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朱雀一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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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轮到我督晚自习，回来得比较晚了，我就准备简单地吃点再去捕猎，刺身滑鱼片是个不错的选择。我打开冰柜，把最底下的一整条滑鱼翻出来丢给小貔，等我到浴室里换了件衣服出来的时候，它已经把鱼皮都剥好了，歪着脑袋，满嘴冰碴子地看着我。我打发它去我的手机上看动画片，并且提醒它小心爪子，不要把我的手机给戳穿了，小貔这家伙立马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的槊北比所有刀具都要好用，可以变大变小，变厚变薄，变宽变窄，平时它就以运动手环的样子缠在我的手腕上，拿来拿去得非常方便。
刺身滑鱼片美味的关键在于刀工，切得越薄越能吸收调料的味道，我的刀法师承单狐之山的妖厨中容，绝对是一流的。上好等级的滑鱼吃起来是微苦的，在冰箱里放久之后会生出微甜的味道，这往往是不新鲜的信号，告诉你可以把它扔了。这些滑鱼放在我的冰柜里快小半年了，虽然不新鲜了，可是我却舍不得扔。想起去年的那场□□，要不是我的冰柜里还有存货，恐怕挨不过去。
我是从来不杀修为六百年以上的妖兽的，一来是因为它们即将修炼成神，二来是因为杀了它们之后会惹上很多的麻烦。唯一一次杀了一只修为近九百年的狍鸮是在我三百岁那年。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但是身子却瘦得就像一副骨架上面披着一张人皮的模型，槊北紧紧地环在我的手腕上，直径却只有眼镜的镜片那样大小。
我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吃东西了。
这就是宿命，那只狍鸮是自己撞到我身上来的。狍鸮这种妖兽不管修炼到几百年几千年都是长不大的，缩在一起的时侯看起来就像一只雪白的小羊羔；它的叫声非常有特色，听起来就像小孩子的哭声，这种妖兽的叫声是可以摄人心魄的。
那只狍鸮缩在我的面前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从它身上流出来的新鲜妖血，喉咙很痒，感觉整个人身上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我的神志因为饥饿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当我一口咬上它的喉咙的时候，一股滚烫黏稠的液体缓缓地流入我的喉咙，我整个人趴在它的身上，手上青筋爆长，死死地把它按到地上。最后，它突然抽搐了一下，就再也不会动了。
我实在是太饿了，吃得狼吞虎咽的，妖肉呛到气管的剧烈咳嗽差点让我把肺咳出来，我抱着它的尸体脱力地靠在墙角，脸上，手上，衣服上，全身上下都沾满了妖血。
那一刻，不是它死，便是我亡。在生存面前，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有怜悯之心的人。
嘴里的滑鱼片慢慢化开，已经不是微甜，而是甜得发腻了，我还是咬咬牙把它咽了下去。
小貔跳到我的肩膀上，挥挥爪子告诉我手机上的闹钟响了，我们该出发了。
我觉得我应该再向苗龙买张新的山海经地图的，这样我就用不着每天去找各种猫大爷帮忙了，猫星人这种生物实在是太不好交流了，什么时候翻脸都不知道。
出门前我看了一眼冰箱，鮨鱼干已经用完了，看样子今天晚上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我的山海经地图是在一千年前买的，买的是三等货，上面的字迹和图画已经看不太清楚了。我让小貔在上面随便选了个地方，换了件黄色的灯芯绒外套，关灯锁门，上路出发。
一路上因为下雨，路灯发出的亮光有些朦朦胧胧的，北城褪去往日的繁华，在蒸腾的雨雾中若隐若现。商务中心附近的地皮还有大型机器传来的施工声音，“咣当咣当”地配合着雨声，昏黄的探照灯时有时无地打在地上，偶尔投影出过往行人的影子。
我站在灯光下，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刚抹过发油的头发黏糊糊地贴在我的前额，雨水从杂乱无章的发尾往下滴，滴在我的眼睛里。我的眼睛有些难受，用手一揉就发红了，一低头看见地上落着一张房产广告，我似乎能看到售楼部经理扯着嗓子，卖力宣传的样子，那些浮夸华丽的语句在我看来都是虚假的。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的真实存在呢？我用力地摇了摇头，那些声音才在我的脑海里消失。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小貔已经在隔离板上切出了一个洞，我让它切得再大一些，它却不愿意了，只是转着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看着我。我举手向它投降，拢紧衣服，弯着腰，几乎是跪在地上往里面爬的。隔离板的对面是一滩黄泥水，我爬过去的时候手一下子就撑到了里面，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就像个泥人。
小貔兴奋得差点从我的肩膀上摔下去，我简直怀疑它就是故意的，低下头狠狠地瞪了它一眼，没想到那家伙压根懒得理我，扒拉着我的裤兜想要拿里面的铜钱。我拍开它的爪子，小貔是从来不吃宵夜的，现在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我紧紧地捂住口袋，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它。
小貔不是狗，没有狂犬病，却在这个时候发疯了。它突然伸出爪子来撕我的口袋，撕得我的牛仔裤口袋直接破了个大洞，从里面露出四角内裤的一角。口袋里的铜钱洒了一地，有几个滚到了黄泥水坑里，在下沉的时候划出几条细缝，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再也顾不上自身形象了，抓起小貔的双角就要往地上摔。就在我的手触上兽角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灼热感袭来，这种感觉跟我在做菜时滚油溅到手背上的很像，我几乎是第一时间把手缩回来的，低头再去看时，掌心全都被烫红了，整只右手肿得跟红烧猪蹄似的。
旁边有个黄泥潭，我就想把手浸到里面冷一下，可是把手伸过去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黄泥潭，只剩下一个沙坑了，里面的水全都被烧干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干了，竟然完全干了。从上到下，我的衣服、裤子、鞋子，竟然全都干了。
糟了，看样子今天遇上了一只朱雀，对于这种妖兽，我获胜的几率非常小，槊北已经处于警戒状态了，绕着我的身子在转圈。
我面前的那团火球又热又亮，根本就看不清楚里面有些什么东西。我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刺激地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角里，尝起来是咸的。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清冷威严的声音就从火球里面传了出来：“大胆，见到本尊还不下跪行礼。”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往火球里面看，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个少年人的模样，束发及簪，长袍曳地，除此之外就看不清楚了。如果不是在三千年前见过这种打扮的人，我现在估计就被吓死了。
我曾经抓到过两次朱雀，这种妖兽一般都群居生活在南山，北山鲜有它们的踪迹，我见过它们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这样的一团火球。
朱雀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妖兽，有些地方会把它们奉为神兽，是一种介于半神半妖之间的生物，也正是因为如此，朱雀要修炼成神是非常困难的。我面前的这团火球能够在远离群居生活的情况下修炼成神，想必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我一时感同身受，不知是该同情他，还是该同情自己。
我只好先闭上眼睛，仰起脑袋对着他，我能感受到那人灼热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他突然问我：“你，哭了？”
完了，我现在留着眼泪哭笑不得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我打赌他下一句肯定会说“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果然，他这么说了，还一字不漏，声音很轻很沉，好像欺负他的是我。
刚刚修炼成神的妖最喜欢摆架子跟装腔作势，他显然属于这一类。如果我有他这样的地位，我想我也会摆，而且摆得更离谱。
好了，他现在不仅会觉得我是个瞎子，也许还会觉得我是个聋子和哑巴，因为我的行为看起来完全不能被他理解：我正往裤兜里掏东西，而那个地方破了个大洞，我只能摸到我的大腿，还有四角内裤的一个角。
糟了，我要被人认为是变态了。
我急着跟他解释，那只烫伤的右手往地上一撑，疼得我差点昏过去。缓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的头发又开始湿答答、黏糊糊地贴在我的额头上，昏黄的灯光代替那团火球的热浪打在我的身上，我的眼睛终于能睁开了，可是面前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小貔用爪子戳着一枚铜钱，就像拿着一块小饼干看动画片那样的姿势看着我。
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朱雀一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