐坐吧！”
居延说：“不必了。”
我只好伸手去拉他，他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跟我擦身而过，径直走到了客厅里，我给他泡了杯茶，他低头喝了一口，我就闻到一股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味。
我抬头盯着他，眼神里满是不可抗拒的质问，我问他：“你喝了妖血？”
居延对我的问话不置可否。
我被他气得直想去掀桌子，手碰到桌沿的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人用他的唇覆在我的唇上，用舌头撬开我的牙齿，往我的嘴里送进来一些东西，我的喉结随着那个人的动作在上下滑动。
四周安静得可怕，我听到“啪嗒”一声，我的一滴眼泪滴到了居延手里的茶杯里，泛起一道涟漪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悄然无息得就像刚才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然后，他就笑了，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然后，我也笑了，笑得比哭得还要难看。
他问我：“你怎么又哭了？”
我说：“我没有哭。”
他说：“骗人。”
我说：“我没有骗人，因为我骗的不是人。”居延的眉间带着笑意，眼睛却很平静。我能想象出他嘴里含着妖肉喂我的时候的表情，他的眉头一定是紧皱着的，不管他怎么抗拒，妖肉含在嘴里的时候总会咽下去一些，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喂完我之后，趴在一边大呕大吐的样子，整个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居延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只是挂着一抹浅笑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幽安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