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住你楼下》匿十二

23、第 23 章

　　>>>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已经老了。
　　过去的林川不仅脾气火爆，头发也是乌黑丝滑的，如今却枯如干柴，不复浓密，而发根的地方逐渐发白。

　　应该是近期染过黑发了，从发根部长出来的头发明显两个色号。即使是黑色也是会有不同，那是自然界的纷杂与繁复。
　　温莎的手指间端着浓缩咖啡的小杯子，没有喝一口，而只是静静的观望着。

　　林川似乎刚刚谈崩了一桩大生意，脸色很不好，怒上眉梢的。却只敢在对方的背后发怒，温莎是看着他一路几乎小跑着冲出大楼的，尾随着即将上车的年轻男子。年轻人看起来有几分傲气和几分轻蔑，很不满林川这样的老家伙还试图在年龄上压自己一头。

　　“……要是林经理觉得，你们公司在行业内早已经站稳了脚跟，是后起之秀无法动摇的，那又何必再来找我合作呢？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自以为的业内大佬，倚老卖老欺压新人。所以才自主研发创办了这家新型工作室。没错，长江后浪推前浪，为什么你们前浪就不能在沙滩上躺平呢。要骨气？可以。那就要的彻底一点。公开表态的时候傲慢无礼，扭过头来却希望与我悄悄合作？大叔，你想多了！我们年轻人呢，如你所言没别的本事，就剩下了简单、粗暴、敢莽。”

　　说完头也不回朝着自己的小突突车径直走去。

　　林川在身后追了几步，还在不停的委婉哀求对方重新考虑一下。那份卑微是温莎万万没有想到的，原来时间真的是把杀猪刀，可以磨光人所有的锐气，可以将人打磨成同样的形状，然后塞进人们自己框定出来的模具里。

　　直到年轻的独创CEO跑的没了影，林川才终于按捺不住破口大骂，然而气焰也早已不是以前的林川了，多了几分卑躬屈膝。
　　也许是温莎的目光太过炽烈了，引起了林川的注意，他不由得顺着那道火辣辣的目光回视过去，发现是个年轻貌美大长腿的美女？

　　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外形吸引了对方的注意，难道是自己刚才极限反差的表现。顿时脸色不好了，他不知道对方会怎么评价，在他自己心底这份工作是很凄惨的，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尝试过了，自己创业，还真的是不行。当还有姐姐和姐夫在前头挡着的时候，他尚可自我麻痹，是由于姐夫的打压，姐姐的不看好，才导致了自己的自信心受损，干什么，什么不行。

　　只有自己真正走出去了，才发现，啊原来创业的路那么难啊。好在几年来积累的经验依然能够苟且浮生。

　　然而已经不年轻了，拼劲和闯劲都赶不上年轻人，创意也不行，大局观也不够。于是不尴不尬的被架空在社会的中层，上不去能力不够，下不来心理无法接受。
　　他忍不住恶狠狠的瞪回去，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可是对方却冲他笑了一下。朝气满满的笑容再次令他迷花了眼。想起前几天自己失败的经历，他并没有反思，反而觉得是月黑风高自己是被什么东西给冲撞了。

　　现在大白天的，对方总不能又是个不干净的东西吧。脚下忍不住的就朝着对方所在的咖啡座走了过去。
　　越走近，却越发现对方的眉眼间有几分诡异的熟悉？

　　那种熟悉是说不清楚的，分明没有见过，他还没有老到艾滋海默症的阶段，自己若是见过这等美女肯定会记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也并不陌生。

　　搭讪的还是上古世纪的老一套，“哟，是莉莉丝啊？这么巧啊。你也来这里走客户？”对方肯定不是莉莉丝，他连莉莉丝是谁都没有概念，不过认识的女孩子当中确实有好几个叫莉莉丝的，可惜长得都不怎么样不值得他记住。

　　对方先是惊讶的瞳孔扩散了一圈，随即大概明白他是认错人了，于是露出婉儿的笑容，笑容浮起来的时候仿佛周围的阳光都变得格外灿烂了。

　　女孩子扭了扭脖子，带动着脑袋也跟着晃了起来，应该是告诉他，她并不是莉莉丝。
　　林川套路熟悉的呀，“你们那个苗总回来了没啊？都去了好久呢。”说着轻车熟路的坐下，招了招手等服务员过来，“还要喝什么嘛？我帮你点一杯。”

　　基本到这个时候对方没有立刻起身就愤怒的走开，要么是性格懦弱，眼前这姑娘看着可不像，要么就是原本就坐这钓鱼的，自己算是愿者上钩了吧。林川一遍脑海中过着套路的流程，一边松了松衬衫的领口。

　　自己虽然不是什么中年雅痞大叔，但多年来“艰辛”的生活重担令他没有什么啤酒肚，身材也维持在微胖和健硕中段，取决于最近有没有谈成生意。谈成了那就是一顿胡吃海喝，谈崩了勒紧裤腰带做人。

　　而且有科学数据表明，年轻的女孩子尤其涉世未深的那种，对成熟男性松正装衣领的动作，几乎没有什么抵抗性，就像她们看到猫咪忍不住要去挼一样。

　　穿着黑色衬衫，白色围兜，抱着点单机过来的服务员看到女孩子面前坐了个男人的时候不免有些惊讶。

　　她还记得这女孩已经坐了挺久了，似乎一直在等什么人。之前有好几位搭讪的，甚至还有送名片声称自己是摄影师的，都被女孩无情瞪了回去。怎么倒是对个大叔感兴趣了？瞧着两人陌生的样子不像是认识啊。

　　林川假装认真的翻看着手机上的邮件，事实上视线始终在时不时的偷瞥对面的温莎。
　　温莎忍不住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举起手中空了的水杯。服务生心领神会的添满了，然后温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再点单了。

　　“先生？您呢，需要喝什么。”
　　林川故作刚刚忙完，无暇他顾，“就，就美式吧。唉，她要了什么？”
　　“女士说不需要了。”说完还特意向温莎确认了一眼，眼神似乎在说着：白瞟的多喝一杯无妨。
　　正说着，从远处飞奔而来一道身影，穿着运动热裤，修长笔直的长腿夺人眼目。

　　对方一个纵身就翻过咖啡座的围栏，跳了进来，一边吁了口气，“给我一个，超——大杯的香氛拿铁！”

　　服务生瞬间惊讶的盯着这位横空降临的美女，再看看坐着的两位，两人表情中各自露出一丝惊骇。
　　“不好意思，客人。麻烦您先请就座，我一会儿就来点单……”

　　“不用啊。我和他们一起的。”说着大大方方毫不扭捏就在男人身旁坐了下来，由于男人身边的座椅离他很近，被对方挤了一下后，他很畏缩的拖着椅子往另一侧让开了老远，仿佛这个刚来的年轻女士身上有毒。

　　“一、一起的？”服务生艰难的左看看，右看看。
　　还是温莎比较善良，叹了口气，不为难服务生了，“是，一起的。给她来一杯超大冰氛拿铁。”
　　“好，好，几位请稍后。”服务生忍不住莫名其妙的耸了耸肩膀去做单了。

　　温莎瞪着对面的单稚，眼神无奈。被她盯上的，就像被毒蝎咬上的人，除非死亡无以逃脱。
　　单稚却并不看她，反而目光紧紧的盯住林川，笑容暧昧还带了几分戏谑，看得林川耳红脖子粗，最后唰的就惨白了。

　　他记得她！这张脸除非毁容了，否则他都会认得出来。
　　分明就是那天夜晚，在半路上蹲他——除了蹲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还能被他遇上的——骗他去小旅馆“露脸”。完了还戏弄他，吓得他好几天心神不宁，几近崩溃的死丫头。

　　那几天里他真的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打开未知邮件前身体都是颤抖的，就害怕跳出什么不明的勒索信，恐吓视频，不雅照片……

　　听到同事们背着自己窃窃私语，就觉得自己是败露了，他们一个个都在背后笑话自己。
　　公司楼下保安气势汹汹冲进来都觉得是带着警方来抓捕自己的。

　　回到家更是修身养性，每天盯着妻子的表情，看她是不是捕捉到了什么，要威胁自己离婚、分家产。女儿肯定是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所以他很可能会遭遇净身出户。

　　万念俱灰的念头在脑子里已经滚了好几个轮回了，却什么都没有应征。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那姑娘自己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或者是怂了，怯懦了，不敢继续玩下去了。

　　直到此刻，死灰复燃，他明白了，这些死丫头们——都喜欢鞭尸！
　　她们不仅鞭尸，还带了同伙来鞭尸，而且还在他身上尝试着一模一样的套路。
　　顿时他就不觉得温莎眼熟了，眼熟的毛球。她们就是一路的。

　　“你们想干什么。”他告诉自己不要慌，要摸清楚对方共有几个人。如果只有这两个女孩子的话，自己未必就处于下风。
　　温莎却暗自大吃一惊，舅舅怎么会认识单稚的？这不科学。

　　单稚亲昵的依偎在林川的胳臂上，因为服务生正端着她的饮料送来呢。服务生偷瞄了几人一眼，眼神更加复杂了起来。
　　这是，小三遇上小四？的闺蜜？公开撕场了要？
　　是不是该提前通知店长出来保护自己家的公共设施？

　　“舅舅~你不记得我啦？”单稚天真无邪的笑着，依旧靠在林川的手臂上，林川吓得动也不敢动，她目光却是瞅着温莎的。
　　林川狐疑的看了枕着自己的女孩子几眼，舅舅？什么人敢称自己舅舅……等等！