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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北山神殿 ...

  •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拉着居延一起走,可是当我去抓他的手腕的时候,他却一把甩开了我。我几乎是用震惊的眼神看向他的,因为他的身后不知不觉地站了两个白衣侍卫,正是上次抓着我的肩膀的那两个人。
      一瞬间,我觉得脸上有些火热,伸手去擦,拿下来一看,发现是血,是他们两个人的血。我再去看右手时,槊北浑身上下已经被鲜血染得看不见刀锋了——我竟然弑神了。
      很久没听过居延用这么清冷的声音跟我说话了,他说:“你快走。”我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其它意思,我只好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下一秒,我感到肩膀上一阵疼痛,低头去看,鲜血正沿着我的锁骨往下滴,四周安静得可以听见血滴在地上的“滴答滴答”的声音。我咬了咬牙,身体向前一个失衡,单膝跪到了地上,居延连忙过来扶住了我,我大口地喘着气,胸膛不住地起伏,肩膀上的血越流越多,在地上汇聚成了一个“小血潭”。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北山的守山神,而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
      我很想对居延说一句“遗言”,只要一句就好,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我正处于发狂和濒死的状态。
      然而,在三声沉重悠长的铜钟声之后,我终于恢复到了清明的状态,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居延竟然对我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假笑,而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发自内心的欣喜的笑。
      居延扶着我站了起来,那个把羽箭射进我右肩的守山神就站在我们的面前,像是要对我们进行审判。
      我认得他,他的名字叫作并节,我小的时候见过他一面,如果他还能想起我是谁,也许不会对我下这样的死手。
      并节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滚。”
      我知道他不杀我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三声铜钟声,而是因为那个人——北山神大荒闾丘。作为北山共主的闾丘,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在北山神归于混沌的十二个时辰之内,北山境内所有的囚犯必须无条件地得到释放,这才是那三声铜钟声的来历。
      这真是一条有趣的法规。
      居延把我扶到石凳上休息的时候,并节已经离开了。居延要帮我把羽箭拔出来,我摇摇头,咬了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它给拔了出来,我看到一道血柱跟着飙了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居延一把按了上来帮我止血,我只好咬牙忍着,额头上却立刻渗出了一层细汗。
      居延想扶我进房间休息,我说算了,我现在的身子已经软得一步路都走不了了,居延只好半蹲着身子,让我能靠在他身上。我的头正好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呼吸,打着让人舒服的节奏。
      我想,如果我再靠一会儿的话,一定会睡着的。
      我仰头看了居延一眼,他也在低头看我,四目相对,我忍不住笑了,笑得他一头雾水。
      我们两个保持着这个姿势有大半个时辰,居延明显有些吃不消了,我仰头对他说:“小雀儿,你陪我去北山神殿一趟,我想给北山神上柱香。”
      居延想了想,突然温柔地说:“好,我陪你去。”
      我又笑了。
      北山神归于混沌之后,每天都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山神地仙们过来悼念,北山神是上古神族之一,到了特定的日子,就连天帝也会亲自过来悼念。
      居延先带我回朱雀族上药,又给我换了一身衣服,毕竟悼念北山神是一件大事,不能太过随意。这一路上,居延就带着我腾云驾雾,没费半点儿脚程,所以,从北山神殿的殿门前的白玉台阶走上去的时候,差点要了我的半条老命。灵堂设在大殿中央,虽然人来人往的,但却井井有条,没有半点儿的杂音。
      我跟居延一起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并不认识我,只知道我旁边的居延是上神,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不错。
      我不由地腹诽:神跟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管理灵堂的小神给我跟居延两个人一人点了一支香,我们拜过之后,他又帮我们把香插到香炉里,总之是非常得周到。上完香之后,那个小神就带我们去后厅拜访新任的北山神,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他是北山神的小儿子——后稷。
      我这次看到后稷的时候,却完全没有认出他来:后稷穿着一身素衣站在后厅中央,系了条淡色的发带,样子看起来很年轻,与人交谈时却有一种不怒而自威的感觉,跟我印象中那个文文弱弱的小书生模样的后稷完全搭不上边。
      后稷从我们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送走客人之后,他很亲切地叫了我一声“小师侄”,我大概已经两千多年都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我想了想,还是叫了后稷一声“小师叔”,我看到他向居延笑了笑,居延便说:“夏炎,你们叔侄相聚,我就先告辞了。”
      我一把拉住居延的手,看向他的眼神里略带些求助的意味,我说:“小雀儿,你别走,你又不是外人。”居延看着我,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乖乖地坐到我身边的椅子上陪着我。
      后稷屏退了其他人,后厅里就只留下了我们三个人,我们三个人我看看你,你看看他,他看看我,大半个时辰过去了,谁都没有说话。按我的性格,这样非常难受,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总有一种看不见的约束力。
      最后,还是后稷先开口的,他说:“这两千年来,父亲一直都在惦记着你。”
      我学着居延的样子,对后稷说的话不置可否。
      后稷突然问我:“阿炎,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
      我过得好不好,其实跟别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不想他们看不起我。我以前总是觉得不用去理会那些世俗的目光,过好自己就好,事到临头,这些却都被我抛到脑后去了,我只好很违心地回答后稷说:“我过得比你们想象中得都要好。”这是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看在后稷眼里,也许还会是一句挑衅的话。
      这些年来我过得好不好,其实是一件很难判断的事情,无论是从生理上,还是从心理上。我心里藏了一个小疙瘩,这个小疙瘩藏在那里,就像扎进手里的小刺,碰到的时候会疼,不碰到的时候难受,堵得人心慌。
      后稷只是看着我不说话,过了很久,他突然站了起来,背对着后厅门口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他像是要抬手来拍我的肩膀,可抬到一半的时候却又放了下来。后稷的这个动作并不尴尬,在这一抬一放之间,他的手里多了一封银丝绣边的信封。
      我知道这封信肯定是给我的,但我却并不准备去拿,无论是好是坏,这么多年过去了,它都不值得我再付出任何心血。
      我是个固执的人,从小到大除了样貌上的变化,骨子里的东西几乎一成不变。
      后稷看到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就知道依我的性子是肯定不会收的,他自然而然地把那封信递向居延,我原本以为居延是绝对不会收的,要不是我的肩膀受了伤,手抬不起来,我一定会把那封信给打落的,更让我气不过的还是居延竟然把那封信视若珍宝地放进了怀里,还向后稷回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我再一次搞不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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