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双角貔貅 ...
-
我叫夏炎，是一名妖厨。
所有的妖厨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目的——不被饿死。
我也不例外。
闷热褪去，华灯初上，我一天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白天，我常常穿着一身整齐的厨师服去北城烹饪学校给学生们上课；夜晚，我更喜欢换上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去城市的各个角落觅食。
我住的地方靠近一家酒店的后厨，一面墙壁正对着他们的排风扇，被油烟熏得就像快要剥落的黑色油漆。我从来不开窗户，巷子里堆砌的厨余垃圾常常发出让人恶心的味道，我的学生们只要来过我家一次，大概不会再想上我的课了。
我不得不待在这样的地方，就像苍蝇离不开茅房一样。你知道吗？我处理的很多食材都有非常大的味道，有些味道甚至要比腐烂一个月以上的尸体还要难闻。
我的房子里面当然是干净的，不仅干净，而且简单，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足足有六十平米。客厅里有一张桌子，一把凳子，一只双开门的冰箱和一只大型的冰柜，因为它们，我每个月的电费总是超支。卧室里只有一张双人大床，很软，软到人一躺上去就能陷下去一个大洞，每当食物充足的时候，我就会窝在这个大洞里一整天都不出门。显然，这样的机会是很少的。
最重要的厨房，我装修得非常漂亮，看起来就像一个高档的餐厅。藏青色的大理石地板常常让我想起刚来到这个城市住过的那家老街上的小旅馆，门前铺着的就是这样的青石板。我不喜欢白色的瓷砖，那是一种在厨房里很难打理的颜色。很多酒店的后厨都喜欢用白色来装饰厨房，让那些菜品看起来更干净一些，我不需要，因为我做的菜只有我一个人吃，就算我请你吃，你大概也是不愿意吃的。所有的厨具一应俱全，等这个月六号发了工资，我还想去买一只烤箱，听说鵸鵌用烤箱烤出来特别好吃，虽然我从来没有抓到过它。
出门之前，我先到浴室里刮了胡子，镜子里没有胡子的脸看起来还不错：眉型是剑眉，本来丰神俊朗的脸庞却因为一双桃花眼平白增添了几分柔媚；睫毛很长很密，展开的弧度就像一把撑在眼睛上的小扇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的黑色墨镜，衬得皮肤特别白，就是看起来特别像一位算命先生；嘴唇很薄，一看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所以，我经常问自己，人为什么要长情呢？
脚上的黑色马丁靴是我找人定做的，面皮是用旄牛皮做的，防水、保暖、耐用。我记得把这块皮料拿给那个老鞋匠的时候，对方摸了一遍又一遍，嘴里止不住地称赞，如获珍宝般地捧在手里。老手艺人对于好原料的这点情怀，我想我是理解的。所以第二天路过那里的时候，我就把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几块皮料全都送给了他，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跟个孩子一样灿烂。
从那以后，我成了老余头这个孤家寡人的常客。
老余头的手艺好得没话说，让我这双常年站在讲台上的脚得到了放松。
出门左转三百米有家新开的夜宵店，因为开在闹市区，人来人往，生意好得吓人。我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来，马上就有服务员过来问我要吃什么，我说不着急，我在等一位朋友，等他来了再点菜。她看着我面色不善地动了几下嘴巴，周围的声音很嘈杂，我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不过我就这样被人晾在了角落里，连茶水都没有给我倒一杯，我暗自“诅咒”这家店一定开不长久，哼，就凭他们这样的服务态度。
角落里还有几只跟我一样没有人搭理的流浪猫，在那里扒拉着倒在路边的垃圾，试图从里面找点吃的出来。有时候我就想，人跟动物在食物面前是没有多少差别的。
我跟其中的一只领头猫正在对视，它睁着一双墨绿色的竖瞳看着我。我今天梳了个中分的发型，可能看起来没有什么杀伤力，它突然朝着我“喵”了一声，就走过来蹭我的裤腿。我这条牛仔裤是新买的，这只黄色的猫老大显然因为营养不良掉毛掉得厉害，我的裤腿上不到一分钟就全沾满了黄色的猫毛。我只好提溜着猫老大的后颈把它拿开，伸手到裤兜里把烘干的鮨鱼干丢给它吃。猫老大一边小口地咬着鮨鱼干，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猫比人精，这句话说得不错。
鮨鱼干可以让动物暂时开口说话，猫作为夜行者，能够看见其它动物看不见的东西。所以，我经常向它们打听消息。
猫老大吃完鮨鱼干，满意地舔了舔肉爪，开口对我说：“我的几个兄弟在后面的弄堂里围了个东西，你要不要去看看？”明明我是坐在椅子上的，它却像站在山顶上那样，居高临下地跟我说话。
猫大爷果然是个傲娇的生物。
我受了极大的鼓舞，迫不及待地说：“要，快带我去。”
猫大爷走街串巷，飞檐走壁是家常便饭，连我这常年吃山犭军的双脚都追不上。我问猫大爷多久才到，它说马上就到，猫大爷不仅傲娇，还会骗人。
这弄堂简直比北城的外八环还要偏僻，比我家隔壁的垃圾堆还要臭，就是个死胡同，因为前面被封住了，所以成了各种商贩的垃圾场，里面什么东西都有，这让我决定出去以后马上向政府部门举报这里。
猫大爷不耐烦地催我快走，我就看见它的兄弟们在前面不远处围着一个发着淡青色亮光的东西。猫大爷走到那里“喵喵喵”地叫了几声，几只猫就都散开了，各自跳到墙头上去把风。
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猫简直成精了”，猫大爷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尴尬地撇了撇嘴角。地上的小东西缩成一团，我蹲下来凑近看时，才发现那是一只双角貔貅。貔貅为古兽，性同凤凰而分公母，雄者为貔，雌者为貅，以单角居多，双角鲜少。
那也就是说，我要发财了。
我拿出佩刀槊北，用柄尖小心翼翼地捅了它一下，小家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完全没有反应。于是，我就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元硬币扔到了它的脚边。
姑且就叫它小貔好了，我很少给猎物取名字，除非它不是我的猎物。我原本以为小貔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动一下的，没想到它伸出一只爪子，插住硬币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似乎味道不对，它极其嫌弃地把硬币丢回给了我。
猫大爷在我旁边冷不丁地“喵”了一声，一时间，我就以极其尴尬的伸手姿势在那里蹲了整整一分钟。
我不信我还治不了你了，一咬牙，一狠心，我就把皮夹里收藏的那枚“壮泉四十”扔了过去。小貔这回就像猫见了鱼一样，一股脑地把铜钱吞进了肚子里。末了，它一下子跳到我的肩膀上，扒拉着我的衣服想要来舔我的脸。我用力地想把它从肩膀上扯下来，然后就听到一阵皮料撕裂的声音，我这件水马皮的夹克彻底报废了。
小貔的爪子锋利还真不是盖的，我已经想好了，以后剥皮的任务就都交给它了。
今天出去捕猎多多少少算有点收获，人家说供奉貔貅是用来招财的，他们说的也没错，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养得起貔貅的。小貔是尊大佛，只能靠铜钱来养活，一天三顿，一顿一枚，我觉得我这是在破财消灾。
有一次，我故意丢了个五毛的硬币给它，想着它们都是用铜做的，味道应该差不多。结果，回来的时候那枚五毛硬币分毫不动地留在饭碗里，我的那张双人大床差点就被小貔给拆了，我气得翻了个大白眼，差点昏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双角貔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